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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进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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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一阵叮铃咚隆的声音,面粉在空中挥洒,果干被磨得稀碎,柴火噗嚓噗嚓的燃着。橘茉舞动双手,来去自如,厨房就是他最安逸的地方。
“哐啷——噼里啪啦。”
银蔓竖起耳朵,似乎听见橘茉哀嚎了几声:“赤枚,要不你出去看看,别把厨房点着了。”
赤枚“噌”地站起来,扒开门冲出去。只见厨房里橘茉满脸白面粉,发梢也白了,嘴里还“噗噗”的吐着。
“修仙可不是染个白发,就一跃成师尊的!”赤枚抱着手站在厨房外。
“厨房重地,闲杂人等勿入,请各位食客稍安勿躁。”橘茉对着门外伸出五指,示意别靠近。
赤枚嘴一撅,哼了声:“你别把厨房烧了!”
橘茉连哼几声,揉着面团按在板上拍打,心道:小瞧谁!
赤枚回到屋内,撇嘴道:“放心吧,他在厨房就是鱼在水中,快活得很呐,无须我们操心!”
青枫乐呵呵地道:“小枚子,打比方的功力渐长啊,很贴切嘛!”
赤枚扬了扬眉毛,耸着肩道:“近墨者黑。”
“小银子,他说你是墨。”青枫故意道。
银蔓哑然失笑:“我看,他是说你。”
赤枚疯狂点头。
青枫摇头浅笑,刚要回嘴,就见门口站着个白面人儿,吓得一个愣怔,抱住被角。
“还有盐吗?”白面人儿说。
“怎么,厨房里的盐都被你挥霍完了?”赤枚打量着站在门口的人。
“嘿嘿,罐子不小心被我打翻了……”那人挠了挠头,发见立马多了两条白线。
鹿灵半个鸡蛋塞在嘴里,艰难地哽住,缓了许久才支吾道:“呃……就那一罐……当时只想着囤米面了,哎呀,换成糖行不?”
“以糖代盐,阿鹿,亏你想的出来,一看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青枫笑得很大声。
“那你手上拿的是什么?”鹿灵指着青枫手上的面团。
青枫捏着面团笑道:“这里面全是糖?”
鹿灵理直气壮地点点头:“果蔬已有甜味,料都省了。”
青枫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别的,不然以鹿灵胡乱撒料的做法,他还真不知道能不能下嘴了。
“平常也就算了,偏生在物资紧缺的关头你败家,你说说你……”赤枚快要被气死了。
橘茉也不吭声,垂着头站在门口,一副自闭了的样子。
银蔓见状,抿着嘴道:“看来是天意,我们进城一趟吧。”
“什么天意,我怀疑他是惦记九香居,骗你们进城。”赤枚冷哼,一屋子伤员,现在进城就是去送人头。
“我不是故意的……”橘茉的头垂得更低了。
青枫觉得,橘茉虽然贪嘴,但借机诓骗他们的事,他应当做不出来,他自己一个人偷摸进城还有可能,断不至于用这种小伎俩。于是道:“我和银子伤势还没恢复,此事该从长计议。但几日不吃盐还行,时间长了可要犯病的,橘子应当是无心之失,他怎么忍心让我们伤势加重?”
赤枚听完,也觉得自己刚才有些冲动了,嘴比脑子快。
“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晚我就进城!”橘茉抬头道。
青枫瞧着脸上面粉已经斑驳成几块的橘茉:“集市不开,铺子晚上也关了,你要去偷还是抢?”
“别说那么难听,什么偷啊抢啊,我给钱的!”橘茉两只眼睛瞪的很大。
“你要负责,倒有个好办法。”青枫笑道。
“说来听听?”橘茉准备走进来,脸上的面粉窸窣就往下掉。
青枫一脸神秘:“小橘子,先去洗把脸,回来我告诉你。”
“……”橘茉摸了把脸,想不出青枫准备干什么,转身走到屋外。
待橘茉走了,赤枚凑过来,一脸探究神情:“什么好办法,先透露给我听听。”
青枫摇摇头,但笑不语。
“连我也不能听?”赤枚问道。
银蔓打趣道:“只怕他还没想出来。”
青枫连连点头,转头朝银蔓看去,眼神里写着“你懂我”三字。
“等会儿橘茉回来你打算怎么办?”赤枚坐下来倒了杯茶,翘着二郎腿。
青枫双手枕在脑袋后:“不怎么办,凉拌。橘子想去,就依他。”
赤枚瞳孔震惊:“你放心他?万一盐没带回来,就被姬侯抓了去。”
“抓进去吃牢饭,不是正好随了他的愿,不愁吃喝了?”青枫漫不经心地说道。
赤枚饮着茶,差点喷出来。
“姬侯没见过橘茉,平头百姓入不了他的眼。”银蔓道。
青枫从脑后伸出一掌,银蔓对拍上去,两人默契十足。
赤枚左右一瞧,瞬间明白了:他们心中早有盘算,就他傻不拉叽的。
“小枚子,你随橘茉走一趟可好?”青枫问。
赤枚有些犹豫:“我怕我俩半道吵起来……”
银蔓和青枫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地道:“不会!”
赤枚不明就里,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的事,这两人就这么笃定吗?
“关键时候,你靠谱。”青枫挤了挤眼。
赤枚听着都有些膨胀了,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
“洗好了,可以说了吧!”橘茉揣着手走进来。
青枫一收随性的表情,正色道:“罐子打翻前,果糕你做好了吗?”
橘茉点点头。
“让你再去趟九香居,你可愿意?”青枫又道。
橘茉连连点头,心想:有这等好事?他馋了许久了。
“小枚子随你一起,一日来回,不过这次去九香居,事出有因……”青枫朝橘茉招手,凑在他耳边轻声说。
橘茉似懂非懂,但还是点头。心想:反正到了城里,他先撮一顿再说,也耽误不了几时。
“我去蒸果糕啦!”橘茉雀跃着出了门。
赤枚又凑到青枫旁,拉着自己的耳朵:“你复述一遍。”
青枫故作深沉:“嘘!我让小橘子别得罪你!”
被角瞬间凹下去一团,赤枚的拳头还握着。
“悠着点儿,别闪了腰。”青枫调侃道。
赤枚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阴恻恻地道:“桑离酒,一壶还是两壶?”
青枫像被掐住了命脉:“二……不不,三?你说几壶就几壶!”
“你得罪我了!先求我!”赤枚站着俯视青枫。
青枫神色谄媚:“好枚子,枚少侠,枚大善人,可怜可怜孩子吧!”
赤枚摸了摸胳膊,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能屈能伸,我敬你是条好汉!好吧,谁叫我心善呢!”
一旁的银蔓脸都笑皱了。
青枫笑道:“大恩不言谢!等我好了,也做猫饼给你!”
“哈哈哈,你的鸡爪功夫,别糟蹋了面粉。”赤枚失笑。
青枫咬牙切齿:“你这个嘴!”
说话间,橘茉就端了果糕进来:“来,趁热吃!”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鹿灵借口劈柴摸着鼓鼓的肚子逃了出去,银蔓表示自己还要休息也回了房间,赤枚刚要撒腿,被青枫紧紧拽住衣角,青枫面露难色:他腿上有伤,可溜不了。
“明早我们带着路上吃吧。我先去收拾包袱。”赤枚灵机一动。
橘茉点点头,转身要递给青枫,只见躺着的青枫紧闭双眼,呼吸平缓,似乎已经睡了过去。于是端着果糕走了出去。
待听到关门声,青枫掀开眼皮,长长地呼了口气,不禁感慨:橘茉上辈子可能是只饕餮。
……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橘茉和赤枚就凭着记忆,摸黑上了玄苍山。
过了两个时辰,兰杞来了。
药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青枫被香气唤醒了。这香味不似寻常的药一般苦涩难闻,倒像是花香漾在清泉里,雨水落在树梢上般清爽,但又混合了草药特有的草木香气。
“阿杞,可是你在外面?”青枫侧身对着门,明知故问道。
回答他的是几声叽喳鸟啼,药香倒是更浓了些。
兰杞推门进来,端着的药放在桌上。他拂袖坐下,用蒲扇轻扇。
“药王果然名不虚传,用的药都不走寻常路,我能问问这是什么吗?”青枫嗅着药香,鼻子凑着闻过去。
兰杞浅笑:“既然知道不寻常,我说出名字,也是你没听过的。放心吧,我不拿你试毒。”
青枫眯眼笑道:“毒我也无妨,我的命不值钱,但你这药比花香,我真的好奇。”
“昨儿你说药苦,我思忖着,也该听听伤者的意见,虽有良药苦口一说,但若实在苦涩难耐,也不利于心情疏解,药香怡人,也有益于精神愉悦,伤势好转,所以琢磨了一晚上,改了个方子。”兰杞继续扇着药。
“我还真是以身试毒?咱俩相识一场,你手下留情!”青枫是相信兰杞的,只是这药香实在离奇,闻着也知道相当的不寻常。
兰杞笑道:“昨天你的哀嚎,洗了我的耳朵。今天气色倒是好了不少,但伤势仍不见好转。你若是为难,可以不喝。更可以不遵医嘱,继续忧思。”
这都被兰杞看出来了?青枫也不想整日忧愁,但事有轻重缓急,消息进了脑袋就开始过滤拆解,他也控制不住。
“我惜命。出了事也不止我一人能出马,趁着有伤,我也闲两天。”青枫打哈哈。
“你人闲,脑子不闲,有何用?听与不听,在你。”兰杞风轻云淡地道。
“听!怎么不听!药凉了吧,劳烦药王轻抬手指。”青枫笑嘻嘻地道。
兰杞端了药递过去,青枫咕嘟几口灌下去,唇齿间荡着芳香,甚至有些甜意留在舌尖。
“我加了几味安神的药草,你只管躺着。熏香我也带来了,点在你屋内,去去晦气,怡神静心,未免你睁开眼就胡思乱想。”兰杞道。
“遵命!您做主就好。我现在就是一只面团,任您摆布,想做成什么糕饼都行。”青枫两腿一伸,彻底躺平。
兰杞失笑,点上熏香,离开屋子的时候,瞟了一眼,那床上躺着的人,早已做了庄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