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愿君安》心喜

81、名次不重要

　　夜深人静，万家灯火陆续熄灭，唯有一间几平米的小卧室在庸人自扰的凡尘中点亮一丝爱的希望。
　　墙上的时钟有一搭没一搭的摇摆，再过几分钟，便是零点，又一个周末强势来袭。
　　凌母半夜起来到客厅喝水，无意发现自家宝贝女儿的卧室还亮着灯，不禁跑上二楼，敲门催促道：“晓晓，怎么还没熄灯啊？大半夜，你要熬到几点才肯睡啊？”
　　凌若晓从床上惊醒，手里还抱着日记本，擦擦嘴角的哈喇子，开门回道：“妈，我刚刚睡迷糊了，不好意思忘记关灯了。”
　　凌母看着衣衫未退的凌若晓，眉头皱的能夹死一只蚂蚁，絮絮叨叨道：“你这孩子，睡觉咋不换上睡衣呢？衣服都不脱，就这么睡不难受吗？”
　　凌若晓揉了揉蓬松的头发，连打哈欠道：“知道了，妈妈。”
　　换好睡衣，回到床上，凌若晓打开手机，瞬间瞪大眼睛，惊讶道：“59条未接电话，洛大表哥，你疯了是吗？”
　　正念叨着，一个漂洋过海来自Ｈ国的电话打了过来，凌若晓接起电话，恼火道：“洛奕辰，你大晚上不睡觉吗？你不睡，老娘还要睡啊！长期易醒多梦、夜不能寐及睡眠质量差，会使一个人的健康状况转变成亚健康的模式。洛大表哥，打搅我的美梦你好意思吗？”
　　“抱歉，晓晓，表哥忘记算时差了。”洛奕辰先致歉，接着小心问道，“但是我真的好想知道，日记本有没有顺利交到秦越手上？”
　　凌若晓半靠在床头，揉揉自己晕沉沉的脑袋，自责道：“对不起，表哥，晓晓没能顺利完成任务。日记本还在我手上，你骂我吧！”
　　洛奕辰低头苦笑道：“我骂你又能改变什么？明天周末，你打车把日记本送到秦越家里，他家刚好在我家楼下，待会详细地址私发给你，记得看噢。”
　　凌若晓大惊失色道：“这也太速度了！洛大表哥，先别急，慢慢来。你俩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就开始着急通知家长，这有点太仓促了！”
　　洛奕辰躲在楼梯间，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刻意压低声音道：“晓晓，你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呢？我只是让你到秦越家里找一下秦越而已。”
　　次日，凌若晓顶着个熊猫眼搭上２路公交车，坐在右边的窗户旁，头一歪右手一支，打起瞌睡来。吵闹的公交车停靠广播音来袭，凌若晓被其惊醒，望向窗外，看着熟悉又陌生的Ｂ校门口，摇头苦笑，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九个月前，我、洛奕辰和秦越三人相约一起去操场跑步，加强训练，只为了给各自班级添砖加瓦。后来，他们都不喜欢长跑，只有我一个人还傻傻地坚持。不是因为它不好，而是他们怕长跑时想起对方，想起那件谁都不愿提起的伤心往事。’
　　凌若晓心里想了很多，最后还是选择闭目养神，尽量不去想那些争吵不休的是与非。
　　时光倒转到八个月以前，那天上午风和日丽，阳光四射，L市B校的后操场上到处充满着热情洋溢的少年气息。
　　没错，一年一度全校秋季运动会悄然拉开帷幕，不受年龄限制，只要你热爱运动，就一定有属于你的赛场。
　　三（２）班文体委员余匪四处奔走，喊破嗓门道：“有谁看见秦越没有？马上就要轮到他比赛了，再找不到他人，三（2）班就只能被迫弃权了。”
　　到处是人，却无人回应，这可把余匪急坏了，步履阑珊地往西北方向搜寻。
　　洛奕辰望着校门口的方向，脸上洋溢着不可言喻的笑容，见凌若晓身后并未有秦越的身影，秒变脸道：“死晓晓，不是让你去门口接秦越吗？”
　　凌若晓叉腰回呛道：“洛奕辰，使唤人办事前，能否把死字去掉？自家学校后操场，熟门熟路的，根本用不着外人去接。问题是大门口没人，我去那里接个鬼啊！”
　　洛奕辰瞅瞅左手腕上的名牌手表，不禁小声嘀咕道：“死晓晓，不应该啊，按说这个点，阿越该到门口了。”
　　见洛奕辰无视自己的控诉，凌若晓跺脚吼道：“洛-奕-辰，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呀？把死字给老娘我去掉。”
　　洛奕辰愣了一下，不禁迷惑道：“额，我平时也这么叫你的，也没见你如此反弹。”
　　凌若晓趾高气昂地仰头，叉腰冷哼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死晓晓这三个字只能是我男神的专属。”
　　洛奕辰靠一旁的树上，右手扶额，眼神略带一丝嫌弃，笑道：“我去，貌似祁家那小子有两三个月不搭理你，你咋还能臆想下去呢？”
　　凌若晓歪着头，小嘴继续叭叭道：“洛大表哥，看来你消息也不是很灵通啊！一个星期前，他喊了我一句死晓晓。嘻嘻，祁瀚宇终于肯理我了。”
　　洛奕辰嘴角一抽，眼睛瞪大，无语道：“就这？晓晓你是不是最近甜食吃多了？又开始天马行空地胡编乱造。哎呦，快醒醒！别想些有的没的。”
　　凌若晓脸都快被气绿了，炸毛道：“难道说你以前跟秦越坐同桌，现在就不想吗？”
　　“这个嘛……”洛奕辰低头摸着下颌，笑的贱兮兮，伸出食指，小声道，“嘘，晓晓。你听我说，你干脆改名叫凌夕好了。他不是很早之前说过，只要你敢改名，他就敢娶吗？”
　　凌若晓出手掐了洛奕辰一下，恼羞道：“混蛋表哥，你又出馊主意！你信不信，我把你和秦越昨晚通宵玩游戏的事告诉姑妈。”
　　“小祖宗，我怕你了，当我刚刚的话没说。”洛奕辰忙用右手捂住凌若晓的嘴，警惕地望向四周，小声道，“对了，表妹，你还得去门口看一下，我不放心。”
　　凌若晓嫌弃地推开洛奕辰的右手，左手一伸，索要钱财道：“好说，多少意思意思。”
　　洛奕辰笑嘻嘻道：“请问刷脸可以支付吗？”
　　凌若晓不上道，抱胸哼哧道：“不要以为自己长得帅就可以迷倒万千少女，老娘不吃这套。哼，没钱，不去。”
　　余匪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弯腰询问道：“洛奕辰，你有没有看到秦越？”
　　洛奕辰随口答道：“没有。”
　　余匪调整好呼吸，猛拍大腿，气馁道：“完了，这次一千五百米的长跑，三（2）班只有弃权的份。”
　　洛奕辰惊呼道：“什么？一千五百米长跑要开始了？”
　　余匪甩了甩额头上的汗水，抬头回道：“嗯”
　　洛奕辰自告奋勇道：“要不我替他跑。”
　　余匪立马回绝道：“不行，本次运动会没有替补队员，一经发现人名不符，比赛成绩作废。”
　　洛奕辰再次请战道：“我想试试，评审团又不认识秦越。”
　　凌若晓站在一旁，不管不顾地插话道：“拜托，洛奕辰，你当其他同学眼瞎，分不清你和秦越吗？若是有人举报，我看，你的比赛也不用比了。”
　　洛奕辰看向凌若晓，挑眉示意道：“赌一下呗，也不是所有同学都很熟悉我们的长相？说不定，这次可以浑水摸鱼。”
　　余匪仔细观察洛奕辰一番，拍手叫好道：“别说，还真是有三分相似。”
　　见凌若晓欲将化妆盒藏起来，洛奕辰嘴角邪勾，戳破道：“不要遮掩，你的化妆盒向来都是随身携带，从没忘带过一次。听话，晓晓，两分钟给我画好妆。”
　　凌若晓手心出汗，慌张道：“时间太紧了，我怕我仿的不像。”
　　洛奕辰直接从凌若晓的身后拿走化妆盒，快速打开，眨眼示意道：“没关系的，晓晓，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就好。”
　　预备枪声响起，老师按下计时器，洛奕辰如迅猛的豹子，动作干脆利落，身手敏捷，与其他参赛队员争抢1号赛道。
　　这边，秦越火急火燎赶到后操场，听到预备枪声，惭愧不已道：“终究是我来晚了一步！对不起，三（2）班的各位同学，我让你们失望了。”
　　身后的牧依依捂嘴惊呼道：“秦越？你不是在比赛吗？”同样站在身后的还有陈菲儿，见她瞪大眼睛，伸手指道：“不对，他是秦越，那赛场上的那位同学又是谁？”
　　就在秦越惊讶疑惑之际，一道响亮的女声打破此时三人尴尬的局面。“你俩该看眼科了，他是洛奕辰！看来我仿的不错，都能以假乱真了。”
　　凌若晓跑过去，故意瞪着秦越，及时救场道：“瞎窜什么，还不赶紧跟我回三（7）班。”
　　待牧依依和陈菲儿离开，秦越急忙问道：“凌学妹，是不是阿辰替我比赛了？”
　　凌若晓重重点头道：“嗯。”
　　秦越握紧拳头，气急道：“要是被有心人发现，他就不能参加之后的比赛了。”
　　凌若晓做出停止的手势，厉声指挥道：“打住，反正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唯一的解决办法是，你暂时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秦越挥拳捶向右边的墙壁，不禁自责道：“难道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吗？他胜负欲一向很强，我不想他还没比，就被无情的规则pass掉。”
　　凌若晓边走边说道：“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还是少说话为妙。万一被碰见熟人听见，我可圆不了这个场子。”
　　祁瀚宇迎面走过来，故作喧哗道：“你个初中生怎么总喜欢找高中生玩呢？莫非你心悦旁边这位英俊迷人的公子哥？”
　　“秦哥，你先走，我随后就到。”凌若晓打发了秦越，活动手腕，对着祁瀚宇掰扯道，“怎么说话呢？表哥之兄不可欺。还有，祁瀚宇，你不也是Ｌ市的名流公子哥吗？”
　　祁瀚宇冷笑道：“几天不见，死晓晓，你学会呛人了。”
　　“我一向如此，只是鲜少在你面前呛声罢了。”凌若晓噘嘴抱胸，小心问道，“祁瀚宇，你一年前说的话还算数吗？”祁瀚宇凝眉，疑惑道：“什么话？”
　　凌若晓支支吾吾半天，捏紧衣角，小声说道：“就是那句，你不是凌夕，除非你愿意改名，我也许会勉为其难接受你。”
　　祁瀚宇刻意背过身去，故作冷漠道：“算又如何，不算又如何呢？死晓晓，难道你不想将来的另一位是全心全意一爱你吗？勉为其难的爱不适合直率天真的你。”
　　凌若晓看着祁瀚宇的背影，衣角被拽的更紧，苦涩道：“我明白，多谢提醒。”
　　后操场，被赛道圈起来的绿色草坪上，萧萌拉着自家双胞胎姐姐萧新，摇手助威道：“秦越学长，加油！剩下最后一圈了，坚持就是胜利。”
　　“萧萌，你说的太啰嗦了，看我的。”萧新一脸不屑地看着妹妹萧萌，挥拳跺脚喊道，“秦越，超他，反超第二名，冠军头衔没得跑。”
　　看着跑圈此时的战况，于扬信心百倍地说道：“看来，今年Ｂ校的长跑冠军要花落三（2）班了。”
　　沈航嘴里叼了一根狼尾巴草，冷笑道：“我看未必，毕竟三（6）班的司羿也是一枚潜力股，我堵他一定有大招没放。”
　　白湘湘搭着穆夏的肩膀，附耳说道：“穆夏，你猜谁会夺冠？”穆夏喝了一口矿泉水，润润喉道：“反正比赛没结束，一切皆有可能，静待吃瓜。”
　　就在洛奕辰加速反超司羿时，司羿变换跑线，故意往外靠，结果第一次反超失利。
　　洛奕辰没有气馁，蓄势待发，再次提速反超，岂料司羿故技重施，再次堵洛奕辰反超的路线，挤兑的洛奕辰不得不中途再往外跑偏一点。
　　体育意外事故就发生在这往右跑偏的一点上，是的，洛奕辰被掩埋在赛场上半截石头给绊倒了。
　　“有人摔倒了。”“谁摔倒了？”“还能是谁？三（2）班的秦越，唉，他要是不摔倒，怎么着也是个前三名。”“可惜了喽，离赛道仅剩半圈，意外总是来得措不及防。”
　　站在最外围的那群人以高亢的嗓门快速传播着突入其来的意外事件。
　　洛奕辰从地上爬起来，瞥了一眼淤青的脚踝，一瘸一拐道：“司羿，老子就是摔断腿，照样能反超你。”
　　秦越全然忘记凌若晓的再三交代，奋不顾身地冲进赛道，扶着洛奕辰，急切道：“阿辰，别跑了，跟我去医务室。”
　　“是我不好，不该拉你去网吧玩通宵。所以我……”洛奕辰看了秦越一眼，将左胳膊从秦越手中抽出，杀伐果断道，“所以我今天必须要赢，最好是冠军。”
　　于是，洛奕辰丝毫不及腿上的伤，再次以非人的速度朝终点那根红线奔去。秦越拼命追赶，边跑边喊道：“快停下来！名次真的不重要，你才是……”你才是最重要的，可惜洛奕辰跑的太快，没听到最后，而这句话最终湮没在无情的秋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