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魄》DonKarma

1、日朗风清 特地钟情

　　天苍苍兮地茫茫，乾坤一兮…..一什么来着？小蛮竟然一见钟情了！
　　据说在青丘涿鹿这片土地上，很多人都会找到自己的机缘，这也许是因为千年之前那场极其惨烈的大战，战死的氏族儿郎不屈的灵魂飘荡，拒入轮回道，尽管神魂所剩无几却执着地守望这片土地，而时有与后来人同频共振。
　　很多人来到这里是为了悟道，得机缘者上可窥破天机，下可增进灵力，最不堪者，浸淫在这古战场的磁场里吸收死去的那些灵将的气息、锤炼自己的筋骨，延年益寿也是好的。
　　小蛮是为了兄长的心愿而来。兄长一直渴望来这里，“虽是沧海桑田，但我一直想来绝辔之野。千余年前，就是在这里，在‘绝辔之野’，蚩尤被围，被黄帝的军队从马上拉下，那是他此生最后一次握住自己的马缰，他诀别的最后一个战地之友便是陪着他出生入死的战马，绝辔，绝的不仅仅是辔头而已。小蛮你懂吗？”
　　小蛮悄悄地觑了一眼桌上的紫芋，听到问话，假装心虚地缩回了爪子：“要不你再说道说道？”
　　“战争历来如此。其实不管是轰轰烈烈的阪泉之战，还是涿鹿之战，都是一场混合着血与泪、痛苦与胜利的战争，如今宇内清平，一片太平气象是前辈们用生命换来的。我们不曾亲历，不曾亲眼见证历史，所以再怎么听人述说再怎么想象，也无法还原曾经，那些逝去的，都是鲜活的生命……”
　　“哥，你这样真的好像个老头子。”
　　小蛮摸到紫芋的刹那，登时被占据了全部的心思，“啊！我就知道，这块芋这么晶莹剔透，一定好吃！这脉脉不绝的纤维，这入口即化的爽感！”
　　兄长叹了口气，看她的眼神像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布娃娃，甚是……慈祥。
　　在这种目光下败下阵来，小蛮也叹了口气：“好吧，我替你去，真是的，从小到大，这都多少次了？少年，事情是做不完的鸭~”
　　但不管如何，小蛮还是再一次踏上了旅途，说来也令人心酸，她有一个哥哥，亲的（表的能这么压迫她？），是一个心怀四海的人，小蛮不知道别人的心怀四海是怎样的，但是在她哥这里，非常粗暴且直接，简言之，就是，我爱着这宽广无垠的四海，所以我要走遍这大荒，但是无奈，他命不好？！是一个巨忙巨忙的人，连一天空闲时间都没有，所以富贵闲人（小蛮表示一脸懵逼）小蛮同志就责无旁贷地担起了替他看世界的重任，一年里有大半年不是在路上，就是在路上。对此，哥哥表示：“你要谢谢我，让你小小年纪就走了如此多的路，看了如此多的风景，还锻炼了你的交际能力、独立能力，最重要的是，口才！没错，你讲的旅行故事越发精彩了，我让人都一一录了下来，以后给你出书，你就能吃更多的芋了！”
　　而小蛮成功地绕过这重重糖衣，直击重点，“我看了就相当于你看了？难道你放了一半元神在我身上？”哥哥的反应是，他羞愧地低下了头，表示灵力尚未增长到这个地步，但是好歹一母同胞，最起码的心灵感应还是有的……小蛮风中凌乱了三秒，对哥哥的脑洞无力吐槽，然后上路出发，但是现在的她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
　　绝辔之野在哪里？
　　小蛮的方向感是另一件很心酸的事情，也是闯荡了大半个大荒甚至就连魔族…嘘不可说，总之是走南闯北这么多地方依旧能够保持着这令人咋舌的水平，也是一个不解之谜。
　　现在，小·晕头转向·蛮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被突然汹涌起的人潮裹挟成了“夹心”，“喂喂喂，怎么回事啊？”她不明就里，随手拽住一个老伯询问，老伯简单告知这是涿鹿的祭神典礼后，就又一脸雀跃的继续往里拱，去当夹心中的夹心。
　　而不感兴趣又出不去的小蛮，就在这个时候，在异国他乡嘈杂的小乡村里，身边多是人族、妖族、半神族或他们的混血，一片锣声鼓喧中祭神仪式正式开始，而她散漫的目光替她捕捉到了一生中的初次心动。
　　那是一个少年。墨黑的长眉，高挺的鼻梁，薄唇，整个脸部轮廓是无可挑剔的完美，清亮的双眸中小蛮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不羁和野性，就是这种目光吸引了她。这个少年一身紫衣，广袖长袍，腰系丝绦，长可及地。紫并不是张扬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无端有了高华的感觉，如一轮冉冉升起的太阳散发出耀眼的光华（小蛮事后回想，表示这也有可能是她自行加的滤镜）。他腰畔系着一块五色玉，青黄赤白黑五种颜色的符彩一同散发出来相互辉映，有刚有柔非常和美。
　　花落花开，潮来潮去，每个人一生中注定要遇上很多很多的人，可是能在记忆中保留一张清晰面容的不过是那很多中的极少一部分。而这个少年有让人对他过目不忘的能力。
　　初春风过，仿佛泛起了涟漪，那个长身玉立的少年像她小时所阅书卷里的人物，她看到他的刹那，无需更多言语，她知道，那是她喜欢的模样。她把手按在胸口，感受到那强劲的跳动，那份欢喜连同萌动的心思让小蛮微微扬起嘴角。这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清晨，集市热闹而富有生气，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身畔人、妖、神来来往往，如以往逝去的每一天一般，平静而祥和。
　　她发现少年一直目不转瞬，注视着台上的祭神典礼，不由受他感染也伸了伸脖子望去。结果就看到一个女巫师和一个男祝师（襄助巫师）正在交舞，他们身周围了好几层圆圈，每一圈人数递增排列，像一朵花的花瓣一样，层叠交错，非常有层次感，圆圈和着两人的节拍，击鼓敲击应和，表情无比赤忱。人群里有各种各样热烈讨论的声音：
　　“涿鹿祭祀的开场舞真盛大啊！”
　　“那当然”，有人很自豪地介绍，“这个准备也要下足功夫，用猪、牛、羊齐全的三牲作祭品，尤其是身为六畜之首的猪，必须毛色纯正，身膘体肥。”
　　“对对对，我隔壁邻居负责今年的上供，听他说，他上供前还要斋戒100天，然后用100只毛色纯正的牲畜，随100块瑜埋入地下，再烫上100樽美酒，祀神的玉器用100块玉珪和100块玉璧。”
　　额……小蛮悄悄化出一扇水镜，调了调角度，完美！
　　“祭祀时使用烛火，就是用百草制作的火把但未烧成灰，而祀神的席是用各种颜色等差有序地将边缘装饰起来的白茅草席。”
　　语声渐远，小蛮看的专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应该是很长时间了。那袭紫色的衣衫匿迹于人海里，就像一滴水落入海洋，失了踪迹。
　　日上中天。当小蛮自水镜抬头，正好听到女巫念出“丰年多黍多余，亦有高廪，万亿及秄。为酒为醴，烝畀祖妣，以洽百礼，降福孔皆”的结尾语。
　　小蛮望着少年离开的方向，觉得因为他，这场典礼都变得有趣可爱了起来，冗长的仪式里她意外的元气满满，果然美人养眼。就连风也似乎更柔，阳光明亮而不耀眼，对身边追逐打闹的青年男女，她也微笑着为他们送上了祝福。
　　小蛮想，回去一定要告诉哥哥，这种温柔却不激烈的心悸，他肯定会被吓死！这样他就会原谅我怎么也找不到绝辔之野的事实，不过好歹我也花一首歌的时间替他听了《镇魂曲》，这也差不多嗯可以了吧。
　　小蛮边走边盘算，浑然不觉自己绕了一个圈又回到了原点。
　　很多很多年之后，哪怕是以神族漫长的生命都觉得长久的一段时间过去之后，小蛮回忆起这次初遇，太短暂的一瞥，影响却是与时间成反比的。那个时候，似乎他们都茫然不自知前路在何方，但当生命的轨迹交汇时，终是有什么要改变了。其实也无关乎这次相遇，因为不管是谁，都逃不开命运的牵引。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