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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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影的波浪逐步退去，禅院直哉又朝伏黑惠的方向前进了一步。
他的面前，伏黑惠已经俯跪在了地上，连呼吸都由剧烈渐渐衰弱下去。
但他还没有彻底倒下，坚定地撑起最后那点涌潮。
“……”
禅院直哉不愿去想，脑中却不免浮起一个令他难以忘怀，又与眼前这人有着多么紧密关系的男人……
……他并不敬佩或者喜欢伏黑甚尔。
正相反。当年，身为禅院嫡子、内定的下一任继承人，禅院直哉是怀着一股高高在上的评鉴与怜悯，俯瞰在家族中无处容身，以至最终逃离家族的禅院甚尔的。
多可怜啊。
越是咀嚼那人身上的悲剧，他越是品尝到一股得意的，不可一世的恶意。
‘这么强大的男人，无人问津，在我脚下匍匐如狗。’
然而——
……太像了。
……像到令人憎恨起来了。
禅院直哉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
随着刀锋抽/出刀鞘的嗡鸣，他望着伏黑惠的眼神也愈发深沉复杂。
“……本来没想对你们用这个呢，我已经很久都不用武器啦。”他轻轻说，“不过嘛，你都干到了这一步，我也得对你有点表示才行啊。”
“别嫌弃它啊，本来该有更好的——不过，那次之后，老爸可是连最低等的咒具都不准我拿着咧，我也只能在家里翻翻没人用的破烂咯。”
“……感谢我吧，虽然只是一把连咒具都不是的匕首，但这可是那家伙留在家里的东西啊。”
伏黑惠的意识已经不太清楚了。
……什么人？谁？
……他在说什么？
握着出鞘的匕首，禅院直哉一步一步走到了伏黑惠的身边。
他身上投下的影已经覆盖在了伏黑惠的脸前。
……还没有来吗？
……什么时候才能来啊。
“已经不会有人对你说咧，所以，就由我来对你说吧。”
提起匕首对准敌人，禅院直哉静静道：“……很了不起哦，惠君。”
匕首反射的寒光印入了伏黑惠的眼睛，让他本就干涩的双眼不得不闭上了。
一片黑暗中，他的情绪与濒死之人不同，出奇的平静。
……还是不行啊。
明明已经做了能做的，坚持了这么久，却还是不行啊。
按理说，他应该后悔，应该懊恼，应该憎恨——无论是对即将杀了自己的禅院直哉，还是这一切罪魁祸首，没能赶来的禅院迟——然而，他的心里，只觉得……
……很累。
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
值得不值得，可惜不可惜，本该成为什么样的人，又想要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都不想再思考了。
在津美纪昏睡不醒，他决定走上咒术师这条狭路的那一刻，他就有了今天的觉悟。
而如今，他已经做了能做的一切，所以，也没有什么需要抱怨，值得抱怨的事情了。
……
不，还是很生气！
那个说着‘寸步不离保护你’，‘我不会让你遇到危险’，却最后没有来的臭小鬼——
……
……她可要好好活着，不要被眼前这个坏家伙给骗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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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黑惠的意识中断了。
最后几缕黑影的波涛也随着咒术师的昏迷沉入了地底。
初夏的阳光下，禅院直哉最后注视了一会脚下那人令人感到熟悉的轮廓。
……年轻的，清秀的脸。
……很多历历在目的事，竟然只有亲眼见证了时间流过的年轮，才能发现那已过去了许多年。
“真让人不快。”他轻轻说，“你也是，甚尔也是，该低头的时候不低头，该活下去的时候，又自寻死路。”
“……下辈子要当个识趣点的人啊。”
禅院直哉毫不迟疑地提起匕首，直直扎向伏黑惠的头。
——嗡——
……
如何形容那一瞬的感觉呢？
仿佛一粒粟米沉入深海，隔着几千里的海水与海压，以破碎的双眼朝上仰望——
……那如何是人力所能抵达，语言所能描述的力量啊。
阴沉的巨浪拍打大地，晦暗的飓风肆虐天空，无法抵挡的黑影只一瞬间就吞没了这片空间的所有人。
禅院直哉大惊失色，立刻想要逃离，却连挣扎都发不出，噗通一声沉入了影之海底。
四周陷入了全然的黑暗与寂静。
……但密不透风黑暗中，却似有丝丝缕缕的涟漪。
像是一朵黑花无声吐露白色的花蕊，又像黑夜慢慢透过乌云的皎洁月光，一张泛着陶瓷光泽的脸蛋在黑暗中透出一角。
她圆润而明亮的眼垂落着，看着脚下的影翳。
伏黑惠与在他昏迷前一直被他以身护住的钉崎野蔷薇都在那里。
“……”
禅院迟凝重地蹲下身，伸出一根短短的食指，试探在了伏黑惠的鼻子下。
……必须竭力贴近鼻腔才能感觉到的，非常虚弱的呼吸，轻轻洒在她的指尖。
“……”
没有说话，也没有表情，禅院迟将小手慢慢摊开，搭在伏黑惠的面颊，一丝一丝抚过那些新鲜的伤口与尚未凝固的汗与血。
湿而凉的液体蹭在她的手指上，而掌下的伏黑惠依旧除了虚弱的呼吸外毫无反应。
将承着妻子狼狈血汗颜色的手收回眼前，禅院迟凝视着手掌，沉默了许久。
她的神情依旧寡淡如泡过五遍的茶梗，领域中的影潮却骤然沸腾般汹涌起来。
“……”
呼唤影翳保护地上的两人，把手上的液体随意蹭在和服上，缓缓撑着膝盖站起来，圆脸的小女孩双眼中什么都没有。
对生命的尊敬，对生命的怜悯，对生命的珍惜——什么都没有。
她抬手按下周围不由自主沸腾的虚影，勾起一只手指，将沉入影之海底的敌人捞了出来。
淡淡望着被影捏在手中，只露出一只眼与一张嘴的那人，禅院迟平静道：“对他道歉，然后选一个死法吧。”
剧烈颤抖着的禅院直哉连抬起眼直视她的勇气都没有。
“……这、是，”他满头大汗，每个音节都变了语调，“这是，一个误会！对不起！这是一个误会！！”
“……误会。”
“是误会！我，只是来找你……然后，在路上和他们起了点冲突而已，是他们先挑衅的！真的！”
“……挑衅。”
“是！真的是他们先挑衅的，我只是……教训了他们一下……”
“……”
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禅院迟微微侧过头，定定看着地上被影覆盖着的两人，看着伏黑惠。
伏黑惠正如死了那般昏睡着。
……即使昨天也没有受这么重的伤啊。
在她许诺了保护后，他却伤的如此重。
……真是一个让人操心的人呐。
凝视着伏黑惠些微起伏的胸膛，禅院迟忽然抬手解开了领域。
阳光与风透过影笼的间隙洒入这片空间，但禅院直哉的颤抖却愈发剧烈。
……因为他知道她的冷漠与强大。
“……我的妻子，与人为善，温柔贤淑，连咒骸的性命都非常在乎。”
禅院迟望着一缕照入伏黑惠衣领的阳光，语气平平地说：“他会挑衅，肯定是你做了什么不应该做的事情——既然如此，也没有再用领域审问你的必要了。”
“不要！！”
禅院直哉猛地大叫起来，竭尽恳求地看着妹妹：“你不会真的要杀我吧？老爸会伤心的……我，我真的还什么都没干呢，我是无辜的，这是误会啊！！”
“……”
正为老婆一眼没看住又挨了打满心悲伤的禅院迟微微迷茫地回过头。
她的大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我为什么不能杀你。你是谁。”
禅院直哉：“……”
他咬牙切齿地吼了起来：“是我！！我是直哉！！！！”
禅院迟：“……”
圆脸小女孩瞳孔地震。
她勾了勾手指，操控着影子把直哉捏到了眼前，又扒开他脸上裹着的阴影，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时不时上手扒拉两下。
禅院直哉满脸屈辱的被八岁亲妹扒拉着脸，不敢吭声。
“……直哉……？”禅院迟比他震惊多了，她茫然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变得这么丑。”
禅院直哉：“………因为我受伤咧！那个死女人给了我一榔头！”
禅院迟：“……”
她回头看了看和老婆躺在一起的（并没有注意过的）少女，确定了她的校服和咒力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专生后，再转回头看直哉时，脸上的神色就奇妙起来。
“直哉，你……”
禅院迟脖子后仰，眉头微蹙，小嘴一抿，圆脸戴上了克制的痛苦面具：“你竟然被高专生打成这样。啊，真是太丢禅院的脸，太丢我的脸了。”
禅院直哉气到血压飙升：“……………是他俩一起打的！一起！！”
禅院迟就又回头看了看伏黑惠。
看着，看着，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满足。
“多好的女人。”她转回脑袋，试图得到禅院直哉的认同，“如此年轻，就能把你打成这样，虽然这主要是因为你太弱了，但能有这样的妻子，我很满意。”
禅院直哉：“………”
他磨了磨牙：“……（小声）早晚杀了你（小声）……”
禅院迟：“你在说什么。”
禅院直哉顿时露出娇嗔的笑容：“我在说，妹妹大人，你是不是可以把我放下来咧？一直把我用[虚影]抓着，好吓人咯。”
禅院迟：“……”
看了他一秒，禅院迟就忍不住别过了脸。
“……你先别笑了，好丑。”
她扭头吸了两口伏黑惠回血，这才有了面对惨不忍睹的直哉的勇气：“当然不可以。你把我的妻子伤成了这样，在他醒来得到道歉之前，你都要接受惩罚。”
“而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和我的妻子打起来。”禅院迟竖起一根手指，“我将视情况延长或缩短你的刑期。”
禅院直哉：“……”
他面无表情地用甜甜的声音道：“……好的呢。”
作者有话说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