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饲养指南》惹秋霜

16、婆娑月影见证一切

　　【二十四】

　　人马一族聚居的这片森林里生长的大多是一种笔直入云的乔木，尤利安告诉你这是种名为月影树的植株，由人马族的先祖从密林深处带出来，如今已经成了整个人马族的伴生物。

　　白天是毫不引人注目的模样，而到了夜晚，月光穿过过它们的树梢时，原本灰扑扑的树干和叶片就会变成银灰色，细小的叶瓣间仿佛落下点点星辰。

　　“年轻的孩子们喜欢来这里，人马们都愿意相信，将最古老的那棵月影树落下的星辰送给恋人，会是对自己忠贞的最好证明。”尤利安走在你的身边，体贴地引导着话题。

　　他是位高大的成年雄性人马，肌肉紧实却不过分突兀，迈动的雪白四蹄行走间给人以从容优雅之感。鸦青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落在覆盖着同色轻甲的健壮马身之上，马尾在走动时也不会轻易甩动。

　　你的身高堪堪与他胸腹的高度平齐，只能看到他克制地收敛步伐配合你时肌肉线条的一起一伏，而这精壮的身体之下隐藏的，是绝不容忽视的力量。

　　这是为强大而生的身体。

　　你回想起祭司的请求：“留在这里打磨您的心灵和技艺，等您真正理解了这个世界再前往您的归处吧。”

　　而一直隐藏在阴影中的尤利安在这时抬起来头，明明是矜持而疏离的笑容，视线也是向下呈现出彬彬有礼的姿态，开口时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您会需要我的，我想。”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需要你呢？”你仰头望向这位高大的人马战士，他敛着眉，俊毅的脸庞上显出一种认真聆听的神情，“你似乎很肯定。”

　　“您确实需要我不是吗？”他将垂在鬓角的碎发捋向耳后，“您自己一定再清楚不过了，您的身体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我不知道您遭遇了什么，明明是人类，却像古奥斯人和可萨特人一样拥有了来自密林的祝福。在我们看来，您就像一团炙热地毫无秩序地燃烧着的火焰，如果仍是这样不加梳理和节制的话，您会将自己也烧成灰烬也说不定。”

　　“而我，会是位好老师。”

　　你发现了，所谓的客气有礼不过是这家伙的表象，而这之下的，本人也无意隐藏的，是与生俱来的领袖气质。

　　出乎意料是个强硬派啊。

　　“尤利安哥哥！”

　　循着这清甜的声音望去，是位年轻的人马族雌性，枣红色的发辫上下飞扬，奔跑过来时轻灵活泼的四蹄就像落在风里。

　　维兰也跟了过来，却落在几步之外的月影树后，右前蹄不住地踢着土，似乎在犹豫要不要靠近。

　　但这位年轻雌性显然不像她的同族一样瞻前顾后，她跑过来搂住尤利安结实的臂膀不住地晃动撒娇：“尤利安哥哥，快跟我去看，我刚刚射中了靶心！这是我第一次射中靶心呢！”

　　说完她才意识到这里还有其他人在场，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朝你瞪过来：“讨厌的人类，离尤利安哥哥远一点！”

　　这位雌性在人马族中应当是位相当娇小的，她站在尤利安身边称得上是袖珍型了，但即便如此也比身为人类的你要高出大半个头。

　　说实话你对外表可爱的女孩子一向相当宽容，她两只圆圆的眼睛很容易让你联想起刚破壳的小红，实在叫你生不出恶感。

　　但这并不意味着你要对这恶意逆来顺受，于是你看向尤利安，选择性地忽视了她：“那么，少族长，我先告辞了。”

　　“不用。”他转向同族的年轻女性，语气仍是克制而平淡，没有丝毫亲密，“阿比盖娅，请你表现出对人马族珍贵的客人应有的尊重，否则我将认为你需要重新学习祭司大人的礼仪课了。”

　　名为阿比盖娅的娇俏雌性不高兴地撇了下嘴，但仍是手心朝上，张开双臂向你微微躬身。

　　应该是某种人马族特有的礼仪吧。

　　除了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我不高兴”，她的姿态堪称端庄，即便是完全不懂他们礼仪体系的人看了也不会有丝毫觉得不被尊重。

　　于是你努力端正姿态朝她地鞠了一躬。

　　毕竟这个场合握手好像有点奇怪˙˙ 。

　　“很抱歉。”尤利安也朝你颔首致歉，“阿比盖娅还不够成熟。”

　　“接下来请让我接着向您介绍族中的其他地方吧。”

　　“真的不必了。”阿比盖娅加上不远处的维兰的双重视线攻击给你带来了相当大的压力，“其实我想回去看看小红是不是回屋了，说好在外面等我却没见到他呢。”

　　“那么好的。”他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如果需要帮助，您可以随时来找我。”

　　啊，他们完全没有对小红感到意外呢，可能龙在外面也是比较常见的种族吧。

　　你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想着。

　　高大的人马族战士仍然跟同族的年轻雌性保持着距离，手臂被抱住也并不拒绝，脸上也没有显露出任何不快，风里隐约传来她活泼轻快的说笑声和尤利安温和有礼的回应声。

　　“喂。”

　　维兰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了你身后，抱着双臂似乎想露出一个凶巴巴的表情，但可能因为经验不足，只是徒劳地涨红了脸。

　　凑近了看才发现维兰也比尤利安要小上一圈，可能因为血缘更近的关系，两人的相貌也有六七分相像，只是扎着高马尾的弟弟看上去要青涩稚气得多。

　　“你，你不要想迷惑我兄长，尤利安是最坚定的人马族勇者，他不会被你这个狡猾的人类骗到的。”

　　虽然祖上被人类欺骗过造成了惨痛的后果这种理由的确情有可原，但一直被恶意针的话，即便你们一个个的都长了可爱的脸蛋也没办法原谅呢。

　　“喂臭小鬼，再到我面前口吐狂言就揍哭你哦。”明明也是个小鬼的你抽出短剑在空中威胁似的晃了晃，“就用这把剑把你剃成秃头和光屁股哦。”

　　啊，原来只用沉下脸就可以吓跑么，果然是小鬼呢。

　　你看着人马少年的背影没什么愧意地想着，毫无说了很糟糕的话的自觉。

　　做个坏人好像也不错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