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雨记》陆九斯

9、第 9 章

　　虽然躲藏的环境不太好，但那些人终究是走了。
　　又等了会儿，傅煊才带着颜辞往外走。

　　颜辞拉住他，从兜里拿出钱递了过去。
　　想起方才颜辞抢钱时那一副英勇的模样，傅煊一脸复杂，“你就这么相信我？”
　　“信什么？”颜辞不解。

　　傅煊换上正经脸，“你就不怕刚才是我说谎，他们没有拖欠工资，是我在单方面胡搅蛮缠？”
　　“啊？”颜辞一愣，看了看手里的钱，又去看傅煊，这是个什么情况？
　　这钱……难不成还要还回去？那刚刚他俩为什么要使劲跑？

　　看颜辞一脸呆滞的模样，傅煊伸手拉紧他帽衫上的绳子，“骗你的。”
　　颜辞脸皱成一团。
　　傅煊看着很满意，拿过他手上的钱，走了。
　　颜辞扒拉开绳子，愤愤，这是什么恶趣味！

　　免得再碰上那些人，傅煊专挑僻静的地方走。
　　颜辞跟在他身后低头按手机。
　　傅煊还是不放心，一边走一边警惕的朝周围瞟。

　　之前只在热闹的前街搬过货，批发市场这么大，完整的地形他也不熟。
　　两人乱跑一通，他还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只能尽量朝有光的地方去。

　　从热闹的路口进来的，等两人再次走出去的时候外面一片冷清。
　　街边路灯都没有，对面是一片还在开发的工地，被绿色的铁板拦着，大晚上还在施工，钻机钻地哐哐轰轰，噪音一阵比一阵大。
　　这是彻底迷路了……

　　唯一让人有点心理安慰的是那头工地照明大灯足够亮。
　　傅煊借光辨认了一下路况，除了陌生还是陌生……

　　“咚。”
　　傅煊停下了，颜辞还在专注看手机，径直撞上他后背。
　　傅煊无语叹气，转身提起颜辞的帽子。
　　颜辞抬头看他，傅煊指了指地面，“看路。”

　　颜辞哦了一声。
　　“你……”
　　傅煊正打算问颜辞怎么回去，身后突然传来汽车鸣笛声。
　　颜辞往侧前方斜跨出一步越过他朝远处招手，“这里！”
　　一辆白色的轿车从路口拐了过来。

　　“……”
　　原来一路摁手机是在叫车。

　　颜辞三两步跨上后座，见傅煊还站在原地不动，连忙对他伸手，“上来啊，你不回学校吗？我们一起，正好顺路。”
　　大晚上的，这人生地不熟的，还是赶紧回去比较好。

　　傅煊还是没动，司机在催了，“还走不走啊？”
　　颜辞拍了拍司机的椅背，示意他稍安勿躁，“不好意思啊，我下去看看他，马上就来。”
　　司机催促，“快去快去。”乌漆麻黑的，下着雨，这两小子也不知道搞什么鬼，在这里打车，他刚刚一路开车过来也没看见什么人，还是等等吧，万一走了，这两人也不知道要在这偏僻角落里呆多久。

　　颜辞下车，自来熟地抓过傅煊的袖子，“你怎么了？不回去吗？”
　　刚才巷子里那些壮汉追得那么紧，难道他还要重新回去？

　　傅煊不领情，抽出袖子，退开一步，不为所动，“无功不受禄。”
　　他俩不熟，刚刚颜辞还帮他抢了钱，虽然那些人对他来说不算什么，无非就是要挂些彩。
　　但颜辞帮了他是事实。

　　还有之前的创口贴和纸巾，事情虽小，傅煊都记得。

　　傅煊太正经，搞得颜辞一脸懵，“哈？”什么玩意儿？
　　告诉自己要冷静，颜辞又问，“那你怎么回去？”
　　傅煊摇头，没说话，表示和他没关系。

　　颜辞挠头，这人怎么这么倔呢，不就是这么点小事吗，有什么值得好计较的。
　　正僵持着，眼见司机又要催了。

　　恰好这时傅煊身后的巷子里传来声响，颜辞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硬拉着把人塞上车：
　　“快走！要是那伙人来了就遭了！”
　　明明还什么都没看见，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也是一绝。
　　傅煊：“……”

　　“师傅快走！市一中对门碧悦湾，我们去那！”颜辞一手抓着傅煊，另一只手快速带上车门。
　　说完，颜辞朝后看了一眼，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跟来。
　　见傅煊也想回头，颜辞赶紧摁住他，“别看！”

　　傅煊：“……”
　　其实车外的后视镜并不只是个摆设。
　　颜辞看他脸色，嘿嘿笑，“上都上来了，就一起回去吧。”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俩摁在一起的手，不解，“你们……？”
　　颜辞干笑，“没事，他闹脾气呢哈哈哈哈哈哈没事没事。”

　　车子驶上正街，车流量多起来，细雨打在窗玻璃上，晕开外面斑斓的霓虹灯。

　　司机问两人，“上高中了吧？”
　　颜辞嗯了一声。

　　司机瞧了眼傅煊那一脸淡定的模样，还是忍不住开口，“下次闹矛盾也别去那么偏僻的地方，大晚上的，男孩儿也不安全。”
　　他家里有个年纪差不多的女儿，正在上高一，所以忍不住多说了两句。

　　“……”傅煊没吭声。
　　颜辞频频点头，“是是，谢谢师傅提醒。”

　　……

　　车子在碧悦湾侧门停下，傅煊跟在颜辞身后下来，一下车，就掏兜拿钱。
　　颜辞往后一蹦，“你干什么？”
　　傅煊抽了张一百递给他，“拿着。”就当抵车费还有之前的恩惠。

　　颜辞不接，“不要，我要你钱做什么，我还准备请你吃东西呢。”
　　傅煊脸色变了变，搞不懂颜辞想干什么。

　　颜辞接着说，“就当是认识一下，你搬过来这么久，我们俩还没正式交流过，就当是庆贺一下‘乔迁之喜’？”
　　神特么乔迁之喜，颜辞恨不得咬掉自己舌头，编的什么烂理由，自己听了都嫌弃。

　　傅煊盯着他看，晃了晃那张毛爷爷，最后问了一遍，“你真不要？”
　　颜辞还是摇头，“不要。”怎么着，你那表情，我不要你是准备揍我吗？

　　傅煊点头，“行，那走吧。”
　　“走？”颜辞没反应过来，“走去哪儿？”
　　傅煊无语，“你不是要请我吃东西吗？走啊，正好我没吃晚饭，就现在吧。”他倒是想看看颜辞能搞出什么名堂。

　　“哦，好，走……你想吃什么？”颜辞跟上他。
　　傅煊：“随便。”
　　颜辞：“……”

　　随便的结果是两人最后只找到一家面店将就。
　　在批发市场折腾了那么久，这会儿时间不算早，傅煊没说什么，进店就坐下了。

　　要了两份招牌牛肉面，嘱咐店家多加些牛肉，颜辞付好钱，在傅煊对面坐下。
　　同桌这么长时间，还没正式认识过，颜辞合理怀疑傅煊到现在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咳——”
　　颜辞清嗓子，想给傅煊先介绍一下自己，一抬头，傅煊的视线是被吸引过来了，他却被其他的东西引走了话头。
　　桌上有纸巾，颜辞抽了一张递给傅煊，指了指他的脸，“脏了。”

　　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污渍，刚才在外面没注意，室内的白炽灯一照，特明显。
　　傅煊接了纸巾准备擦，颜辞阻止，“是右边。”

　　傅煊挑眉，他可不就是右手拿着纸巾准备去擦右边的脸颊？
　　颜辞嘴一闭，反应过来他两对坐着，左右是反着的，脸色讪讪道，“反了。”

　　傅煊换手擦脸，颜辞想到自己准备说的事情，忍不住端坐好，开口问，“你很缺钱吗？”
　　“缺。”傅煊垂眸，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毫不掩饰。

　　忍住疑惑，颜辞接着问，“经过今晚的事情，你拿了工资，应该不会再回批发市场工作了吧？”
　　傅煊没说话，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那什么……我给你介绍个新工作呗……”
　　正说着，服务员端面上桌，颜辞说了声谢谢，继续跟傅煊讲，“还挺轻松的，起码比批发市场那个轻松。”
　　“什么？”傅煊拿筷子吃面。

　　颜辞：“我家小区大门口的便利店……”
　　“不去。”傅煊想也不想直接拒绝。
　　便利店这种地方，让他想到了以前工作过的奶茶店，女生多，被人一直盯着脸的那段日子，想来就反感，除了赶紧辞职傅煊根本不做他想。

　　“诶，别啊。”
　　没想到傅煊拒绝得这么爽快，颜辞面都顾上吃。
　　“很轻松的，偶尔帮忙搬搬货整理货架，都不是很重的大件，周姐有事的时候你帮着看下店就可以了，也不用熬通宵。”

　　傅煊咽下一口面，“不用和很多女人打交道？”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应该……不用吧。”颜辞也不太确定。
　　傅煊盯着他看，颜辞索性道，“老板就是个女人。”
　　傅煊哼了一声，没说话，继续吃面。

　　颜辞觉得这人有点油盐不进，不就是女人嘛，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也不是很难沟通，去看看都不行吗。
　　随即突然反应过来，难道是社恐？
　　哦吼，用冷酷掩饰嘴拙和不安什么的……颜辞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秘密，连带着看傅煊的眼神都变了。

　　对面一直没动静，傅煊吃到一半抬头看了看，见颜辞还一直盯着自己，表情怎么说呢，有点一言难尽那意思。

　　这是什么见鬼的表情，不就是个便利店的兼职吗？有那么重要吗？
　　也不知道他犯什么轴，对自己的事情这么上心。
　　傅煊无奈，敲了敲桌子，“先吃面，我有时间去看看。”

　　嗯？同意了？
　　颜辞正走神呢，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虽然不清楚傅煊是怎么想通的，但总归结果是好的就行。

　　傍晚吃过饭，颜辞不是很饿，夹了一块牛肉进嘴，又挑了几根面就不再动筷子。
　　相反的，那头傅煊则埋头一个劲吃，看着是真饿。

　　看傅煊吃得起劲，颜辞重新拿了一双新筷子，把他碗里没动过的牛肉夹到傅煊碗里，反正他也吃不下，别浪费了。
　　正吃着，面前突然多了一双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傅煊停下夹面的手，抬头看颜辞。
　　颜辞自顾自地给他夹肉，见他停下来还催呢，“你吃啊。”

　　这老好人的脑子多多少少也是有点不正常。
　　这么想着，傅煊低头继续吃面，倒也没有阻止颜辞继续给他夹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