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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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幽谷的精灵搜寻蓝色山脉和林顿地区时，玛格洛尔带着埃兰娜离开很远了。
杜内丹人的游侠冒险深入艾瑞德路因的同时，父女俩已经悄然返回了希姆凛岛。
陆路愈发不安稳，埃兰娜提议走海路更为稳妥。
相比陆上的策马奔驰，她更多时光是在海边度过。操控船只对她而言并非难事。
她兴致勃勃地拆解并重组了玛格洛尔之前的简陋木筏。几经尝试后，她竟打造出一艘远比木筏更实用的独木舟。
对于养女显露出的造船天赋，玛格洛尔始终保持着一种难言的沉默。
有时候，连埃兰娜自己也无法解释对水流与船只精妙的直觉来自哪里。仿佛与生俱来的，她总能在汹涌的海浪中找到安全的路径，通往她想去的地方。
玛格洛尔权衡再三，最终决定先回希姆凛岛取回一些物品。埃兰娜上一次在集市差点走失的经历，狠狠敲打了他好不容易才松懈几分的神经。
他意识到纯粹的放任无法教会她保护自己的本领。
而他……总有一日终将离去。
小精灵活泼好奇的天性无法磨灭，那么能改变的，唯有他自己。
他们携带的物资颇为充足，在岛上安然度过了数月时间。
玛格洛尔搜寻良久，找到的都是诺多精灵碎裂的武器残片。没有一件尺寸适合年幼精灵使用。
埃兰娜却很乐观。
她在养父的帮助下砍到一棵大树，将其削成厚实的木板，把原有的独木舟扩展成了一艘更宽敞的小船。她乐此不疲地在船上爬上爬下，于这片贫瘠荒凉的土地上创造着属于自己的快乐。
那柄不起眼的黑曜石匕首在这场创造大业中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她甚至用它在船身上雕刻出蜿蜒的浪花纹样，又精心雕琢出一只巨大的海鸟头像，稳稳地安在了船首。
起先，玛格洛尔还以为她会失手划伤自己，很快就发现埃兰娜下刀之前会端详许久，待胸有成竹后，才通宵达旦一气呵成完成作品。
最后的成品出来了，埃兰娜很满意。然而在玛格洛尔眼里，这艘船的轮廓——尤其是那艘船首的鸟形线条——莫名地勾起了遥远的回忆。
太像了，太像停泊在澳阔隆迪的天鹅船。
尽管更小，更粗糙，但船首海鸟向后并拢的双翼相似得让他心惊。
幸好小船完工后，埃兰娜的注意力又转向了钢铁。玛格洛尔收集回来的废弃武器碎片被她敲敲打打地安在了船体的关键部位，用来加固并防止防撞。
但她特意为船首的海鸟装了个钢铁鸟喙，并为这艘焕然一新的爱船取名钢铁飞鸟号。随后，她便驾驶着她的飞鸟号每日出海，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看着养女，玛格洛尔内心的煎熬达到了顶点。
她的天赋毋庸置疑。
但他见过太多，太多天赋卓绝的精灵。他们用心生活，珍爱亲友，满腔热忱，最后却都化为命运齿轮下碾碎的尘埃。
去教——又能教些什么？应该教些什么？传授什么才能让她保护好自己，又不会引来哪无情的命运和莫测的神恩？
不教——独行的精灵终将被时间的洪流彻底吞噬。避世逃亡的生活只会把她塑造成另一个不幸的自己。
纷繁的杂思令他疲惫不堪，日子在煎熬中流逝，不知不觉地耗尽了岛上储存的物资。
埃兰娜端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鱼汤走向他，忧心忡忡地检查着养父状态。
“Ada，喝点汤暖暖身子吧。”
玛格洛尔接过来喝了一口，察觉到汤里不是平日吃的海藻。
他的迟疑被埃兰娜敏锐地捕捉到，她连忙解释：“我听集市上的矮人说，吃点肉才有力气。这条鱼不是我抓的，是自己撞船上撞死的。我没有主动去捕鱼。”
虽然玛格洛尔从未明言，埃兰娜似乎本能地知晓精灵多以素食为主。也有可能是自己常年进食海藻让她产生了这样的误会。
玛格洛尔默默地把鱼汤饮尽，一股暖意与力量确实在体内升腾起来。他站起身，轻轻摸了摸她头顶的卷发，低声说道：“我们可以吃肉，只要你喜欢。”
闻言，埃兰娜笑得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鱼和海藻的味道很像，但又和蔬菜很不一样。”
“还有水果。”
“人类种的那种吗？白色的，长长的。”
“那是萝卜。水果……口味要丰富得多。”
“比如呢？”
玛格洛尔一时语塞。
久居海隅的他早已不清楚这片中洲大陆上有什么水果。残存的记忆碎片，尽是维林诺与贝烈瑞安德的时光。在那逝去的欢宴中，父亲，母亲，兄弟们共享悲伤与欢乐。
长久的离群索居，连他曾经引以为傲的诺多精灵的渊博智慧，似乎也成了不合时宜的古董。
这些遥远的，属于失落世界的知识，真的对她有用吗？
“埃兰娜。”
“是！”
小精灵惊得一下子站得笔直。养父很少直呼她的名字。上次直接喊名字，还是偷玩火炉闯了祸的时候。
“你……愿不愿意跟我学点东西。”
不管外界如何变迁，小精灵终会长大。风暴正在远方酝酿，在命运的洪流中，没有精灵能真正逃离。持续的沉默只会让她带着天真的幻想曲面对这个日益残酷的世界。
埃兰娜睁大双眼，发自内心的喜悦瞬间点亮了她的脸庞。
出乎玛格洛尔的意料，她并未像往常一样缠着追问细节，而是转身飞快地跑去了海边。
然后，玛格洛尔瞠目结舌地看着埃兰娜小心翼翼地从钢铁飞鸟号的船舱中拖出了两个被厚实的海草包裹着的物件。一个三角形，一个长条形。
小精灵背着这两件沉甸甸的宝贝，吭哧吭哧地爬回山坡上，兴奋地解开草绳，露出里面保护得好好的东西。
一把极其沉重，锤头硕大的破甲战锤，这显然属于以为成年且富有经验的诺多战士。
还有一架仅剩骨架，琴弦早已悉数崩断的竖琴。
埃兰娜爱惜地把这两件珍宝平放在地上，满眼希冀地望着养父。
“Ada，我可以学这两样吗？”
玛格洛尔的手指轻柔地拂过冰冷的锤柄和残破的琴身。思绪瞬间被拽回遥远的、燃着火光的岁月。
那时，每一次击退魔苟斯后，芬威的子嗣会聚集在希姆凛堡垒庆祝。
卡兰希尔总会慷慨地带来上好的酒水，凯勒巩则每每喝多便开始口出狂言。双胞胎沉默些，常坐在一起窃窃私语。迈兹洛斯——那个有着闪耀的红铜色发丝，如燃烧的大火般的兄长——高坐上首，含笑看着弟弟们喧闹。芬巩和阿瑞蒂尔有时也会加入……
无论父辈间存在着何等不可弥补的裂痕，下一代自有他们的情谊。
而他，玛格洛尔，永远是那个在一旁默默记录、拨着琴弦伴奏、直到将它们唱成歌谣的旁观者。
弹至琴弦崩断，歌至嗓音嘶哑，诺多精灵的命运，却仍沉沦在无边的黑暗深渊里。
埃兰娜早已习惯养父时常陷入的静默。她懂事地立在一旁，不觉间，思绪也被岛上凛冽的海风卷向了更远的地方。
希姆凛岛真的好冷，好冷。放眼望去，四周唯有无垠的、墨色翻涌的冰冷海洋。
岛上不知曾经历过什么浩劫，大部分地表被扭曲狰狞的黑色岩石覆盖。唯有顶峰之处，还残留着几根依稀能辨出人工雕琢痕迹的残破石柱。
柱上残留的十六芒星图案，与她斗篷上的纹样一模一样。这一定象征着什么……某种身份？
埃兰娜心中茫然。
她缺乏太多的常识，简直是一无所知。即便凭借天赋造出了能在海上航行的船，那些潜藏在表象之下的知识与秘密，对她而言仍是浓雾弥漫的未知领域。
玛格洛尔终于从沉思中挣脱，轻声询问她这两件器物是在何处发现的。
埃兰娜猛地回神，立刻指向岛外的近海：“在海底挖到的！我看到您日日夜夜都在寻找更多东西……我也想帮忙，不想成为您的负担。”
她绞着手指，不安地补充道：“我没有潜得太深。而且，是在海面最平静的时候才下的水，腰上还绑了绳子，另一头就系在‘飞鸟号’的船首像上。”
她再三保证绝无下次，心中充满了害怕。上次只是走丢了一次，他们就要立刻搬家。这次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潜水，后果会不会更糟？
她不怕搬家。她更怕的是他一言不发，再次将自己封闭起来。
玛格洛尔那种拒绝一切、斩断联系的姿态太可怕了。埃兰娜总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彻底与这世界断开所有联系。
又是一阵令人心悸的沉默。埃兰娜低着头，焦虑的目光胶着在自己的鞋尖上。即使刚从湿滑的海边回来，她的鞋面依然干净如新。
终于，玛格洛尔动身了。他转过身，向岛屿的更高处走去。埃兰娜慌忙跟上。
沿着崎岖不平的道路攀登，他们来到了希姆凛岛的最高点。
玛格洛尔走到一根倾倒在地的巨大石柱旁。他摸索片刻，找到了着力点，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竟将那沉重的石柱生生抬移到了一旁！石柱下方，一个被掩盖的门框露了出来。门框本身保存尚算完好，只是已经有些歪斜。门内昏暗的空间里，隐约可见几个形制古朴、似乎保存完好的木箱。
埃兰娜顿时瞪圆了眼睛，按捺不住地想要上前。
“在这里等我。” 玛格洛尔伸手拦住她，自己则低头钻进了那幽暗的门洞。
没过多久，玛格洛尔从门洞中退出，手里拿着两件近乎全新的物件。一把尺寸更小、更适合埃兰娜使用的锻造锤，以及一架完好无损、制作精巧的小竖琴！
他将这两件崭新的物品交到埃兰娜手中，接着，毫不犹豫地将她找到的那具残破竖琴弃置回门洞之内。而后，他拿起了那柄沉重的长柄破甲锤背在肩上，最后再次发力，将那根巨大的石柱搬回原位，盖住了入口。
“出发吧。”
埃兰娜惊喜万分地抱着这意外的礼物，一路上蹦蹦跳跳地跑回了岸边。她敏捷地跳上钢铁飞鸟号，极其爱惜地用自己的斗篷将它们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玛格洛尔随后将剩余的物资一一搬上小船，见状，淡淡提醒道：“竖琴需要防潮，锤子倒是不必。”
埃兰娜立刻听从，小心翼翼地调整了包裹方式。
他的目光扫过海滩上那艘孤零零的、最初的小木筏，最终并未去处理它。就让它留在这里吧。
玛格洛尔让埃兰娜在小船中央坐稳，自己则用力将船只缓缓推入海中。当船体彻底滑入大海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浪花轻柔的拍击声，如同一声无声的问候。
“再见……”
埃兰娜定然也听到了，甚至能解读其中的含义。她趴在新船上，在波涛中向旧船挥手告别。
海洋，正是她最自在的领域。仅仅依靠一面简陋的风帆，她便能灵巧地操控着这艘船在海面上飞驰。
精灵可以忍受北地的严寒，也不需要长时间的睡眠。在必要时，连续几个昼夜不停歇地航行对他们并非难事。
钢铁飞鸟号如飞鸟掠影般流畅地越过蓝色山脉北端的险峻峭壁，缓缓驶入了弗洛赫尔冰湾寒冷而辽阔的水域。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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