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溪雨记》陆九斯

11、第 11 章

　　迷迷糊糊地走出教学楼，迎面而来的冷风吹得颜辞一个哆嗦，原本不太清醒的脑子瞬间清明。
　　明明是他提议带傅煊去便利店，下了楼反倒是傅煊脚步飞快在前面带路。

　　下来的时候就傅煊拿了伞，颜辞两手空空。
　　再上楼拿的话太费时间，又怕傅煊变卦，颜辞紧跟着冲进傅煊伞下，和他并肩一起往外走。

　　傅煊睨了颜辞一眼。
　　颜辞腆着脸笑。

　　傅煊没理会他继续走，颜辞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劲，看着傅煊手里握着的黑色伞柄，又抬头看了看，纯黑的内层……
　　傅煊见他左右看来看去忙得慌，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颜辞看完，问：“我的伞呢？”
　　原来是在琢磨这个事，傅煊眼都没抬，神色平静，“弄丢了。”

　　“……”
　　想到傅煊上次骗自己，也是这么漫不经心，颜辞一时间辩不出真假。
　　但潜意识里却觉得傅煊的话不可信。

　　傅煊看颜辞挺在意的样子，瞥了他一眼，“我重新买一把还你？”
　　颜辞：“……不用。”
　　倒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一直记挂着，是因为那把伞是颜璐买给他的。

　　“往哪走？”说话间两人出了校门，傅煊问了句。
　　“这边。”颜辞把人往小区大门那个方向带。

　　少了个人帮忙，像是多了许多工作。
　　远远的，颜辞看见便利店里走出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拿着刚买的矿泉水和香烟，他身后，本该在午休的周沁正拿着一叠货单在确认货品信息。

　　颜辞带着傅煊进店，朝里喊道，“周姐。”
　　听见声音的周沁回头，“你来啦。”复又看见颜辞身边站着的男生，眉眼间染上喜色，“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个同学？”
　　闻言，傅煊眉梢微微一动。

　　作为一名颜狗来说，傅煊的颜值与气质是非常符合周沁的审美的。
　　与颜辞一样，傅煊给人最直观的感觉就是帅气，再有一点也相似，干净——眼神够澄澈。

　　但两人又有着完全不同的气场。

　　颜辞面容温顺，说话时爱笑，他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和人说话时眉眼会弯起来，整个人都是温和的，眼睛里也溢着和人一样的柔和光彩。
　　温柔自带独特的魅力，一开始，周沁就是被颜辞身上的温和劲吸引，才想结识。

　　只是相比起温润如水，周沁还是更喜欢张扬一些的。
　　比如说那种棱角分明，眉眼桀骜的……说白了，其实就是傅煊那样的——完全在她审美点上蹦哒！

　　傅煊看上去比颜辞凌厉不少，但是少年人藏不住的锋芒背后，也是满眼纯粹。
　　到底是嫩了些，即便再怎么伪装，冷眼观人，本性善恶这种东西也还是能从眉眼间寻到蛛丝马迹。

　　再有，两人衣着给人的感觉也是很舒适，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品。
　　都裹着校服，也不知道周沁是怎么看出来的。

　　总之，两个小帅哥站一起，一个眉眼冷淡，一个面色和煦，怎么看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周沁打量着傅煊，越看越满意。
　　傅煊无视了她的眼神，倒是有点在意她之前说的话，那意思，在这之前，颜辞和她提过自己？
　　思及此，傅煊不动声色地瞟了身侧的颜辞一眼。

　　见周沁眼里满是掩饰不住的赞赏，颜辞赶紧拉着傅煊的衣角让他打招呼，“这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那个老板娘，人很好的，没比我们大多少，你可以和我一样叫周姐。”
　　话里话外，颜辞都尽量表现得和傅煊熟络些，要是看上去太生疏，肯定会引周沁怀疑，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带个陌生人过来。

　　感受到了颜辞的“良苦用心”，傅煊十分给面子地朝周沁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颜辞看着金口难开的傅煊，虽然这不是他所希冀的打招呼方式，但还算是在预期之内，总比傅煊冷着脸转身就走好。
　　周沁则有点小遗憾，没听见小帅哥的声音。

　　傅煊这冷面阎王果然是冷场神器，他一点头，店里便安静下来。
　　两个最重要的主人公都不吭声，颜辞那个急啊，傅煊这边他找不到什么切入点去劝说，没走就已经是很给面子了，也不好当着周沁的面悄悄商议。

　　靠傅煊是不可能的，只能自己上。
　　颜辞想试着从周沁那边下手看看。

　　打好主意，颜辞朝周沁看了看，眼神示意她往里走走，周沁领会了他的意思，拿着货单绕过货架离开了两人的视野。
　　颜辞跟过去，走之前，特意回头交代傅煊，“你在这等等我。”

　　待人走到近前，周沁才注意到颜辞脸色不对，“你热啊？”也不太对啊，这天气挺凉的，她两件套裹得严严实实。
　　颜辞摇头，“有点发烧。”
　　“哦。”怪不得跟来的那个小伙子隔一会儿就要看他一眼，是怕人生病出岔子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人还挺不错——周沁这样给傅煊定义。

　　颜辞：“那什么……我那同学有点不爱说话，但做事还是很靠谱的。”
　　单独谈谈的目的就是想替傅煊说些好话。

　　单论第一印象，周沁是很满意的，但这不影响她揶揄颜辞，“姑且先不说我的看法，就你带来的那冷面小帅哥，他的意思呢？同意吗？”
　　货架缝隙间依稀能看见傅煊的侧脸，看外表就是一尊大佛啊。
　　不好招惹之类的。

　　看颜辞一脸尴尬，周沁笑笑，也不打击他，反倒撺掇，“要不你再去问问？”
　　如果真能把人留下来，天天近距离欣赏帅哥什么的，也不是不可以啊，想想都很幸福。

　　周沁没直接拒绝，就代表还有转圜余地。

　　颜辞回到门口，把傅煊拉到角落，站他对面小声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傅煊漫不经心。
　　“在这里帮忙。”颜辞急。

　　“你之前跟老板娘提过我？”傅煊还是在意这件事。
　　“嗯。”
　　“为什么？”
　　“你不是缺钱吗。”颜辞特别实在。
　　傅煊眼一眯，颜辞接着说，“你之前批发市场那工作太累了，这边近工作也轻松，我之前看周姐准备招人，就顺便问了一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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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沁一直留意着两人的小动作，颜辞和傅煊一说完便探头探脑往里看。
　　这一看就是差不多了，周沁放下手里的东西出来，“谈好了？怎么样。”

　　颜辞推傅煊，让他自己说。
　　傅煊缓了缓脸色，“我想在这里帮忙，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
　　他说得太直接，周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朝颜辞看了看，后者正不停对她点头……
　　那架势，恨不得她赶紧点头答应，就怕她反悔似的。

　　这两小孩，还真是有趣。

　　周沁是个看脸的，一开始就有留下傅煊的打算，现在人傅煊自己都开口了，她是断然不会拒绝的。
　　就这么的，傅煊被带进店里留一些基本信息。
　　颜辞见没有自己的事了，就不去凑热闹，在外面等着。

　　傅煊给周沁留下联系方式，周沁给他说了一些基本的工作需要。
　　时间方面，她很清楚高中生要以学业为重，只说让傅煊有时间就过来。

　　平常的工作就是看店和整理货架，收银时虽然会碰到各种人，但起码不会像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那样，受众群体大多数是女高中生。
　　不用一直露脸和同年龄段的女生打交道就好，这段时间也没别的事情干，傅煊打算先试着做做看。

　　两人协商好，周沁对傅煊越发满意，话虽然少了点，但是句句都在点上，思绪清晰，对他想要了解的事项一条条都问得明白。
　　就像颜辞说得一样，干脆利落。

　　说到最后，周沁笑着拍了拍傅煊的肩膀，豪爽表示工资什么的不是问题，经常来帮忙就好。
　　傅煊看着才到他肩头的老板娘，面色先是一僵，后又慢慢平静下来，点头说好。
　　问清楚了其他事项，他刚想来问工资，没想到周沁比他更实在……看来是碰到了个爽快人。

　　周沁嗓门大，颜辞在门口听得清楚，连忙往里看了看，就怕她太热情了，傅煊受不了。
　　观察了一会儿，见傅煊表情还算正常，颜辞松了口气。

　　除了搭肩膀那一下，傅煊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倒是跟过来的颜辞觉得怪怪的——被周沁看得怪怪的。

　　因为怕周沁不答应，所以颜辞一直留意着她的动作。
　　但从他和傅煊一起出现在便利店门口时周沁看他俩的眼神就怪怪的，特别是他和傅煊站一起说话的时候感觉更明显……

　　颜辞说不清楚那感觉是什么，周沁的眼神太深奥了，亮闪闪的，里面有兴奋，有纠结，还有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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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复杂了，颜辞不懂。

　　傅煊刚来，要是自己无缘无故把这些奇奇怪怪的怀疑告诉他，他心里肯定会觉得不舒服。
　　还是憋着好了。

　　而且傅煊平时挺敏感一人，今天却没什么异样。
　　这么一看，可能只是自己多心了。
　　颜辞这么想着，直到两人离开便利店也没多说什么。

　　正出神呢，突然听见傅煊让自己等等。
　　他俩从便利店出来贴着街边的店面走，躲会儿雨，不用撑伞。

　　傅煊进了一家药店，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拎了一小袋子的药，递到颜辞面前，“礼尚往来。”
　　“谢谢。”颜辞接过，往里看了看，是感冒药和退烧药。

　　人情也还得差不多了，那钱也不需要了，颜辞伸手翻口袋，想把钱还给傅煊。
　　傅煊一眼看出来他想干嘛，撑伞走出屋檐，“你留着，也不差那一百。”末了，还嘟嘟囔囔咕哝了句，“还有伞什么的……”

　　颜辞的眼神越来越飘忽，没听清傅煊说什么，只凭感觉跟上了傅煊的步伐。
　　傅煊放慢脚步，不动声色地把伞往他那边挪了点。

　　走了一会儿，颜辞发觉不对，这不是进他家小区的路吗？这方向也不是往侧门去，越走离学校越远。
　　颜辞问：“不回学校吗？”下午还有课。

　　傅煊单手插兜，“我们就一把伞。”
　　颜辞：“嗯？”
　　傅煊：“先送你回家，我再回学校。”
　　“回家？”脑袋不清明，颜辞现在就会从傅煊的话里拣一两个字重复发问。
　　“回家休息。”再不回去吃药真要烧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