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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 十二岁半(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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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光昏暗,沐绚无法判断时间,他有点怕,但身边没有哥哥,他只能靠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新来的保姆才面色阴冷地出现在他面前,送来了两个冷馒头、一碗凉水,还有一个搞卫生用的蓝色塑料桶。
沐绚被绑着手脚,动弹不得,保姆不肯替他松绑,只拿了馒头喂给他吃,沐绚很生气地扭头躲开,不肯张嘴,保姆试了几次都不成功后,有点生气地用馒头使劲儿往沐绚的脸上摁了一下,竟是把他的鼻子都摁出了血。
她胡乱用衣服替沐绚擦了擦,这才转身出去喊来了张碧郁。
张碧郁同沐绚讲话时很是温柔,她满眼慈爱地告诉沐绚,自己这样做也是无奈之举,家里来了一位很重要的客人,沐绚不能跟他见面,等客人走了,她自然就会放他出去。
张碧郁还说,只要沐绚肯配合自己,并且,不向沐之焱告状,她便会在沐之焱回来后,设法偷偷放他离开。
沐绚知道张碧郁口中说的那位客人就是她儿子沐耀,却看破不说破,假意顺从地点头,恳请张碧郁松开自己。
张碧郁却扮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甚至还落下几滴眼泪,一面说着心疼沐绚的话,一面又逻辑混乱地讲了一些没人能听懂的道理,总而言之,就是不肯松开沐绚。
沐绚忍无可忍,最后干脆说自己想要上厕所,张碧郁犹豫了好一会儿,最终,竟然说出要让保姆给沐绚换上成人纸尿裤这种话。
沐绚再怎么失忆也能听懂这是什么意思,愤怒羞耻到无以复加,拼死挣扎,把自己头都撞出了血,才让张碧郁被迫放弃了这个念头。
张碧郁知道,沐绚到底是沐家老爷子最疼爱的孙儿,如果真出了什么事,沐之焱就第一个不会放过她,所以,不敢闹得太过分,纠结良久,还是让保姆给沐绚松开了手脚,但,那条粗重的铁链却依然不给撤下,限制着他的活动范围。
浑身乏力的沐绚挣扎着站起,用尽气力将两人都赶走后,才认命地接受了只能在那只塑料桶里解决个人问题的现实。
后来,又过了很长时间以后,沐绚才知道,沐之焱曾经养过一只性情十分凶猛的藏獒,因性子太烈,总是伤人,没多久就送了人。
这只巨大的狗笼子和这条铁锁链,都是曾经用来禁锢那只藏獒的。
沐绚怎么都想不到,有生之年,自己会享受到这般待遇。
狗尚且还能吃饱饭,张碧郁却很少给他送来吃食,连冷馒头和凉水都不能供应充足。
沐绚每天都被饿得眼冒金星,大多时候,张碧郁还是会让保姆绑住他的手脚,只在每天中午和晚间给他松一会儿绑,让他解决三急。
每次松绑后,保姆会在外面等候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再重新进来,将奄奄一息无力反抗的沐绚重新绑好。
这天,沐绚被解开手脚后,依旧觉得头晕,胃疼,浑身乏力,趴在地上喝了新送来的两口凉水,缓了好一会儿,才苟延残喘地恢复了一点精神。
这是沐绚难得感觉神清气爽的一次,像极了回光返照,他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翻出藏在身上的手机,联络迟深。
哪怕是奄奄一息、头昏脑涨时,他也一直记得哥哥的电话号码。
但,他怕打电话的声音会被张碧郁或保姆听到,也担心哥哥忙起来接电话不及时,于是,便选择了发送短信。
虽然认识的字不多,但三岁半的沐绚拼音学得还不错,加上智能手机的输入法足够智能,整条短信打出来并不影响阅读。
【哥哥救我!大坏蛋出差,我被他老婆偷偷关在地下车库,用铁链子锁着,只有馒头可以吃!我还想见哥哥最后一面!我还有好多话想对哥哥说!哥哥你可不可以救我出去!】
地下车库信号很差,短信发送了几次也没有成功,最后,沐绚都快要把手举到了天上,才堪堪够到了一格信号。
沐绚没留意自己发出短信时的时间,只知道收好手机后才过了一会儿,就被保姆重新绑住了手脚,他浑浑噩噩睡了一会儿,就被张碧郁和保姆两人解开锁链松了绑,拖进别墅。
沐耀并不在家,大概是被张碧郁提前打发走了。说起来,失了忆的沐绚还真记不得自己这位堂弟长大后变成了什么样子,不知是不是像小时一样,调皮捣蛋得紧。
正胡思乱想,沐绚忽然听到张碧郁命令保姆将自己拉进浴室!
虚弱的沐绚挣扎不过,被保姆生生推进了浴缸,却拼死抓紧自己的领口,说什么都不让她将他的衣服脱掉。
险些被抓伤的保姆将沐绚的头摁进水里,让他呛了一大口水,疯狂咳嗽起来,然后,才将干净的衣服放在一旁,离开浴室。
沐绚止住咳嗽后,总算略略缓过一口气,确认浴室只剩了自己后,他强撑力气,穿着湿淋淋的衣服慢慢爬出浴缸,牢牢反锁了门。
恰在这时,张碧郁来到了浴室门外,催促沐绚动作快一点。
“你小叔叔一大早就打来电话,说迟深导演要带你去拍一组什么定妆照,还特别交代要我好生招待人家,待会儿,你可得给我听话点!”
张碧郁语气间透尽威严,完全是在吓唬一个不懂事的三岁小孩。
“提前说好,你拍完了照就得给我赶快回来,我会拜托人家好好看住你,在你小叔叔回来之前,你别想逃走!也不准把家里的事跟外人说,听到没有?如果你表现好,我会在你小叔叔回来后偷偷放你走的。否则,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
张碧郁把沐之焱当成了可以随意哄骗威胁的小朋友,却不知,小沐绚的主意正得很,才不会听她那些鬼话!
迟深导演,拍定妆照……
所以,是哥哥来救他了吗?
怀着满心期待,沐绚慢慢脱掉衣服,将整个人浸在浴缸温热的水中。
在水里将身体放松下来,他才迟钝地发觉,自己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额头、手腕、小臂、脚踝、脖项……各处都是被铁锁链和绳子勒出的血痕,以及碰撞的伤,看起来真有点惨。
沐绚忍痛用沐浴液和洗发露将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哥哥就要来接他了,他可不想被嫌弃!
在沐绚洗澡的这段时间里,张碧郁三番五次来敲门催促,沐绚根本不理她,坚持按照自己的节奏擦干头发,换好干净的衣服,这才慢条斯理地出了门。
见哥哥,要干净,要整洁,要漂漂亮亮!
张碧郁早就等不及了,一把将人拉到了面前,上下打量了一会儿,看到他到处是伤,慌得不行,跌跌忙忙拿了遮瑕膏来,一层一层扑在沐绚的各处伤口上。
沐绚疼得咬紧牙关,却没反抗,他怕张碧郁一个不高兴就突然改了主意,不让他见哥哥,这会儿什么事都顺着她。
在见到哥哥之前,什么委屈他都能忍。
沐绚将眼泪都压在眼底,乖乖让张碧郁铺好了妆,才不声不响地跟在她身后下了楼。
坐在客厅沙发,张碧郁一直在教沐绚说话。诸如——
“记着,如果有人发现你身上的伤,问你是怎么回事,你一定要说是自己玩儿健身器材不小心弄伤的!”
“如果有人问你在小叔叔家过得好不好,你要回答非常好!知道吗?”
“见了外人,少说话,多配合工作,不要让人看出你是个失忆的人,实在遇见不懂的事,就去问迟深导演,反正他都知道你失忆了,也不怕再暴露什么!”
沐绚安安静静坐着,一一点头答应,像极了一个温驯听话的乖宝宝。
张碧郁见他表现良好,神色愉悦了不少,主动给他剥了颗荔枝。
沐绚正想着该如何拒绝,悦耳的门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哥哥来了?!
沐绚坐在沙发上,听到玄关处传来两次门响,分别是——门开,门关。
张碧郁礼貌热情地问候来人,请人进来,口口声声喊得都是“迟导演”。
沐绚满怀期待地望着玄关处,紧张到心跳加速,当他望见那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身影真真切切从玄关朝自己走过来时,心狠狠抽搐了一下,继而,眼眶温热。
眼前的人,挺拔俊朗,气宇轩昂,似是踏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
他周身自带着一层桀骜高冷的屏障,哪怕近在咫尺,也让人有种不敢贸然靠近的疏离感。
张碧郁和保姆热情地围在他身边,却明显被隔绝在了他的世界之外,迟深连看都没有看她们一眼,径直向这边走来。
沐绚坐在沙发上,激动到全身的细胞都在快乐摇摆,可身体却像被点了穴,僵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只微微仰头,看着人越走越近。
当他与那双淡漠无情的厌世眼对上视线时,莫名一瞬心跳加快,急忙敛下眸子,微微垂头,竟是不敢再看哥哥了。
张碧郁十分热情地请迟深在那张单人沙发上落座,迟深却冷着脸继续往前走了两步,垂眸坐在了沐绚身边,靠他很近。
沐绚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
保姆完全换了张脸孔,恭敬客气地端了杯咖啡放在迟深面前的茶几上,迟深道了声谢,视线却始终落在沐绚身上,看似很不经意地上下打量。
张碧郁见状,心里一虚,脸上却笑得更加灿烂:“迟深导演,您知道的,我这侄儿情况特殊,劳您多费心照看,千万不要让他跑丢了,不然,我可就没法跟他小叔叔交待了!”
“放心。”迟深的嗓音低沉微哑,距离沐绚极近,却让他觉得恍若隔世,他听见哥哥对张碧郁说,“我会照顾好他。”
“那就好,那就好,您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张碧郁闻言,无限慈爱地坐到沐绚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小绚呀,你要听话,不要像在家时那样调皮,婶婶教给你的话要记得,不要在外面胡乱闯祸,听到没有?”
张碧郁说着,搭在沐绚肩上的手指便略微用了用力,警告意味明显。
沐绚被碰到了伤处,下意识微微吸了口气,迟深察觉到他的异常,抬手便揽住了沐绚的肩,顺势将人从沙发上扶起。
张碧郁被迫将手从沐绚肩上撤下。
“抱歉,赶时间。”迟深扶沐绚起身后,没立即松手,而是维持着这个保护意味明显的姿态,对张碧郁低声交代,“劳烦转告焱总,人,我带走了。”
张碧郁千恩万谢地答应着,同保姆一直送了二人出门上车,直到目送着车子消失在视线,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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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绚坐在迟深身边的副驾驶位,回忆刚刚被迟深一路揽肩送上车的细节,顿觉一阵脸热,连呼吸都清浅急促了许多。
“安全带。”
迟深低声提醒他时,沐绚才后知后觉地听到安全带提示音一直在响,忙带着小鼻音糯糯地应了一声,手忙脚乱地将安全带扣好。
然后,他扭头望向车窗外,这才相信,哥哥是真的已经载他行驶在了路上。视线所及,是久违的车水马龙,热闹人间。
沐绚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臂,有知觉。所以,这不是梦!哥哥是真的接他走了!他真的成功逃离沐之焱的家了!!
“哥哥……”
沐绚转回头来,望着身边专注驾驶的迟深,鼻子微酸,嗓音低低地叫人。
“嗯。”
迟深低声应他,视线却专注望着前方路况,未曾向他这边偏转分毫。
“哥哥是要带我回家吗。”
少年嗓音微哑,却偏偏带着几分化不开的甜,触耳时,像极了冒泡泡的冰汽水。
正适合夏天。
“不是。”迟深语气淡漠。
不是回家???
所以,哥哥虽然救他出来,却并不打算收留他,还是要把他送到别处去吗?
沐绚慌了:“我不要去别的地方!我只住哥哥家里!哪儿都不去!”
“别吵。”迟深微不可微地蹙了下眉,将车子转了个弯,冷声解释,“先带你去医院。”
听到这话,沐绚总算略略冷静下来,试探问道:“那……去过医院以后,哥哥会带我会回家吗?我是说,回哥哥家!”
迟深没立即答话,而是集中精神盯紧路况,将车子从蜿蜒车流中脱离出来,行驶上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
沐绚一直看着他家哥哥可秒杀众生的侧颜,眼巴巴地等一个答案。
斑驳的阳光透过玻璃跃进车窗,给迟深精致冷俊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
在这般恍若神祇下凡的特效加持中,沐绚听到迟深终于低声回应了他。
他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