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40、旧日-依存性伪神（10） 旧日-依存

　　花斗恨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大坑，血液瞬间涌上头顶，整颗头都红了。

　　余奢等了一下，没得到回答。那双漂亮却缺乏情绪的眼睛里，极快地闪过一丝困惑。

　　花斗指尖蜷缩了一下，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他害怕自己对余奢的感情过于炽烈，会灼伤他，让他觉得不适。但如果否认，他又希望能得到哪怕一点点无关任务，只关乎内心的回应。

　　他咬了咬下唇，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是。”

　　答完这句话，花斗彻底不敢抬头了。

　　余奢望着花斗，眼神深了许多。自己的灵魂又变得五光十色了，是正向的情绪反馈。

　　很奇妙的感觉，余奢希望找到触发这种情绪的规律。

　　-

　　记忆里的虫神山洞虽是昏暗的，但被寨民们虔诚供奉，处处透着诡谲的生机，被维护得很好。

　　可眼前的山洞却是死寂的。

　　灰尘厚重得能留下清晰的脚印，蛛网垂挂，像一道道破败的灰白色帘幕，随风轻微晃动。

　　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扬起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下无力地飞舞。

　　“咳咳，好脏。”边铃的声音在空洞的山洞里产生轻微的回响，他扇了扇鼻子前的灰，仰头往上看，借着微弱的光亮，也没有看到记忆中的蜈蚣海，更没有倒悬的尸体，只有一片吞噬光线的漆黑。

　　“这里也曾受过供奉，”花斗让开洞外的光源，指着倒在角落的几个破烂竹篮，里面散落着几枚锈蚀的铜钱，还有一些干瘪发霉，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谷物。

　　“有人。”余奢声音不大，却吓得边铃兔子似的窜了起来，他立刻缩到花斗身后，扯着花斗的袖子哆嗦。

　　“什么人？！哪里有人……”边铃把头埋起来，“是、是人吗？”

　　洞窟深处的黑暗里传来细碎而拖沓的脚步声。

　　一只沾满干涸泥污的鞋，踩到了洞口光亮照着的地方，接着，更多身影缓缓从黑暗里浮现。

　　花斗说，“是那些寨民。”

　　边铃小心翼翼抬起头来，却发现都是熟面孔，“是一起打猎的人。”

　　只是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身上脏污很多，像是从泥土里被生拉硬拽拖到这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瞳孔在微弱光线下几乎扩散到整个眼眶，像两口深井。

　　他们的动作缓慢而同步，手臂不自然地垂在身侧，像在梦游。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将三人可能退走的路线堵死。

　　边铃的指甲几乎掐进了花斗的胳膊，他盯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大气不敢出。

　　“不是冲我们来的。”花斗安慰边铃，“别怕。”

　　边铃的脑门还蒙在花斗后背上，“他们都把我们围起来了！”

　　“没骗你，他们忙着呢，”花斗背过手去，捞了边铃一把，“你看啊。”

　　边铃将信将疑，从花斗身后抬起头，睁开眼。

　　这一眼差点把他的魂吓飞。

　　这些寨民们的下巴与脖颈绷成一条僵直的线，嘴巴大张，喉咙蠕动，无数半透明的颗粒，从他们洞开的喉管深处漂浮而出。

　　那些卵不受重力约束，像被召唤，汇聚成一股股逆行的灰白色细流，稳定持续地向上飘去。

　　它们在上方不断汇聚，逐渐在洞顶形成一片不断翻涌扩大的图层。

　　花斗立刻反应过来，“他们要重建蜈蚣海！”

　　余奢的目光却从洞顶偏移，落在一旁，“边铃，该你了。”

　　边铃被点名，从花斗身后抬起头来，看了余奢一眼，又一脸抗拒地迅速低下头去，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我……我害怕。”

　　“我可以阻止蜈蚣海重建，”他的声音冷的像冰，“很简单，杀掉就是了，但他们有些人喝下的甘蜜，是你亲手灌的吧？”

　　边铃瞪大了眼睛，反驳道：“那时候我也是想救人的！”

　　“现在体内有虫卵是必死条件，唯一能转变这个条件的，就是‘取卵’，”余奢并不买账，依旧逼问，“是你救，还是我杀？”

　　边铃的脸颊瞬间褪尽血色，嘴唇不受控制地轻微哆嗦起来，他们肯定不能任由蜈蚣海重建，让桑吉复生，他试图说服余奢手下留情，寻找更好的解法，“可一口气操控几十个‘吸附’，没有树叶做媒介，我、我真的做不到，太难了！”

　　“真的？”余奢这两个字拖的比平时说话语速慢了半拍，透出极度地怀疑，“A9医疗官，连‘无媒介传导’都做不到吗？”

　　边铃低下头，双手死死攥着衣角，他已经感受不到周围诡异环境的恐惧了，余奢站在这就是这世上最可怕的东西。

　　花斗以为余奢会再说什么，或者直接命令边铃必须怎样做，然而他却在这个时候，淡淡道：“算了。”

　　冥骨鞭无声滑出，闪电般缠绕住其中一人的脖子，边铃记得那个人，这人正是自己亲手灌下的甘蜜！

　　“不要！别杀他！”边铃像是被针刺到，猛地从花斗身后冲了出去。这人要是因为“身体里有虫卵”而死，那自己不就成了间接杀人凶手了吗？！

　　他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飞快按在那人后颈，掌心微光急促地明灭一次。边铃还根本来不及探查那人体内的虫卵是否清除干净，余奢的冥骨鞭已经如同无常的索命符，冰冷地缠上了下一个人的脖子。

　　边铃声音都变了调，“慢、慢点！余管理，我跟不上了！”

　　他像一只被火烧了尾巴的兔子，在僵硬移动的人群中和余奢抢人。冥骨鞭缠上哪个，边铃就得拼了命地立刻扑过去清理那人身体里的卵，急得眼圈通红，额上全是汗，“别、您别下手，我给他们喝甘蜜了，呜呜呜……您要是把他们杀了，我不也等于杀人了吗……”

　　边铃冷汗涔涔，眼泪也不争气地掉下来。树叶掉了也顾不上捡，硬着头皮直接上手按在寨民后颈。

　　余奢见状，速度立刻更快，鞭影几乎连成一片。边铃根本没法在几十人围成的圈子里跟上这么恐怖的频率，他腿软得快要跑断，刚想喘着气哀求“能不能按顺序来”，可余奢的鞭子却故意般缠住了对角线方向，最远那人的脖子。

　　“别——！”

　　一条嫩绿色光芒构成的虚幻叶片竟从他掌心骤然甩出，贴上那寨民的脑门，虫卵一颗一颗被光叶黏附剥离出来，嫩绿色的光芒将其严密包裹，最后凝成一个小球，自行湮灭消失……

　　花斗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边铃倒吸冷气：“完了！”

　　余奢并不打算给他任何喘息和回味的机会，鞭梢立刻又指向另一个遥远的目标。边铃被逼无奈，咬了咬牙，心知已经暴露，只能破罐破摔了。

　　一颗绿色的种子融入边铃脚下的泥土，迅速生根发芽，两次呼吸的功夫，一颗虚幻的树影迅速生长成熟。

　　树影并非实体，但轮廓清晰，枝条舒展优雅，叶片犹如半透明的翡翠，脉络清晰可见。

　　无数细碎的光点萦绕在树冠周围，在这片被虫豸与绝望充斥的黑暗里，硬生生开辟出一方静谧而唯美的净土。

　　花斗仰头望着这突如其来的奇迹，难以置信。

　　【一阶段技能——生命树】

　　一小片“光叶”被边铃控制着甩向冥骨鞭缠绕的人，虫卵吸附其上。紧接着，更多的叶片覆盖在每一位寨民的身上，当最后一个寨民体内的虫卵被清除干净，“噗通”一声软倒在地上昏死过去后，树影也散去了。

　　“好厉害啊！”花斗由衷赞叹，“A9医疗官还是太强了，同时控制那么多叶片，是不是要分心操作啊？”

　　边铃闷闷地“嗯”了一声，他见花斗完全没有责问自己的意思，忍不住开口，“你没有什么事想问我吗？”

　　花斗见地上这些寨民都睡死过去了，一时也弄不走这么多人，干脆坐在地上等他们苏醒，“大概能猜到，你也是被陷害进来的，对吧？”

　　边铃咬着嘴唇，点了点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安的把两只手搅在一起。“我就是因为能力暴露，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才被推进副本里的……”

　　“如果你信得过我，就说说吧。”

　　边铃犹豫了一会儿，再一次悄悄捂住了裤兜里的东西，身体微微后撤，显然是不想说。

　　见状，花斗也不打算逼问。他摆了摆手，却突然听到一阵怪声。

　　他警惕地望着声音方向，那动静越来越大，沿着石壁，咕噜咕噜的。

　　“什么声音？”

　　余奢也听到了，立即道：“先出去。”

　　花斗指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寨民，“那这些人怎么办？”

　　他手指还未收回——

　　嗤——啦——！！！

　　一滴液体擦着花斗的胳膊掉在地上，地面瞬间腾起一缕白烟。等白烟散去，花斗清晰地看到坚硬的地面被腐蚀出一个圆窟窿。

　　头顶上的异响越来越大，他猛的抬头，只见一大股腐绿色的粘稠汁液，像喷泉一样泼洒浇盖下来！

　　花斗瞳孔中的液体轮廓猛然放大，他条件反射抬手去挡！

　　“盾！”

　　一道炽烈的金光自余奢掌心迸发，瞬息间化作一道横贯山洞的巨大屏障。腐蚀液洪流轰然撞击在光盾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金色的光晕与腐绿的毒液激烈交锋，滋滋作响，蒸腾起漫天刺鼻的白雾，将半个洞穴映照得如同神迹降临。

　　乌黑色的血管从余奢脖领下蔓延而出，爬过颈侧，甚至向额角延伸。

　　“余哥！”

　　余奢的呼吸急剧加重，“我没法大幅度挪动，把他们弄出去靠你俩了。”

　　盾开的太久对余奢也是消耗，地上粗略数数也有几十号人，真让他和边铃一个个往外挪，也太耗费的时间。

　　花斗心里焦急，思考着快速可行的解决方案，他突然道：“边铃，你能控制人体肌肉对吧？在他们昏迷的状态下，能不能控制他们行走？”

　　“可以的！”边铃立刻发动能力，掌心冒起嫩绿色的光芒，一名还未清醒的寨民就那么直挺挺地站了起来。“但是这种精细操控只能一个一个来，你怎么办？”他担忧地看向花斗，毕竟花斗的体格可不像能扛动这些壮汉的样子。

　　“自有办法，”花斗挽了挽袖子，锁定第一晚对他们吆五喝六的寨民。他大步流星走过去，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啪！

　　巴掌声格外突兀，且富有穿透力。

　　花斗一把揪起那人的衣领，对着他懵懂茫然的脸怒吼，“要死了，还他妈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