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者尔

38、凤凰男(上) 凤凰男不能

　　大年初三一早，蒋声言把沈之忱送回画室，便开着车来到李想家。站在门口按了好一会儿门铃，李想才慢吞吞地出来开门。
　　“怎么这么慢啊！”蒋声言跺了跺脚，想跺掉粘在鞋上的雪，“你这时候不应该在三亚吗？”
　　按照李想家的习惯，一家人过了年三十，就会飞往遥远的三亚待上几天。可今年却有点反常，这是怎么了？
　　“他们去了，我没去。”
　　李想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整个人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昨天走的。”
　　蒋声言察觉到李想的不对劲，坐到她身边问：“那你咋没去？”
　　“叫你来，就是有事儿要跟你说。”
　　一向笑嘻嘻的李想，今天突然一本正经起来，这让蒋声言不自觉的有些紧张。
　　“我怀孕了。”
　　平静的语气却让蒋声言如闻惊雷，只说出一个疑问词：“啊？”
　　蒋声言的反应并不出乎意料，李想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情更为吃惊和复杂，她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我说，我怀了王博琛的孩子。”
　　蒋声言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道理上讲这是件喜事，但看李想的这个表现，明显是遇到难事了。蒋声言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王博琛人呢？”
　　李想跟王博琛在一起也有些日子了，蒋声言只见两人的合照，并没有见过真人。看照片那家伙长得文质彬彬的，但蒋声言总觉得他的面相有点奇怪，却又说不好哪里怪。
　　“回农村过年了。”
　　“他知道你怀孕吗？”
　　“知道。”
　　“他咋想的？”
　　“他爸妈明天要来。”
　　“那你爸妈知道这件事儿吗？”
　　“不知道。”
　　“你是怎么想的？”蒋声言看着没精打采的李想，既心疼又心急，“咱俩是闺蜜，你现在搞得我好像在会见犯罪嫌疑人，我还没想开工呢！”
　　李想抬手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沮丧地讲：“我现在特别乱。”
　　“我知道你很乱，但是我们总要理清楚，是不是？”蒋声言搂住李想的肩膀，耐心地问道：“你纠结的点是什么？”
　　李想抬头看了看蒋声言：“就是我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要做妈妈。”
　　“那就去医院好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李想当然知道蒋声言在跟自己开玩笑，但还是嗔道：“你这个人怎么能这么冷血。”
　　“不能让感情影响理智的判断，这是共识。”蒋声言无所谓地耸耸肩，“再说了，你不想要孩子，干嘛不做防护措施？”
　　蒋声言根据李想之前的狂热和现在的沮丧，猜测现在的情况八成是李想想留下孩子，王博琛应该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但是李想父母那里不太好办。
　　“我知道，我知道。”李想连声回答，语气也变得焦急：“我不是让你来指责我的，我是让你来帮我分析问题的。”
　　“好好好，我跟你共情一下，你说，你现在还有什么问题？”
　　“我爸妈觉得我和王博琛不合适。”
　　“经济上吗？”
　　“嗯。”
　　蒋声言猜的八九不离十，其实也不奇怪，李想的成长环境说不上锦衣玉食，那也是娇生惯养，高中时候的零花钱比蒋声言的还要多。即使李想工作之后，零花钱也是没断过。
　　王博琛虽然长得人模狗样，但无论是学历工作，还是家世背景都比不过李想。
　　李想的爸妈要是能那么顺利同意这桩婚事，那真是全家都是恋爱脑。
　　“我之前也没问过，他爸妈是做什么的啊？”
　　“没有固定的工作。”
　　“哦……那是不太合适。”蒋声言从开始就不太明白李想为什么会跟王博琛在一起，“不过，只要你们两个真心相爱，也不是什么问题吧？”
　　“可能是我考虑的太多了。”李想长叹一口气：“但是我确实没有准备好养育一个孩子，甚至我都没想好要不要结婚。”
　　“考虑周到也没什么不好的，但是你准备什么时候跟你爸妈说啊？”
　　“要不然……你帮我个忙？”李想试探着问。
　　蒋声言连连摆手：“这孩子的事儿我可一点没参与。”
　　李想有些恼：“哎呀……我直接跟他俩说，他俩肯定会骂我。但你说，肯定不会挨骂。”
　　“让王博琛说，谁干的谁说。”
　　本来就是李想无理取闹在先，蒋声言又拒绝的坚决，李想就不好再说什么，但还是提出了另外一个要求：
　　“那我还有个事儿，你得帮我。”
　　“啥？”
　　“明天他家里人过来，你得在这儿。”
　　“那没问题。要不然我把我妈也叫来？”
　　“不用不用，还是不麻烦金阿姨了。”
　　“那你跟我回家吧，你一个人在家，也没人照顾你。”
　　“先别说我了，你先说说，你和沈老师怎么样了？”
　　“还那样呗。”
　　“你俩这个进度也太慢了吧？”
　　“那是没有你的进度快。”
　　“你这张嘴啊！”
　　“怎么着？”
　　“真烦人。”
　　蒋声言陪着李想待了一会儿，她又不肯跟自己回家，只能让朗月轩的人送饭过来。陪着李想吃过饭，蒋声言才离开，回家的路上她犹豫再三还是到了画室。
　　蒋声言的到来让沈之忱很是惊喜，“你来了？！”
　　“没想到我会来？”蒋声言看着沈之忱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毛笔，问道：“我打扰到你了？”
　　沈之忱忙不迭地摇头，“没有，还以为你会和李律吃个饭什么的。”
　　“吃过了，不过她现在有点麻烦。”
　　沈之忱皱了皱眉，关切地问：“怎么了？”
　　蒋声言跟沈之忱说了李想现在的处境，见过世面的沈之忱并没有多奇怪，只是摇摇头说：“没想到律师也会恋爱脑。再说了凤凰男不能嫁，难道不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吗？”
　　蒋声言看着认真分析的沈之忱，老神在在地答道：“嗯，还是沈老师想的开。”
　　“哎？芮芮，我有个事儿要跟你确定一下。”
　　沈之忱很喜欢蒋声言的这个小名，念起来温柔可爱。
　　“什么？”
　　“我们初九出发去北京，可以吗？”
　　“你要和我一起去？”蒋声言希望自己不要表现的过于喜出望外。
　　“对呀，这不是早就说好的嘛！”
　　“可是我记得陈老师的展览是在初八。”
　　“她刚刚跟我说改期了，改到初十了。”
　　“原来如此。”
　　“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们就该订票和住的地方了，还有你不是还得提前约医生？”
　　“还是你想的周到。”
　　得到夸奖的沈之忱有些不好意思，希望蒋声言不会觉得她是多管闲事，于是解释道：“我看金阿姨都催你好几遍了，你也不着急，但是我觉得复查这种事情还是抓紧时间比较好，你说对吧？”
　　“当然。”蒋声言的目光突然暗淡下来，自嘲般地笑笑，说道：“但人总会讳疾忌医。”
　　沈之忱的心中隐隐作痛，她想抱一抱蒋声言，却又觉得有些唐突。她不知道那天自己的表白蒋声言有没有听到，应该是没有吧，要不然她不会没有反应。
　　“我可以陪你去医院。”
　　“嗯？”
　　蒋声言想过和沈之忱一起去北京，但是从未想过要带着她一起去医院。
　　“我是想问，我可以陪你去医院吗？”沈之忱连忙解释：“你别误会，我是想等检查结果，也挺无聊的，我可以陪你，说说话什么的。”
　　“不会给你添麻烦吗？”
　　“你再说一遍？”
　　沈之忱没忍住，哈哈大笑，同时也逗笑了蒋声言。
　　蒋声言觉得，沈之忱跟她一起去也好，这样她会更了解自己的病情，就算中间生了什么变故，蒋声言也不会后悔。
　　“那你去北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沈之忱想了想，笑着讲：“没什么，顶多见一见几个要好的朋友，看几个感兴趣的画展，你看你有什么想做的，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看着沈之忱满脸期待的样子，蒋声言揶揄道：“你不说我还忘了，北京是沈老师的第二故乡啊！ ”
　　“嘿嘿，你不是也在北京待了好久。”
　　“那我们去几天啊？”
　　“我闲人一个，看蒋律能请几天假呗！”
　　“那我得开工之后问问领导啊！”
　　“好的，没问题。”沈之忱爽快地答应。
　　“哦，对了。”沈之忱突然想起什么，“我把金阿姨和路阿姨给我的压岁钱给你吧。”
　　“为什么啊？”
　　“虽然压岁钱里面包含着美好的祝愿，但是她们给的有点多，无功受禄，我拿着心慌。”
　　沈之忱的窘迫行径都笑了蒋声言，伸手拍了拍沈之忱的手肘：“你怎么那么可爱啊！”
　　“我是觉得心虚……我怕她们误会……”
　　沈之忱的语焉不详，引发了蒋声言的好奇心：“她们会误会什么？”
　　“你知道的……”
　　“哈哈，好，我不逗你了。”蒋声言收了笑声，一本正经地对沈之忱说：“之忱，其实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你讲我的顾虑，即使我现在表现的再正常，但终究是不一样的。”
　　“我仔细想过了，我接受你的不一样。”
　　“我知道你是认真的，我只是怕委屈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