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呢喃》者尔

28、陈所安(上) 你让我嫁给

　　时间越来越接近春节，Y城的人也愈发多了起来。归乡的游子辗转于各个熟悉的店铺，寻找记忆中的味道。
　　年末的蒋声言除了些必要的应酬，就没什么工作了，甚至还能翘班回家摆弄一下自己心爱的弓箭。
　　说不上天赋异禀，但蒋声言在射击方面颇有天赋，从儿时起就攒着零花钱买弹弓，也曾因为没瞄准打碎了学校的玻璃而被叫家长。
　　这个不属于女孩子的爱好也让蒋声言成了老师眼中的一大麻烦。不过无所谓，金馥雪的红包和礼品总是送的恰到好处。
　　蒋声言沉迷于弓箭，忘了时间。可能是抵不过严寒，太阳在冬天的东北总是提前下班，不过四点一刻，已经黑了天。
　　蒋声言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起身坐到沙发上，发现自己的手机屏幕还亮着。
　　是李想。
　　“喂，李想，您老人家今天怎么有功夫找我？”
　　“你这后院着火了，怎么还跟没事人一样？！”
　　电话那头的李想语气急切，弄得蒋声言云里雾里。
　　“没着火啊，我就在这儿呢！”
　　“你是真不知道？”
　　“知道什么？”
　　“我刚才去接花花的时候，刚好看到沈之忱带着一个女的从画室里出来。”
　　一个女的？
　　“你不会看错了吧？”蒋声言有些难以置信，“沈之忱在Y城没什么朋友啊！”
　　“你爱信不信，反正到时候失恋了别找我哭就行。”
　　“我……”
　　“哎呦，我的蒋大律师，快别犹豫了，别管沈之忱现在在哪，身边的人是谁，你现在要做的是出现在她身边，宣示主权，知道吗？”
　　“哦。”
　　“好了，挂了，有事儿随时给我打电话啊！”
　　听筒中传来忙音，蒋声言长舒一口气，这都快过年了，沈之忱还有朋友来？
　　蒋声言打开微信，发现沈之忱已经给她发了几条微信。
　　“声言。”
　　“江湖救急！！！”
　　“我前任来了！！！”
　　“我该怎么办啊！！！”
　　呦呵，来者不善。
　　蒋声言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但是还是觉得沈之忱找她来江湖救急的行为有些好笑。
　　“我们在这个位置，求求你帮帮我。”
　　沈之忱给蒋声言发了个位置，是一家味道还不错的烤肉店。
　　“帮你可以，沈老师给什么报酬啊？”
　　“？？？”
　　“蒋声言你不要趁火打劫。”
　　“哦。”
　　“哎呀……报酬好说，你让我嫁给你都行。”
　　蒋声言心情大好，甚至笑出了声，“等着，我这就去。”
　　虽然蒋声言不知道沈之忱怎么怂的连前任都搞不定，但是自己不去看看还真的不放心。这眼看着就要到手的女朋友，再被拐回北京了怎么办？
　　脚下的油门没有松，片刻的功夫蒋声言就到了烤肉店。
　　“小忱，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没事儿没事儿，年终岁尾的，总是比较忙。”沈之忱眼中透出一丝惊喜，不安的心情也一扫而光，“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陈所安。”
　　“认识，认识，网络上见过，大名鼎鼎的现代艺术家，我哪能不认识呢！”蒋声言礼貌地伸出手，“就是没想到今天有幸见到真人，陈老师您好，我是蒋声言。”
　　陈所安起身，意味深长地看着沈之忱，难掩眼中的失望，但还是礼貌地和蒋声言握手。
　　“您好，我是陈所安，之忱在这儿多亏您照顾。”
　　“她又不是小孩子了，需要什么照顾？”蒋声言轻笑，“不过我觉得之忱在这儿过得挺开心的，对吧？”
　　沈之忱下意识地点头，看来平时斗嘴的时候蒋声言都在让着自己，“所安，声言之前在J大念书，现在在做律师。”
　　陈所安笑笑，客气地讲：“看来Y城虽小，但人才确实不少啊。”
　　“所安毕业之后，一直在J大的美术学院教授现代艺术理论。”
　　“那真是我失敬了。”
　　蒋声言嘴上说着客套话，眼睛却看向沈之忱：“点菜了吗？”
　　沈之忱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服务员推荐了几个特色，都点了。”
　　“你还真会找，他们家味道确实不错。”沈之忱的动作蒋声言看在眼里，前任有那么可怕吗？
　　蒋声言看向陈所安：“陈老师喝酒吗？”
　　“当然。”
　　“这饭就先让小忱请了，一会儿我们去啤酒屋坐坐，请你喝酒，给你接风。”
　　“蒋律客气。”
　　“应该的。”蒋声言嘴角始终带着笑，她当然知道现在陈所安最想做的就是跟沈之忱单独聊聊，那就偏偏不能遂了他的愿。
　　服务员依次上菜，蒋声言承担起了烤肉的任务。
　　“陈老师是什么时候到的啊？”
　　陈所安虽然心中不悦，但伸手不打笑脸人，细声答道：“我今天下午刚到，先到C城，然后又坐高铁来的。”
　　沈之忱一边帮蒋声言打下手，一边问道：“从北京来的？”
　　“嗯。比我想象中还要远。”
　　“是啊，我第一次去北京是坐硬座去的，当时还小，我叔就在板凳下面铺了个被让我躺着。”
　　从Y城到北京，1334公里。
　　普通列车要一天一夜。
　　高铁要9个小时。
　　即使坐飞机，也要两个小时。
　　陈所安能够理解当初沈之忱被带去北京，除了失去双亲的小孩需要照顾之外，更好的教育也可以让她尽情地发挥天赋。
　　可是她回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前两天我去了798，和之前的朋友们聚了聚，他们都在筹划新年之后的展览，还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年后，我们是有计划要去北京的。”
　　我们？
　　陈所安不由自主地看向蒋声言，蒋声言发觉对方在看自己，起身将烤好的肉夹进陈所安的盘子里。
　　“这是蜜汁牛排，尝尝味道怎么样？”
　　“谢谢。”
　　“哎？之忱。”蒋声言坐下身，碰了碰沈之忱的手肘：“没点些喝的？”
　　“哦，我忘记了。”刚才点菜的时候，沈之忱光顾着给蒋声言发微信了，就忘了这茬。
　　“喝点米酒吗？”
　　“我都好。”
　　“那陈老师来都来了，肯定得喝点Y城的特色啊！”蒋声言看向陈所安，“陈老师喜欢喝甜的吗？”
　　陈所安不知道米酒还可以和甜味扯上关系，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喜欢。”
　　“那我们来个奶油味的米酒尝尝，反正米酒度数低，不醉人。”
　　沈之忱难以置信地看着蒋声言，酒哪有不醉人的？不醉人的那是饮料。
　　蒋声言叫住服务员，用朝鲜语和她简单交流了几句。
　　陈所安开始对这个意外来客感兴趣了，看着她熟练地翻动着烤盘上的肉，还不忘跟沈之忱还有自己打趣，明明是尴尬的饭局，却在她的三言两语下轻松起来。
　　“蒋律是朝鲜族？”
　　“对，不过我是在汉校上学的。”
　　“那民族语言还能这么好，难得啊！”
　　“基本技能罢了，在少数民族地区工作，不会民族语言，确实会有些不方便。”
　　服务员拿上来了一扎米酒，沈之忱将三个人的杯子倒满。
　　“尝一口试试，看看能不能喝的惯。”
　　陈所安端起杯子抿了一口酒，惊喜地道：“好喝哎！”
　　“喜欢喝就好。”
　　“蒋律，我敬你一杯。”
　　看着陈所安端起的杯子，蒋声言一时间有些疑惑，这葫芦里又卖的什么药？
　　“不敢当，不敢当。”蒋声言端起杯子，“之忱也没跟我提前讲，礼数不周，还望陈老师见谅。”
　　“蒋律客气。”陈所安看着沈之忱：“我这次来其实有两个目的，一是想让之忱跟我回北京过年，那有我们都熟悉的朋友，二是希望她继续在北京发展，蒋律你也是在北京待过的，你也知道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北京都比这儿强。”
　　蒋声言放下了酒杯，皱了皱眉，笑着拍了拍沈之忱的肩膀：“小忱，你是不是什么话没跟陈老师说清楚？还是她误会了什么？”
　　沈之忱刚想说什么就又被蒋声言打断：“陈老师，我觉得我有必要跟您解释一下，首先，我觉得小忱回到Y城是她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第二，我不同意你说的北京从各方面来讲都比这里要强，至少北京没有给她足够的情感支持。当然，我并没有怀疑你们的爱情的意思。”
　　蒋声言说完，又端起酒杯：“这杯酒当我为陈老师接风了。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便一饮而尽。
　　陈所安硬着头皮喝下杯子中的酒，沈之忱执拗，蒋声言善言，这多少挫了她的锐气。
　　“所安，其实过年这件事情，对我来说，早就没什么意义了。而且我和声言确实有年后搭伴去北京的计划，所以我就不跟你去北京过年了。”
　　陈所安有些苦涩，“那你去北京，会不会来找我？”
　　“当然。”沈之忱爽快答应，“无论是在J大，还是在画廊，都可以。”
　　陈所安突然觉得自己是个小丑，她本以为自己是个洒脱的人，没想到这种洒脱骗了所有人，包括她自己。
　　作为一起长大的青梅，沈之忱当然知道陈所安在想什么，可是她不想回到过去，更何况她们也回不到过去。
　　“所安，我们都不应该活在过去，不是吗？”
　　“你想说什么？”
　　“我回来有半年多的时间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会不自觉地在想，我们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我们明明……都很好啊！”
　　“就是因为‘都很好’，我们善于营造一种假象，骗了所有人，也骗了我们自己。只不过，我先醒了。”

作者有话说

　　奶油米酒很好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