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饱“俨福”》长安小郎君

15、心虚了 原地等我

　　大福上一回通宵，还是清清收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的那天，两个人K歌到天亮，喝得烂醉。那也是她这几年里最高兴的一夜，高兴得无所顾忌，像是自己未来可期。

　　这一次，身旁变成了一个疑似在追她的男人，所有的感觉都不一样了。不知道生活还会给她带来怎样的“惊喜”，人的成长总是这样猝不及防。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大福和钟宣走出了书店。两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倦容，但钟宣眼里的笑意好像不会累，一直默默存在着。

　　不意外地，钟宣提出要送大福回家。大福拒绝了，他似乎也不意外，只是在分别之前说了一句特别的话：

　　“浮云别后人间客，客到人间梦同游。”

　　像是联句，却不是既有的诗句，但意思并不算高深，就是告诉大福，希望相约下次。大福笑笑，没有回应。

　　早晨六点，嘉海的地铁刚刚开始运营，搭乘的人还不算多。大福掏出手机，准备刷支付码进站，但刚划开屏幕，却被微信和电话的图标吓到了——

　　未接电话和未查看的消息总数，她一眼都加不过来，而这些都来自同一个人，太平洋警察。

　　昨天进书店前，她就按要求将手机静音了，而心里想着停职期间也不会有工作联系，便再没动过手机。她实在没想到卫俨会联系她，这跟上回手机静音的情况一点都不一样。

　　可卫俨找她找到了这种地步，大约也不会是别的原因。她被张苗停职的时候，卫俨早又出去执勤了，等卫俨下班，也至少是七八点。她以为卫俨不会当天就知道。

　　真是个重大失误。

　　想到这些，她有点不敢给卫俨回电话，打字发消息也手抖。可难道就这样视而不见？她也不敢。考虑再三，她忐忑地拨通了陈昭的电话。然而，嘟声之后传来的嗓音让她险些扔了手机：

　　“小齐，你在哪里？！快告诉我你在哪里？！”

　　声音粗重而又微带颤抖，像是十万火急却极度克制，这样的卫俨不知是怎样的神情。她直冒冷汗，嘴里想回答，也一时发不出声来。

　　“俨哥你别吓着她，好好跟她说！”这才是陈昭的声音。

　　她呼了几口气，没拿手机的手攥在胸口，用力按住狂跳的心，“我在…市中心的，步行街地铁站，马上就回。”

　　那边只干干脆脆回了几个字：“原地等我。”

　　电话挂断了，也像是抽走了大福最后的精力。她这时倒不怕了，找了一处进站口的台阶坐下，静静地等候发落。

　　也不知卫俨从哪儿过来，如果是从永安小区出发，总要二三十分钟的车程。她两眼盯着手机屏幕，防止卫俨再联系她，但也不经意地关注着时间——

　　第十七分钟，仅仅是十七分钟，卫俨奔向她的脚步声便像新年燃放的爆竹，惊心而至。

　　她站起来，备着卫俨要说一些责问的话，但喘着粗气，额发鬓角挂着汗珠的这人，却是反常的平静。她正为这平静感到疑惑，忽一下，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栽进了温热的怀抱。

　　“卫，俨？”气息短促微弱，她惊愕到了极致。

　　可这却是卫俨提前就想好的，“我找了你一夜，但哪里都找不到，我还没有拥有你，就已经把你弄丢了。”

　　没有听错的话，这句话竟是带着些许哽咽，他怎么变得这么脆弱了？就因为无心的失联吗？

　　“我不会丢，我真的不会丢。”大福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很无力，她能做的只是不再惊愕，任由卫俨抱着她。

　　卫俨似乎也在尽力调节，呼过她耳畔的气息渐渐平稳，然后两只手臂逐一松了下来。四目相对，又是先前“平静”的模样。

　　“我来的时候闯了三个红灯，按交规要罚六百块，扣十八分，你有驾照借我扣分吗？”

　　“啊？”大福再次对卫俨的反应失算，但见他一本正经的表情，心里又犹豫，“等我发工资再去现考，来得及吗？”

　　噗嗤一声，卫俨竟突然笑出来，转过脸想忍，却又直接哈哈笑出声来。大福这才醒悟过来，自己被耍了，也不知道这人前后唱的是哪一出：

　　“你闯三个红灯，就是为了赶来笑话我的？”

　　卫俨摇头，眼里像是又要笑，雪亮亮的，“我是为了不让你一个人偷偷难过，但我已经来迟了。”

　　大福心里一沉，是觉得卫俨的感情有些深沉。她低估了，或是没有想过。

　　两个人像是说了许久，但出站时也还不到七点。上了车，大福接受司机调度，老老实实地坐在了副驾驶位。这司机看她的眼神，就像牧羊人时时锁定着自己的羊群。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无奈，也有些歉疚，“你其实不用太担心这件事。我无所谓，停职就当放假了。”

　　卫俨一边发动车子，轻笑了声，“我回所里的时候碰见王露丹在做你应该做的工作，就问了她。你觉得这种事还能瞒住？”

　　“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急。”大福低下头，两手拨弄着勒在肚子上的安全带，“我昨晚是去了一家通宵书店，那儿要求手机静音。你真的不要乱着急，开那么快多危险啊。”

　　卫俨和上回不同了，他从见面就没想问大福的行踪，只要人平安就好。“怕我危险？你在担心我啊？”他倒是很快抓到了重点。

　　大福的动作停顿，转脸瞥了眼，“你要这么想，也行。”

　　卫俨以为大福会反驳，心里竟一触动，“下次再遇到事情，你要记得我在追你，就算你不想让我帮忙，我看到你受委屈，也会忍不住的。”

　　她是一种长久独立的习惯，也是一种主观的感情回避，但听到这番话，却才觉得自己有些自私了。卫俨并没有要求她什么，而是近乎在求她。

　　此后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目光偶然相视，却似乎多了一些奇怪的默契。挺和谐的。

　　想着卫俨还要上班，大福便让他将自己送到小区门口就好。但卫俨不肯，停了车，一起跟上了楼。

　　“回去好好睡一觉，这件事因我而起，你什么都别管，我会负责帮你澄清。”

　　家门前，大福正从包里取钥匙，听这话音，卫俨倒是没有要进门的意思。“我不管，但你能不能也别管了？”

　　她不想把事情弄得更复杂，因为卫俨一旦插手，同事间肯定会怀疑他们的关系，没有也变成有了。

　　卫俨却很快领会了她的深意，嘴角含笑。而目光偶一划过她正在开门的手，发现，她那两把钥匙上的胶布标签没有了。

　　小丫头真的听他的话了。

　　“你怕什么？心虚了？我们光明正大的。”卫俨明知故问，像是有意挑动，却又是认真的，“你不敢保护自己，那就我来。”

　　他说完便去按了电梯，电梯还停在十八楼，门很快打开，将人带走了。大福站在门前有些失神，直到一条微信将她拉回来。微信还是卫俨发来的，他说：

　　我有分寸，记得关门。

　　……

　　卫俨不仅是自己找了一夜的人，连陈昭也跟着折腾了一夜。等他回到单位，陈昭正趴在桌上补觉，嘴角流出的口水都要把脸颊淹起来了。他嫌弃地撇过脸，用手敲了敲桌板：

　　“醒醒！赵所来了。”

　　陈昭倒也警觉，一下弹起来，眼睛睁得滚圆，但遍看办公室没见领导，只有一个卫俨，“我才眯了十分钟，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卫俨忍笑，丢给他一把纸巾，“昨晚谢谢了，改天请你吃饭。”

　　陈昭拿他也没办法，擦完脸伸了个懒腰，“对了，大福送回家了？那丫头没想不开吧？看你急的那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媳妇儿丢了呢！”

　　陈昭平时嘴就快，不少时候也能歪打正着，但永远是不自知的。就比如他跟着找了一夜的人，却丝毫没发现，卫俨其实就是在找丢了的“媳妇儿”。这样也好，省得卫俨费心掩饰了。

　　“她还好，但我还有点事。你再休息会儿，回头叫你。”

　　卫俨另有盘算，话音未落就走出了办公室。陈昭在后头啧啧不已，觉得卫俨精力无限，然后拿起手机一顿操作，把卫俨的微信备注从“俨哥”改成了“永动机”。

　　……

　　卫俨所说的事，其实还是大福的事。

　　他觉得，依照昨天看到的情形，就算大福有错，源头责任肯定还是在周雪。但事情上升成了□□，那就必须要用事实说话。于是，他去了监控室，把院里的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然而，摄像头虽然拍到了两人的争执，却没见周雪动手，倒是大福先撞了人。而室外的摄像头年代久了，没有录音功能，最关键的争执内容无从知晓。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直接问大福，赵永平打来了电话，语气严肃，让他立刻去三楼办公室。他自觉并无工作上的疏忽，却没想到，见了赵永平，第一句话就问他：

　　“单位是你处理男女关系的地方吗？！”

　　“赵所，我，没有啊。”卫俨很快明白了赵永平的意思，但又觉得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赵所是怎么知道的呢？

　　卫俨工作以来成绩突出，赵永平也是第一次这样责问他，“还没有？那常来所里找你的那个女同志是怎么回事？我听人说，她自称是你的女朋友。”

　　“她自称她的，我没承认过。”卫俨很坚决，也有些气恼，这才意识到，应该在那时就警告周雪，以绝后患。

　　赵永平轻哼了声，面色依然冷着，但缓了缓，却从办公桌前走出来，站到了卫俨面前：

　　“年轻人谈恋爱我不反对，但个人感情决不能带到单位来解决。小齐被停职的事我也了解了，起因就是那个女同志出言不逊。但我想，这其中应该也有你的责任。”

　　话到这里，卫俨豁然开朗，原来赵永平也是在为大福担心。他差点都忘了，赵永平跟大福的关系不一般。

　　“您是怎么知道的？我也在想怎么给小齐澄清。”

　　赵永平叹了一声，也无奈，便把原委告诉了卫俨。同他在监控里看到的一样，确实是大福错在先，但他只盯着大福，却忽略了同在画面里的第三个人，赵延宁。

　　“孩子回家跟我说了，小齐第一句就是道歉，但那个女同志很不友好，说辅警是临时工，又说什么高攀的。小齐大概就是因为这个跟她起了争执。”

　　临时工、高攀，虽然只是转述来的只言片语，但卫俨已经可以想见原话有多恶毒。他暗暗切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骨节青白。

　　赵永平将他的神情都看在眼里，不禁忧虑。

　　“卫俨，我今天就以私人身份跟你说句心里话。你也许先天条件优越，站着不动就能吸引女孩子，但你如果不能理清你的男女关系，就不要去招惹小齐。”

　　这句心里话可比刚才的责问分量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