《人外饲养指南》惹秋霜

20、第20章

　　【二十八】

　　小红趴在你的肩颈处，在刚才你和尤利安讲话时一点动静也没有，而当你接过这花冠后，却昭示起他的存在感来。

　　他细小却尖锐的鳞爪抓破了你的皮肉，从脖颈开始的刺痛很不可思议地传遍全身，以至于你整个人都僵直起来。

　　明明是站在太阳下不是么？

　　明明有这么多人欢呼着、笑闹着、赞美着、称颂着。

　　这样久违的热闹，你从前最是习惯了。这种时候不是只要配合地露出笑容就好了么，不管笑得多么难看，只要笑出来啊，面前一定会是一张又一张溢满同样笑容的脸啊。

　　你双手不自觉用力揪紧了花冠，几朵幼小的花瓣不能承受这样的负担，毫不留恋地从这早就失去生命的、徒有其形的残肢上离开，从你手心里坠到泥里。

　　心底的阴暗翻涌起来，脑海中有声音叫嚣着——快逃走！快逃走！

　　从这个地方逃走吧！

　　什么尊重啊，什么承诺啊，这样的字眼未免太令人作呕了吧！

　　你看看，野兽毕竟是野兽吧。

　　同理心？那是什么东西？

　　你以为在野兽的世界里还能套用人类社会的规则吗？

　　可怜的小艾蒂啊……

　　像是有双阴冷的手将你紧紧禁锢住，丝毫也不能移动，即便阳光如此烂漫，你却几近昏厥。

　　那个声音是如此近，她在你耳边轻轻吐出一口气，在你背后靠近又远离地游弋，绝不留给你一点点解脱的机会。

　　为什么是现在呢？

　　你有时会痛恨自己的敏锐。

　　如果不是现在，这个我刚刚交付信任的时刻、这个我终于找到熟悉感的时刻。

　　这真的不是你所了解的世界了啊，小艾蒂。

　　那个声音展示着尖锐的毒牙，毫不留情地打碎你最后一点点希望。

　　维兰站得最近，他面前的少女垂下了纤细的脖颈，就像一株柔嫩的花枝，静静伫立在春日里。身后的朋友们议论纷纷，有的还在赞叹他先于同龄人一大步，也有为着他的选择惊讶的，某几个角落里也有着为着这少见且不协调的组合而质疑的。但这些声音从他耳畔经过，却不曾在他心底留下一丝痕迹，他只不自觉放纵了一缕思绪。

　　“她会同意的。”

　　“为什么呢？我们憎恨人类，他们也同意憎恨我们，她为什么会是例外呢？”维兰这样问他的兄长。

　　“她是不是例外，这并不重要。”年轻的少族长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笑容里带着一丝残忍，“重要的是，她没有别的选择。”

　　“在这个必须要依靠人马一族的时刻。”

　　“即便命运让我们共存，人马族也不会退让一步。”

　　“在一群人面前，她连发出声音的机会也没有。”

　　“我会让她认识到的。”

　　维兰用余光看了看少女身旁的兄长，尤利安脊背挺直，如往常一般微笑着，朝族人投以关切的目光。

　　你也是在意的吧，兄长大人。

　　当你刻意地不将目光投向她时。

　　维兰微微侧首锁定在少女身上，她明明好好地站在他面前，却让人觉得她马上就要被压垮，破碎成一小块一小块，最终散落在风里。

　　会哭吗？

　　维兰看见了。一滴细小的泪水，同那些破碎的花朵一起落进泥土里，一点点灰尘也不曾扬起。

　　他看见她抬起头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答复道——“荣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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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族人们怎么想，明面上不会有人反对尤利安的决定。

　　甚至有人提议应该举办一次篝火晚会庆祝一下，就像每个人马族人成年礼后做的那样。

　　等到你终于从僵直木愣的抽离状态回过神时，庆典已经开始了。他们载歌载舞，用你不能理解的语言吟唱着韵律玄妙的曲调。

　　火光刺痛了你的眼睛，整张面孔被扭曲的火光映照得呆板僵硬。

　　你紧紧地搂住小红，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昏暗的、不见天日的密林洞穴，失去发声的力气的你只能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试图从他身上汲取一点点温暖。

　　“没关系。”他的尾巴轻轻拍打在你身上，就好像一双安抚的手，“至少有我陪着你不是吗？”

　　他的话像是跨越了好长好长的时光的答复，你恍然惊觉已经在这个世界和小红度过了这样久的时光，而被惊动的时间则轰然倒塌，显露出里面与记忆全然不符的现实。

　　你松开他，将手放在胸口，其中极速跳动的心脏早就超过了人类能有的极限。

　　或许事情比你想象的更严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