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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047 兰花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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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寒风里都裹着几分年的暖意,年假开始了。
唐乔婉一身素衣,束发拢眉,换上便装的她宛如一个翩翩公子。
她陪着父母出了状元府,往京城最热闹的年货街而去。出门前,她还特意叮嘱父母在外人面前,还是唤‘正清’,莫要露了破绽。
父母都点点头,说让她安心,他们不会如此蠢笨。
唐乔婉满脸开心惬意的陪着父母开始逛街,街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红灯笼、春联、福字挂满了货架,糖画摊前围着成群的孩童,肉铺、粮铺前挤满了采买的百姓,吆喝声、笑声、讨价还价声交织在一起。
说起来,她来上京城两年了,可从未像这样走在街上闲逛过。
回想去年春节,哪怕休了年假,可她也没有休息,仍旧每天都在处理公务,学习知识。
路过一家春联摊,摊主连忙热情迎上:“公子,小人这春联,皆是名家手书,笔墨遒劲,寓意吉祥,最适合您这般贵人府邸张贴!”
唐乔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却不失分寸:“取几副寓意平安顺遂、阖家安康的来看看。”她目光扫过摊位上的春联,指尖轻轻拂过红纸,神色淡然,只露出恰如其分的微笑。
“公子您看这副,‘春回大地千门暖,福至人间万户安’,既大气又吉祥,配不配您的宅院?”摊主递过一副春联,满脸殷勤。唐乔婉接过,略一打量,转头看向唐父,语气依旧平稳:“父亲,您看这副如何?”
唐父接过春联,细细端详片刻,点头笑道:“甚好甚好,笔墨工整,寓意也妙,就选这副。”唐乔婉闻言,便对摊主道:“就这副,再取两副小门的福字,三副窗花。”说话时,语气从容。
一旁的糖画摊前,孩童们的笑声清脆,谢氏看着摊位上栩栩如生的糖画,眼底满是笑意,悄悄拉了拉唐乔婉的衣袖,低声道:“正清,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要不要买一个?”唐乔婉微微侧头,对着母亲轻轻摇了摇头,眼神示意她有外人在,嘴上却淡淡道:“不必了。”
待买完春联,唐乔婉又陪着父母去买粮油、腊肉、干果,每到一个摊位,皆是她上前交涉,他都是从容地挑选,摊主见她气度不凡,出手又大方,都恭敬又热情。
买好许多年货,三人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没有往来行人,唐乔婉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眼底漾起柔和的笑意,一把拉住谢氏的胳膊:“娘,方才那糖画看着就好吃,咱们回去的时候,买一个好不好?”
谢氏看着女儿瞬间软化的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你这孩子,在外人面前装得比谁都稳重,一没人就露原形了。好,回去就给你买,再给你买些桂花糕。”
唐乔婉喜滋滋地点头,眉眼弯弯,笑容灿烂。
待听到巷口传来往来行人的脚步声,她立刻收敛了笑意,挺直脊背,又恢复了那副冷静稳重的模样。
“父亲,母亲。如今年货买好了,若没有其他要逛的,咱们就回府吧。”
看到她一瞬间挺直的脊背,唐父与谢氏站在原地相视而笑。谢氏轻声道:“还是小时候的性子,一点都没变,只是在外头装得稳重些,这孩子,也苦了。”唐父轻轻点头,语气里满是欣慰:“如今咱们在她身边,往后她也能自在些了。”
三人提着买好的春联和年货,缓缓走出小巷,重新汇入热闹的人潮中。唐乔婉依旧走在中间,神色沉稳,护着身边的父母,只是偶尔在无人注意的间隙,会抬头冲父母露出一个浅浅的、只有他们能看懂的笑容。
提着满满当当的年货,三人说说笑笑往状元府走去,刚走到府门口,唐乔婉便顿住了脚步。
慕凌折正立在朱漆大门旁的廊下,一身月白色锦袍,身姿挺拔如松,褪去了朝堂上的冷硬与疏离,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和的期盼,正翘首望着街巷的方向,仿佛已等候许久。
察觉到三人的身影,慕凌折眼中瞬间漾起光亮,立刻快走了两步迎了上来,目光先落在唐乔婉身上,又对着唐父唐母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温和:“伯父,伯母安好。”
唐父唐母连忙拱手回礼,谢氏笑着开口:“定王殿下太客气了,殿下怎么在此等候,我们真是罪过。”唐乔婉也掩眼底的诧异,轻声问道:“殿下怎么会在这里,是在等我们?”
慕凌折抬眸看向她,眼底的笑意更柔了些,语气自然:“我来寻你,方才到府中,阿宁说你们三人上街买年货去了,我想着你们也该回来了,便在门口等一等。”
唐乔婉心中微动,连忙侧身将人迎进府中:“殿下久等了,快请进,外面风大。”说完又对着父母道:“爹,娘,咱们先把年货放下,陪殿下坐下说话。”
进府后,慕凌折便让随从将备好的年礼呈上,礼盒整齐堆放,件件精致得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伯父伯母收下,算是我给二位拜个早年。”礼盒中有上好的绸缎、温润的饰品、陈年的好酒,还有邱利镇特产的糕点。
显然,他特意打听了二老的喜好,用心至极。
唐父连忙推辞:“殿下太客气了,您是正清的上级,又曾出手相助救我二人,我们已然感激不尽,怎好再收您这么贵重的年礼。”
“伯父伯母不必客气。”慕凌折坚持道,“正清于我,不止是同僚,更是知己。二位是她的亲人,便是我的长辈,些许薄礼,不值一提。”说罢,他抬眸看向唐乔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唐乔婉会意,连忙劝道:“爹,娘,殿下一片心意,你们就收下吧。”
二老见状,只得收下,连连道谢。
下人拿着年货中的春联过来询问要不要现在贴上,慕凌折见状,主动起身笑道:“正好,我也来搭把手,帮伯父伯母贴春联,添添年气。”不等众人推辞,他便接过下人手里的春联和浆糊,挽起锦袍袖口,动作娴熟地走到大门旁。
唐乔婉见状,也连忙上前帮忙扶着梯子,唐父则在一旁指点位置,谢氏站在廊下,眼底露出欣慰的笑意。
慕凌折身姿高大,站在梯子上稳稳当当,小心翼翼地将春联对齐门框,指尖细细抚平褶皱,唐乔婉扶着梯子,偶尔提醒他“再往右一点”“对齐门楣”,语气轻柔,没了平日里的公事公办。
不多时,春联便贴好了,贴的那叫一个公正整齐。红彤彤的纸张衬着乌黑的门楣,“春回大地千门暖,福至人间万户安”的字迹遒劲有力,愈发显得府中喜气洋洋。慕凌折走下梯子,看着自己的成果,又看向唐乔婉,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二人目光相遇,又不约而同地移开。
谢氏早已吩咐下人备好晚膳,席间,慕凌折举止得体,主动与唐父闲谈,谈及朝堂琐事,他言辞谦逊,谈及民生疾苦,他神色恳切,谈及年俗趣事,他又能恰到好处地附和,分寸拿捏得极好。
唐乔婉坐在一旁,偶尔为父母和慕凌折添酒布菜,看着慕凌折温和有礼的模样,心中泛起一丝异样的暖意。
晚膳过后,天色渐暗,一轮明月缓缓升起,清辉洒满庭院,廊下的腊梅暗香浮动,晚风轻柔。唐父谢氏知晓二人有话要说,便主动回了厢房,留二人在庭院中闲谈。
二人并肩走在廊下,一时无言,只有晚风拂过花枝的轻响,月光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氛围温柔又静谧。唐乔婉垂眸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心跳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平日里在朝堂上能言善辩、冷静沉稳的她,此刻竟有些手足无措。
慕凌折率先打破沉默,语气轻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局促:“今日多谢你劝伯父伯母收下年礼。”唐乔婉抬头看他,眼底映着月光,柔和动人:“这有什么需要道谢的,分明是我们该感谢殿下赠礼才是。”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谈及河工案的后续,谈及年关的期许,语气渐渐放松下来。慕凌折看着她月光下的眉眼,褪去了男装的英气,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柔美,他停下脚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到唐乔婉面前。
那是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佩,雕着一株盛放的兰花,花瓣舒展,纹路细腻,雕工精湛,触手温润,显然是精心打磨而成。
“我……我亲手雕刻的,”慕凌折的声音微微发紧,耳根竟泛起一丝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与期许,“不知道你喜不喜欢这个花样,想着快要过年了,便雕了一枚,送给你。”
他撒了谎,这枚玉佩是他当初刚得知唐乔婉为女子时,将自己关在房间中三日时雕刻而成的,只是他一直不敢送出。
如今,总算是大胆了一次。
唐乔婉愣住了,看着那枚兰花玉佩,又看向慕凌折眼底的忐忑与真诚,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红晕,从耳根蔓延至脖颈,连耳尖都变得滚烫。
“定王殿下,雕刻的真好,这兰花栩栩如生。”
她轻轻接过玉佩,指尖触到慕凌折的指尖,二人同时一僵,又迅速收回手。唐乔婉紧紧握着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传到心底,她垂眸看着玉佩上的兰花,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慕凌折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知晓她是收下了,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欢喜,可看着她羞涩不语的模样,他又变得手足无措起来,一时竟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二人相顾无言,只有月光温柔地笼罩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情愫,细腻又动人。
沉默了许久,慕凌折终究是按捺不住心底的局促,生怕自己再多说一句便会唐突了她,他轻轻咳嗽一声,语气有些慌乱:“那……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伯父伯母也该歇息了,我先行告辞。”说罢,不等唐乔婉回应,他便急急忙忙地转身,脚步有些仓促,连衣袖被花枝勾到都未曾察觉,只留下一个略显慌乱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庭院门口。
唐乔婉抬起头,看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脸颊依旧绯红,眼底却满是欢喜与暖意。
她握紧手中的兰花玉佩,月光洒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光泽,如同慕凌折那份细腻而真诚的心意,她用手指慢慢的摩挲这兰花的图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