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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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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娇和秋暖还不知道李承琸已经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两个人进了城,遛遛达达准备回家。
“秋暖,你的主意很好,”孟雪娇不吝称赞,“六殿下看起来精神多了。”
秋暖干干一笑,干巴巴道:“是小姐的功劳。”
天地良心,秋暖只是说可以跟着商队偷偷进去,六殿下看不到自家小姐,就不会尴尬,哪能想小姐还能找到这样一支西北的商队,说出那样的话?
孟雪娇已经和莫老汉等人告别,看秋暖还愣愣站在原地,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是我教他们说的那些话吧?”
难道不是?秋暖很困惑。
孟雪娇道:“我哪有那个本事,让这些行走多年,见多识广的人乖乖听话,是他们自己想说。”
她只是耳聪目明,下马时恰好听见了这群人和书生的争辩,悄悄扔了颗石子而已。
如果是上辈子的摄政王殿下,孟雪娇不知道他需不需要这样一群人说这些话,那时候的李承琸见得太多,知道得也太多,孟雪娇是捉摸不透的。
但站在城门之下,挺拔但单薄的李承琸不一样。
而孟雪娇猜对了。
她对秋暖道:“你看咱们进去时,他们在吵什么?你再看他们听我道完来意后的亲近,是我说得他们愿意做,百姓质朴,谁好谁坏心里清楚。”
在她入主西北军的那些日子,她也曾镇守边关,那时候京城的书生们还会骂李承琸摄政不明不白,但西北这些百姓们,说的话和刚刚的商队是一样的。
所以刚刚,她只是请那群人说说心里话而已。
秋暖还是似懂非懂的样子,孟雪娇笑了笑,也没有多解释,已经哼着调子,准备回家了。
她今日还很忙,想问大伯点别的事。
心情愉快,孟雪娇都没有注意到身后简装打扮的邱三,而此时这个裕王亲卫正满脸纠结,思考怎么和自家殿下说。
原来那群劝慰殿下的商旅还和孟小娘子有关吗?孟小娘子对自家殿下到底要做什么,邱三挠头,实在想不通。
*
孟兴然道:“若无事,也不用回来的这么勤。”
孟府大爷孟兴然已经已经快到花甲之年,鬓角丝丝银发被妥帖束进冠里。
他弟弟孟兴逸有多狂放不羁,他就有多规整严肃。
家教影响,他两个儿子也都是温厚谦恭的性格,长子孟博英去年外放做了知州,孟兴然就更关注小儿子孟博睿些。
他看来,少年人何必恋家,趁着光阴苦读挣个功名才是正道。
孟博睿不好说这阵子是为了忙小妹的事,索性躬身道:“儿子知道了。”
孟兴然点点头,没继续说,孟博睿知道这就是今日的训子环节结束了,他爹忙,教育完儿子还要读书,要和各种人商议各种事,要随时等着乾清宫召见,他该走了。
孟兴然突然道:“不慌着走,今日娇娇问了我些事,可和你有关?”
孟博睿头脑一懵,小妹这是把自己供出去了?
没必要啊,不管是抓药还是找郎中,和父亲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
他越出神,孟兴然越肯定。
“你要还想去西北,就去吧,”孟兴然显然误解了,还当孟雪娇真的是给孟博睿做了说客,“去游学也好。”
他见孟博睿还是困惑不解,言简意赅:“她问了我莫将军的事,也问了我如何破局。”
孟博睿静默不语。
想去西北,哪个少年人没有过点豪气呢,他年少轻狂的时候,曾经也想带着铁弓狐裘,千鸟南飞,他挥鞭北上,醉倒在大漠中。
那是汗王最风光的那几年,多少年轻士子都想去大漠逞英雄,收复失地,封官进爵,骑着高头大马回京光宗耀祖。
这才该是我辈当做之事!
然后他就被孟兴然抽了一顿。
孟兴然边抽边训,问他把边关想成了什么,他投军,肯定不是从马前卒做起,兵书读过多少,又懂多少功夫。
孟博睿被抽得鼻青脸肿,他那时候不服气,就问:“六殿下不是什么也不懂,就去了么?”
孟兴然停手,表情莫名,最后说:“傻子,咱们陛下是让他去送死的。”
如今他年岁渐长,也知道孟兴然那时候一番良苦用心,反而是孟兴然松了口。
孟博睿心中一动,机不可失,那就去吧,他这辈子也不可能征战天下了,但可以去看看边关,也算了却一番心事。
不过说起来,小妹问莫将军做什么?
“儿是有些想去,”孟博睿低声道。
他认下了,孟兴然点点头,已经又闭目养神了,孟博睿见孟兴然这样子就犯怵,到底没敢问,犹豫了一会,默默退走了。
*
“小姐,你问莫将军做什么啊?”
孟雪娇屋子里,秋暖也问道。
当然是为了救下他啊,孟雪娇在心里回答,问谁都不如问大伯,大伯或许不会答很深,但绝对全面又犀利。
而她甚至得到了意外之喜,知道莫将军马上就要回京了。
而大伯准备把他留京里,或者说得更准确一点,是永明帝嫌弃他功高盖主,准备把他留在京中了。
如果这位莫将军一直呆在京中,肯定不会落到最后死亡的境地,所以上辈子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才让这位必须赶回去,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英雄埋骨,壮士青冢,她要做的就是改变这一点。
不过这种事来日方长,今日够累了,不妨看写东西消遣,孟雪娇把白衣老的话本打开,兴致勃勃看起来六殿下的馈赠。
直到她看到书底,孟雪娇挑了挑眉毛:“秋暖,我那个药匣子呢?”
她说:“二哥明天带我去找郎中,你就别去了。”
秋暖不疑有他,而孟雪娇则若有所思,她把药匣子收好,准备带出去。
*
李承琸换了衣裳,心里有些紧张。
虽然说本朝风气开放,家境相仿的未婚小娘子小郎君们互相约着玩耍也是常有的事,但李承琸和孟雪娇似乎也没到那么熟稔的地步。
而且他把邀约夹在话本里,孟雪娇都不一定看得到——就算看得到,也可能过时间了。
但李承琸就是没由来的觉得,今日孟雪娇会来。
他想要做的事也很简单,他想帮孟雪娇摆脱孟家。
虽说军中没有女卒,但他运作一下,孟雪娇先女扮男装,立下战功,等再过几年,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他有惜才之心,更何况孟雪娇还几次援手,如意坊一次,城门口又一次,李承琸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一点自信的,孟雪娇对李承琸绝对没有恶意。
而他自己呢?
李承琸心中泛起丝丝甜意,他想到孟雪娇送他的那朵莲鹤,已经风干的差不多了,他还在想放到哪里。
孟雪娇来的时候,就看见李承琸坐在椅子上,兴和楼的雅座,屏风隔开,很是隐蔽。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令人开心的事,眉眼含笑,甚至那张脸都柔和下来。
“殿下找我什么事?”
“我已经知道了,”一上来就揭人伤疤太好,李承琸觉得还是得委婉点,“你这些年也不容易……我手里还有点能力,可以帮你逃出孟府。”
貌美且有才华的小娘子,武功盖世,但居然从小不在京中,还没什么名声,已经够令人怀疑是否被苛刻了。
更何况还有那日的衣裳,那样朴素的面料,古家他是知道的,能找到这么一套也太为难了。
那就只能是孟雪娇自己的。
赴宴穿这样的衣裳,李承琸表情越来越沉重。
孟雪娇也懵了:“逃,逃去哪?”
白氏不懂她,但一颗心还都在她身上,孟兴逸她不懂,但也努力做个好父亲了。
放到整个孟家来说,大伯母视她为亲女,她又是家中最小,很受宠爱,还有什么不满的。
“我知道你家人对你苛刻,”李承琸无奈,只好挑明白说,“我懂。”
“殿下好像误解了什么?”孟雪娇彻底懵掉。
看着孟雪娇神色里的疑惑,李承琸心不断下沉。
情况似乎不太一样。
“那日你在古园,衣着朴素,面带难色。”
他嗓子干涩,勉强维持住镇定,抛出最后一个理由。
“是表姐怕二殿下多情,”孟雪娇恍惚道,难怪李承琸要送她什么《贵女飞天记》,居然是这样。
她很想说什么,但李承琸脸色越来越差,让孟雪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讪讪道:“我们关系还挺好的,彼此都很亲切,也不会瞒什么。”
原来是他自作多情了。
李承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兴和楼的,孟雪娇似乎安慰了他,说其实没有什么,夸他少年英雄,可李承琸只觉得狼狈。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孟雪娇没有错,只是他自己当错了,他自以为是不问缘由,其实只要他好好想想,好好的小娘子,古三表姐那股亲热劲,能是不受宠吗?
他只是自作多情。
*
李承琸推开寺门,看见夏大正等他,欲言又止。
“怎么了?”他哑声问道。
“殿下,莫将军被参了,陛下急召他回京。”
李承琸绷紧了脸,老莫那脾气,是谁要搞他?
“是谁动的手?去查!”
邱三接口,神色复杂:“是孟相的门生。”
孟相啊……
李承琸低低笑起来,邱三和夏大还在等他回话,而他则先去净了面,去了妆容。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李承琸道,他看向镜子中俊美的面孔,扯了扯嘴角。
“还有什么事?一起说了吧。”
“孟家人差不多找全了解毒草的臣药,就差一类云水草,殿下您看怎么办?”
“云水草咱们库里是有的,还是您去年收的。”
其实邱三很想说,您和孟家小姐关系眼看好起来了就不能问问解药的事么,还要他们跑,可惜没这个勇气。
李承琸垂目,镜子中慈悲的居士亦垂目。
“药草给我,”李承琸说,“我有别用。”
“放出消息,说云水草在慧果寺叫做慈济的居士手里,别的不要多说。”
他不甘心,他也想问些别的。
如果不是相怜,孟雪娇为什么要救他信他。
他得知道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