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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凯勒布理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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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后感觉如何?还习惯吗?”
“一切都好。”
埃兰娜想了想,补充上兄长们的照顾。
“刚刚哥哥们还带我去露台上玩耍。”
埃尔隆德挑起眉头,状似疑惑:“只有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
埃兰娜踌躇了一会儿,谨慎地先求取父亲的谅解。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怕表述得不够精确。”
埃尔隆德没接话,抬手示意她坐到旁边的椅子上,继续未完的表述。
见父亲没有责怪的意思,埃兰娜的眉头舒展开了。
“姐姐当然很好,比两位兄长更加细心,更加体谅我。只是有时候,我感觉她似乎被困住了。”
“被困住了?”
埃尔隆德坐直了身躯。这倒是他未曾留意到的变化。
埃兰娜轻轻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犹豫。
她想说的是阿尔温好像被单独遗留在时光之外,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都与世界的联系更紧密。至少他们谈论的话题里有奥克,有讨厌的哥布林,有阿尔诺平原上形形色色的智慧生物。他们才像真正生活在中州大陆上的精灵。
而阿尔温——阿尔温两千多年的生命几乎只停留在黄金森林和幽谷之中。唯一的例外便是来往于这两地之间。
也许这正是精灵们的生存方式?莱戈拉斯也说过外界对于精灵越来越危险了。像阿尔温这样在精灵聚集地出生长大的标准精灵,也许一直停留在受庇护之地是最好的生活方式。
埃兰娜觉得自己短短一百年的寿命不足以评价幽谷精灵们维系数个纪元的生存智慧,只得将话题转移到提前准备的另一个猜想中。
“阿尔温似乎把自己当成母亲了。但那不是她的责任,更不是……任何人的过错。我担心她太累了。我其实过得很好了,以前横穿东西大道的时候,路上的情况要复杂得多。您看,我都适应过来了。真的不用太担心。”
埃尔隆德耐心地听完她的长篇大论,露出理解的笑容。
“当然,我从未怀疑过你的生存能力,连埃尔拉丹、埃洛希尔都比不上你。”
埃兰娜不好意思地耸起肩膀,轻声谦让:“也没有那么厉害。”
“先不说这个。我想也许是时候和你谈谈关于你的母亲了。”
埃兰娜猛地抬起头。
埃尔隆德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等你听完后,或许能理解阿尔温的急切。”
他靠向椅背,为父女两人私下的谈话腾出更多缓冲空间。
埃尔隆德交叉双手,开始回忆过往。
“我与凯勒布理安相识于更早的岁月。那时我还是追随吉尔加拉德王的小小传令官。她跟随凯勒博恩和凯兰崔尔大人从西方避难而来,宛如星辰般高远。而后,在经历漫长的战争与漂泊后,我终于得以在幽谷立足,这才斗胆向两位大人求娶她为妻子。很幸运,她也并未讨厌我。两位大人在考量满意后,方才同意了我的请求。”
“当时幽谷并不安宁,两位大人已经接受邀请统领东面的罗斯洛立安。我很感激她愿意过来同我一起坚守于此,愈发敬重于她。于是你的两位哥哥出生了。当时奥克频频来袭,我不得不分出精力去抵抗外界的危险,在养育子女上颇为失职。幸好幽谷里还有其他精灵可以帮忙分担,让我稍微有些喘息之机。”
“精灵的子嗣本就稀少,孕育生子对于凯勒布理安也是一项沉重的负担。虽说大敌的势力已然退去,但是经过漫长的战争,贝烈瑞安德沉没,中州大陆残破。我实在不想因为私欲将孩子带到这样的世界,打算等你的两个哥哥成年做出选择后,把他们和他们的母亲一并送去维林诺。但是世间之事终有意外。凯勒布理安再度有孕。”
埃兰娜安静地听着。
意外吗?
不,很合情合理。
那她也是个意外吗?
从后续来看,一点也不是。
埃尔隆德看着小女儿低垂的脑袋,无声地叹气。
“阿尔温出生后,我就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她的命运……已经不是我能引导的了。你应该留意到了,你的姐姐非常美丽。她继承了血脉中最优异的部分,温柔大方、善良慈爱,就像,就像……”
就像第一纪元的露西恩一样。
埃兰娜第一时间想到了,但是不能说。
露西恩的命运可称不上平稳。即便最后遵循了内心意愿,脱离了阿尔达大世界的束缚,其中经受的困难磨砺一个都不少。
“就像傍晚的星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指引着暮色中迷茫的生灵。”
她轻声接上另一种解释。这是近几天在谷里听到的。
“没错,就是‘暮星’。族人们为她取了这个雅称。”
埃尔隆德抬起手,被摸了一天头发的埃兰娜自觉地把头靠在他的膝盖上。
“而你,我的小女儿,你外表更像你的母亲。也许过段时间你也会有新的雅称,比如‘晨星’怎么样?”
“如果我更像母亲,‘晨星’这个称号应该直接赋予母亲才是。”
“唉——”埃尔隆德长叹一声。“凯勒布理安的确如晨星一般闪耀。没有她的鼓励,我恐怕无法坚持到现在。所有的打算都是我在看见预兆后的自作主张,她一直期盼着你们的到来。阿尔温,埃兰娜……她很爱你们,非常非常地爱你们。在她离去前,她已经神志不清,依然抓着我的手呼唤你的名字。阿尔温听到了,她听到了……但我不能承受再失去一个女儿的风险。对不起,埃兰娜,都是我自作主张。你们的命运……”
“我明白了,父亲。我全都明白的。”
埃兰娜抬起头,轻轻抱住生父。
她的下巴搁在父亲的肩膀上,脸颊贴着他冰冷的发冠。
从没有哪一刻像此刻这样,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发冠的意味。
不仅是阿尔温,也不仅仅是她,她的父亲,母亲,乃至遥远密林中的莱戈拉斯与瑟兰督伊王,孤山里的矮人,河谷里的人类,所有人头上都戴着一顶有形或无形的发冠,牢牢地束缚住了他们现世的灵魂。
命运从来一脉相承,不会偏袒任何一方。死后能解脱的,生前必已承受。
同样,抗争也从未停止。
埃兰娜不愿坐享其成。姐姐的,兄长们的,父亲的,母亲的,他们的爱不应该被视作自己逃避命运的借口。
那些不可言说的态度无声地在幽谷中流淌。河流从山脉中迸发,化作激烈的瀑布。作为无法避免的伊姆拉缀丝峡谷,它化作深潭敞开怀抱,接纳冲击后的余波。
埃尔拉丹和埃洛希尔快三千岁了也没彻底做出属于精灵的最终抉择。阿尔温更像一只摇摆的小船,自身陷于漩涡之中,还不忘为妹妹铺就一个安稳的小窝。
幽谷的诺多精灵们固执地坚守着这片大陆上最后的家园之一。
他们为什么不回去?
为什么不马上回到永恒的辉光下?
玛格洛尔为什么备受煎熬,几近化作幽魂?
她想她大概明白了一些。
埃兰娜行动起来了。
她先是主动要求阿尔温带她去屋舍之外的花园寻找新鲜的花朵,用来装饰走廊两边的花瓶。
又拉上悄悄尾随其后的哥哥们,询问外面是否有传说中的雪绒花。
埃洛希尔还没出声,埃尔拉丹听到是密林的精灵王子告诉妹妹的,立刻应下了她的要求。
埃兰娜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借口如此有效。
她也不是想看什么雪绒花,就是想找个机会,一个能够名正言顺出去的机会。
是的。
夜晚躺在柔软的床上想了许久,埃兰娜只找到一种对大家有益的生活方式。
成为一个战士。
观察数日,她不会耕作,不会跳舞,不会处理公务,唯一称得上有用的是丰富的野外生存经验。
其中关于各地风俗的见闻已经口述过了,林迪尔最近就在忙着记录归档。
论及锻造技术,和传承不断的幽谷精灵比起来,她会的那点只能算粗浅的打铁手艺。
而玛格洛尔教她的音乐和歌曲,不知为何在她到来之前就已流传到了幽谷。有一次听见关于佛罗赫尔冰原的暴风雪的诗歌在某处响起,她都有些恍惚起来。
打了个寒颤后,埃兰娜决定帮助抵御黑暗。
说到底,还是对抗奥克嘛。
唉,这个她很熟。
那么需要克服的困难只剩下亲人的关怀了。
得循序渐进,一步一步地给他们适应。
直到双胞胎哥哥答应带她爬上瀑布后面的山峰找雪绒花,其余人也没有发现异常。
他好不容易在几乎同样处境的小女儿面前,敞露了一点点谁都没提起过的担忧。
有了共同的秘密后,埃尔隆德感觉父女关系更融洽,于是开始措辞写给圣白议会成员的信。
而另一边,埃兰娜的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阿尔温在距离瀑布最近的露台上接应,埃尔拉丹开路,埃洛希尔殿后。她被护在中间,攀上瀑布顶端,亲眼见到磅礴的布鲁能河,其源头不过是岩缝中的一道细流。
“这么好的泉水,不装一壶回去酿酒可惜了。”她安慰没找到雪绒花的哥哥们。酒是个好话题。
双胞胎在她拍胸脯的保证下,将信将疑地回到了露台。承受了阿尔温大惊小怪的责备后,一行人又匆忙赶去了埃尔隆德的酒窖。
不得不说,父亲的酒窖比瑟兰督伊王的酒窖小多了。品种也比较单一,主要是从别处买来的酒水里浸泡一些药草。
埃兰娜皱着眉头打量了一会儿,又笑了起来。
出去的理由又能多一个了。
为了融入家庭,作为孝顺的女儿想出门采摘野果为大家酿造更可口的酒水有什么不对呢?
合理,简直太合理了。
当晚,在两人反对、一人赞同、一人弃权后,她还是乖乖跟阿尔温回去休息。
她有种预感,反对的未必坚持,弃权的未必真反对。
果然,半夜里,她的小哥哥,双胞胎中更小的一个,埃洛希尔爬上了露台,笑眯眯地像只做坏事的狐狸,把她带到了出谷的密道前。
正当兄妹俩打算悄悄出去时,在密道出口处遇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葛罗芬德尔,金花领主,论其在精灵中的辈分,甚至在埃尔隆德之上。
他身披微光,笑眯眯地打量着两个裹着斗篷的小精灵,开口就是灵魂质问:“从前图尔巩因严厉失去了妹妹,今日你倒要证明,溺爱同样会失去妹妹么?埃洛希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