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穿书女主的女儿》漆瞳

16、016 （微修）娇

　　段错离开的方向是守魔山的更深处。

　　林木参天，抬头望去只能看见窄窄的天空和高悬的明月。

　　不知为何，越往深处走，那些一直缠绕在南遥身旁的死魂反而更少了些。四周寂静无声，安静得连虫鸣都未曾听到，只能听见她踩在枯枝落叶上时发出的声响。

　　才一会儿的功夫，已经完全觉察不到段错的气息了。

　　南遥很焦急。
　　于是她焦急地边吃桂花糕边找段错。
　　边喝琼液边找段错。
　　边吃香蕉边找段错。
　　然后被香蕉噎着了在原地咳了老半天。
　　咳嗽完之后边吃冰糕边找段错。

　　段错找没找到不知道，反正南遥吃饱了。

　　“南遥姑娘，你是在找我吗？”

　　就在南遥晃悠够了准备原路返回的时候，突然听见一道男声幽幽传来。她吓了一跳，往旁边躲闪了一下，转头才发现来人是段错。

　　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此刻脸色透着一股病态的苍白。虽然是笑着，但语气浑然没有之前的温柔，而是阴恻恻的：“南遥姑娘可是为刚才说的话后悔了？”

　　南遥没说话，她从灵囊里抽出手帕，开始擦自己刚刚吃完冰糕后的手。

　　“你放心，我素来不同小姑娘计较。”段错虽是这么说，眸色却越来越冷，那点笑意像披在脸上的皮一样，叫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南遥擦完手后将手帕放了回去，她觉得四周莫名有些冷，如今虽然是盛夏，但守魔山中的温度十分诡异。

　　段错：“只要你同我道个歉，我保证，会……”

　　“这就是你的遗言吗？”南遥掏了掏耳朵，停步打断了段错的滔滔不绝，非常诚恳地说，“我们还是速战速决吧，而且我有些冷，想先回去睡觉了。”

　　段错微愣，还在装傻：“你在说什么？”

　　南遥：“福泽树庇佑着守魔山不被魔物彻底入侵，但福泽树需要吸收人们的善意和喜悦来生长和补充能量。同样，悲伤和怨气会让福泽树迅速枯萎。”

　　“那山民手中的占地符是你给的吧？如果只是一张普通的符咒不足以有这么强的力量让一个普通人占领福泽树。你用一张符激发人心中的欲望，埋下祸根，又故意猎杀途经守魔山的修士，这样福泽树就会迅速被这股充斥着绝望与怨念的情绪给污染。”

　　等到福泽树真正枯萎的那一刻，整座守魔山就会失去最后的守护。

　　南遥发现，越走向山的深处，死魂就越少。

　　这就说明福泽树不仅仅只庇护了那一片区域，更像是一道屏障，将杀欲之气隔绝在最前方。

　　福泽树枯萎，守魔山就会彻底沦陷。

　　而那个时候所有想要找到这场灾祸根源的人，只会以为是山民的贪欲造成了这样不可挽回的结果，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背后的推手之手。

　　天界惯会用这样的手段。

　　但他们做了这么多，仅仅是为了给恶种施一次肥。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发现了？”段错问。

　　南遥：“不然我为什么会答应和你组队，你长得又不好看，个子也不高，讲话还有一点夹夹的，有时候又在那里故意装低音炮，最主要的是你还很端着每天一副自以为很帅的样子。我娘说了这样的男的成不大事……”

　　段错：？

　　等等，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怎么得到这么多人身攻击。

　　而且你这个小姑娘嘴上说着不会骂人，可是每句话都好歹毒啊。

　　段错刚才还是有点阴暗地偷偷生气，这下好了，直接勃然大怒。

　　他被气疯了，气得都开始狂笑了。一道强风从他身后呼啸而过，将他青色的长袖吹得上下翻舞：“明知这样还敢来守魔山，看来你真以为自己能打败我。”

　　他右脸的皮肤生出如同蛛网般的纹路，像是脱落的墙皮一般掉下碎块，皮肤下是乌黑恐怖的妖气。

　　南遥皱眉。

　　段错居然是妖。
　　为什么连一点妖气都没有？

　　而且他修炼的方式也完全不是来自妖域，和所有的妖族都不同。生长环境决定一个人的修炼方式，看来段错自小就在天界生活…天界也会豢养妖族吗？

　　南遥对天界知之甚少，虽然料想到给谢悼喂肥料这种脏活累活不会派什么高位者干，但未曾想居然是妖族人。

　　段错居然还是一只巨蟒妖。

　　此刻他下半身完全化为巨大的蛇尾，一圈一圈地盘踞着两人所在的土地，他的双眼已经完全变成竖眸，一眨不眨地紧锁着南遥。

　　他好似发现了什么，尾巴尖一下一下拍打在地上，忽然变得愉悦了起来。

　　“南遥姑娘，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很特别。毕竟我们蛇族对气味很敏感，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疑惑，为什么总觉得你的存在那么令人在意。”

　　那股强风仿佛无形的禁锢，缠绕着南遥。段错如同鬼魂一般，身影被一点点吞噬在夜幕之中，下一秒，他出现在了南遥身后，下颚抵住她的肩头，如同蛇一般嗅着她身上的气息。

　　“现在用了妖形彻底恢复力量才知道原因。”段错说，“原来你竟然是天生灵骨，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你没死在失控的恶种手中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抽了你的骨，取了你的内丹，我必定会洗掉这一身脏血，得到天界的认可，成为真正的神族了。”

　　天生灵骨。
　　这个词南遥从来没听说过，她有点好奇这个新名词，因为好像还和自己的血脉有什么关系。于是她先暂且没动手，准备让这只话痨小蛇多说些重要信息。

　　但是说着说着，南遥发现——这条破蛇和自己贴太近了！

　　讲话就讲话怎么还动手动脚啊。

　　关键是他还一直在说那种黑化宣言：“你知道蛇怎么杀人吗？我会一圈一圈将你缠绕起来，但你放心，我不会太用力，那样会勒断你的骨头，我怎么忍心呢？”

　　…这破蛇怎么做人做蛇都那么吵啊。

　　南遥这下连重要信息都懒得听了，直接发出警告：“别碰我啊。”

　　*

　　“南遥姑娘怎么还没回来？”祁故渊有些担心。

　　这是一个很割裂的事情，虽然他和虞迟迟都知道南遥很强，但是她那张脸的欺骗性太大，总会让人觉得她还是个需要人呵护的小姑娘。

　　虽然他们和南遥认识不久，但已经开始像她所有的长辈那样操心她的行踪了：“都怪段错，南遥姑娘都没吃几口饭呢。”

　　——实则她一个人吃完了半盘牛肉丸。

　　南遥还没回来，异常却来得更快一些。

　　虞迟迟惊呼：“你看福泽树。”

　　福泽树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变黄，那充盈的庇佑力量也变得越来越弱。

　　死魂无法攻击谢悼所设下的屏障，于是转过头齐刷刷地扑向福泽树。

　　“快！快推些人出去！”
　　“要进来了，这些怪物要进来了！”

　　福泽树下的人惊慌失措，推搡着自己身边的人。接连有体力不支的人被推出，死魂一窝蜂地涌了过来，吸食着人的精气，嗅到气味的死行尸撕咬着那人的身体，就连骨头也全都咬碎吞入腹中。

　　“福泽树…枯萎得更快了。”

　　那繁密的树叶被风一吹，齐刷刷地落下，就连树上挂着的红绳也零零散散地落在地上。树下的人大声惨叫，眼睁睁地看着那些死行尸从冲碎福泽树的庇佑，朝他们猛扑过来。

　　现在这些人总算想到了谢悼，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谢悼的方向跑去，却有许多还没来得及碰到，就被一口咬断了身子。

　　谢悼打了个哈欠，困了。

　　“南遥姑娘去的方向会不会更危险？那段错也是，一个医修还到处乱跑，如果真的出了事，我看他也不像能帮上忙的样子。”祁故渊这下缓过神来。

　　虞迟迟越想越不对：“真是奇怪，他一个医修自保能力都没我们强，为什么刚才在结界里的时候压根就没有死行尸攻击他呢？”

　　“……”好像不对。
　　“……”确实不对。

　　这下连两个挂件都觉察出味儿来了，这段错好像是来仙人跳的呐！

　　谢悼视线稍偏，目光落在那枚被咬了一口，然后又被南遥塞回自己手上的赤樱果中。

　　兴许是暴露在空气中太久，果肉都有些稍稍泛黄，此刻可怜兮兮地躺在一边，和残羹剩饭混在一块儿。

　　谢悼起了身。

　　祁故渊觉察到谢悼的动静，伸出手一把扯住他的袖子：“谢悼大哥，我想和你……”

　　“不做生意。”谢悼声音淡淡，“今天下班了。”

　　说完，他抬步迈出了圈外。

　　祁故渊问：“你去哪？”

　　谢悼头也没回：“消食，散步。”

　　死魂涌进山林深处，源源不断地朝着一个方向奔去。

　　它们从谢悼身侧擦过，此刻却并没有攻击谢悼，好像把他当作与自己共生的同类一般。

　　谢悼看得清。

　　在他眼中，每个人身上都环绕着多多少少的恶念和杀欲。而段错身后，就缠绕着如同洪水猛兽般的怨灵，这些怨灵足以威慑死魂，让它们绕道而行。

　　这就是段错在结界中不会被死魂和死行尸攻击的原因。

　　但他身后的怨灵不是例外，这么多年来，所有被天界派来喂养恶种的妖族皆是如此。

　　因果报应，杀欲罪孽，哪怕你看不到，也会一直跟着你。

　　天界当然不会蠢到让自己手上沾血，而段错自以为披上人皮替他们做事就能得道成仙，其实根本不知道，他也是天界喂给恶种的一剂养料。

　　形形色色的段错害过太多人。

　　而恶种也吃过太多个“段错”。

　　这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轮回，所有被卷进这个轮回里来的人，全部都是祭品。

　　只是……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

　　那样有趣的一样东西，死在这种蠢货手上，未免有些可惜。

　　终于，在怨灵所汇聚的中心，谢悼看见了南遥。

　　她那么小小一点，看上去弱不禁风，脆弱到一只手就可以折断的身躯，被包裹在巨蟒的身躯之中。

　　南遥眼角含泪，微微泛红，声音带着些娇软与哽咽：“别碰我啊。”

　　那瘦弱的身躯被紧紧束缚在风暴中心，像是随时都可以被肆意揉碎的娇嫩花朵。

　　段错离南遥的脖颈越来越近，千丝万缕的黑气钻进她的身体里。

　　此时谢悼眼中的南遥——眼睫稍颤，胸口起伏，她紧咬双唇，眼尾还带着些红痕，好似在强忍什么痛苦。在片刻后，她闭上眼认命地偏过头。

　　谢悼解读：我好可怜，我放弃挣扎，我认命了。

　　而南遥的真实情况——遥的天呐这破蛇卷了好多灰，阿嚏阿嚏，打喷嚏打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不行又要打喷嚏了，哈欠…哎呀这个怎么打不出来，好烦好难受。死蛇坏蛇，让我打喷嚏就算了还动手动脚的，我彻底生气了我要鲨了你这个口口！

　　口口是南遥刚才想了一路才想出来的骂人招数，没有任何敏感词，但让人看到就会觉得很脏。

　　不知道为何，谢悼现在很不愉悦。
　　他看着段错那张逐渐分崩离析，全身上下被杀欲之气充斥着的丑陋脸庞，看着他这么裹挟着南遥，猖獗大笑着将她当作自己的掌中之物。

　　烦。

　　烦到想杀人。

　　作为谢悼，想杀人。

　　谢悼抬眼，迈出一步。

　　娇弱花朵南遥睁开眼，好似在垂死挣扎。

　　然后垂死挣扎的南遥把手从段错的禁锢中抽了出来，虚空引剑，反手握住，朝着自己身后的段错一刺，巨大的灵力喷涌而出，瞬间充斥了段错的五脏六腑。

　　他发出凄厉的惨叫声，松开手捂住伤口连连后退，身上的杀欲之气宛若泄了洪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了出来。

　　娇弱花朵南遥举起剑追了上去。
　　娇弱花朵南遥将段错一把推倒在地上后双手举起剑刺下。
　　娇弱花朵南遥狂刺狂刺狂刺。

　　段错不动了。

　　娇弱花朵南遥停手了。
　　娇弱花朵南遥收剑回鞘。
　　娇弱花朵南遥用灵力操控凭空悬浮起一旁的一块巨大岩石，摇摇晃晃地将其对准段错的身体，然后“轰”的一声砸了下去。

　　“乱碰是吧？”
　　“揩油是吧？”
　　“制造灰尘是吧？”

　　南遥像个反派，出手凶狠张牙舞爪就算了还给尸体补刀。

　　谢悼：“…”

　　南遥那边凶神恶煞地收拾完了段错，好似觉得不解气，她左右环顾一番正准备找什么东西继续往他身上砸的时候。余光捕捉到了在一旁看戏的谢悼，她脸上凶狠的神情顿时荡然无存，露出甜妹标配的可爱中带着些乖巧软糯的笑容，朝他跑了过来：“谢悼大哥是来找我的吗？”

　　在玉佩里目睹一切的小黄有些恍惚。

　　到底谁才是恶种。

　　但南遥显然没注意，在她转向谢悼的时候，身后的岩石下方涌出无数黑气，这股黑气像是漩涡中心一般，吸引着整个守魔山的死魂和死行尸朝着这边靠近。

　　段错不过是一个载体，他的肉身早就被杀欲之气腐蚀，成为了它们寄身的空间。

　　现在南遥毁了这个寄身……

　　杀欲之气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人形，看不出具体相貌，但是只能看见一双猩红的眼眸点缀在黑雾当中，正虎视眈眈地看着南遥。

　　无数死魂在上空盘旋，四周的野草中发出“格拉格拉”的声响，那是死行尸磨牙的声音，她们如同蛰伏的猛兽，跟随着杀欲之气的视线，紧紧盯着南遥。

　　南遥觉察到异样，她停步，手握住剑柄，转头。

　　几乎是在同一瞬，尸群顺势而发，死魂从上空倾身而下，杀欲之气汇聚成一柄巨大的镰刀朝着南遥的身体狠狠扎了过来。

　　这是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击，玉佩里的小黄尖叫着捂住双眼，认为南遥绝对不可能抵挡。

　　南遥凝神，腰侧的紫铃微亮，还没有开始聚力——
　　突然一只手握住她的胳膊，不由分说地将人扯进怀中。她撞进谢悼的胸膛，被一股大力裹挟着，偏离了原本的位置。

　　千尸万魂扑了个空，但那柄巨大的镰刀却毫不留情地插进了谢悼的胸膛，将其贯穿。但镰刀却未立马抽离，紧紧抵着谢悼的胸腔处，往下拉出一长条贯穿伤口，似乎要将整个人切割成两半。

　　谢悼眉心微皱，只是闷哼一声，收拢胳膊将怀中的南遥往前一带，借力让镰刀从身体里扯出，整个人朝着一旁的树干上撞去。

　　但眼看南遥的背脊即将迎向树干，谢悼带着南遥转了个身，砰的一声巨响，他重重砸在树上，胸腔猛地回弹，嘴角渗出鲜血。搂住南遥的胳膊用力到青筋暴起，他顺着树滑下，落在地面上。

　　他拥着南遥的手松开，垂落在身侧。

　　南遥迅速挣开转了个身，伸出手去探谢悼的鼻息。

　　……没有呼吸了。

　　那伤口触目惊心，几乎将他整个人捅出一个大洞，就算是神仙碰见这种伤势，恐怕都无力回天。

　　此刻他双目紧闭，靠在树干上，鲜血染红了树下的枯枝落叶。树干上还残留着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那是他背脊擦着树滑落时留下的痕迹。

　　南遥有些茫然。

　　谢悼死了？
　　…就这样死了？
　　而且是为了救自己死了？

　　她突然有些手足无措，倒不是因为现在眼下的险境。而是觉得有些伤心，但却又矛盾地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伤心。南遥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这种情绪，她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应该放任谢悼去死，身体却控制不住地伸手按住他受伤的伤口，注入灵力。

　　但自己的灵力宛若泥牛入海，没有半点作用。

　　“你…你别现在死啊。”南遥开始有些语无伦次，即使知道自己的灵力好像没有什么用，但她却还是没有停下，“商、商量一下？能不能这次先撑住，下次再说？”

　　她开始翻箱倒柜从灵囊里倒出一大堆灵丹妙药，试图掰开谢悼的嘴往他嘴巴里灌，但此刻的谢悼根本无法吞咽，南遥头一次急成这副样子，像一只找不到自己尾巴的小兔子。

　　等一下，不对吧？

　　好像该让他死，这不是自己的任务吗？

　　但不行——现在不能死，她还没准备好呢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死掉，一点都不正式，得等她准备好才行。

　　而且他帮自己做什么？

　　他道行如此之深，难道看不出自己的紫铃宝器抵御这攻击绰绰有余，而且她都要掐咒了啊！最多受到一点反噬，连外伤都不会有，最多吐一点血就行，谁打架还不吐口血呢！

　　就算他看不出，那又为什么会救自己？

　　这一点都不反派。

　　于是南遥继续给谢悼灌着药。

　　是他先没有反派精神的，所以她才会没有救世主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