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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旧日-依存性伪神(8) 旧日-依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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壳体内部的空间极其狭小,花斗被死死挤在余奢怀里,动弹不得。
余奢垂眸,准备动用一字诀。
花斗急促道:“还有别的办法!”
他竭力想抬手,但空间太挤。壳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留给他们的时间或许只有二三十秒。
“……什么办法?”
空间越收越紧了。
花斗露出自己的侧颈,“你咬我一口。”
时间紧迫,余奢来不及多问,依言低下头,唇瓣蹭过花斗的衣领,用牙齿扯开衣服,找到了他裸露在外的脖颈与肩线连接处。
他轻轻含住那片皮肉,湿冷的气息喷洒在花斗敏感的颈侧。
“使点劲儿。”花斗指尖发麻。
余奢加了点力气,牙齿陷入柔软的肌肤。
“出血那种!”花斗再次催促,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壳体又向内压缩了一圈,后背被抵得生疼,前胸与余奢紧贴得几乎能数清对方的心跳。
“忍着点。”声音贴着花斗耳廓响起。
花斗感受着肩颈位置那凉丝丝的呼吸,攥紧了手指,指甲掐进掌心。
微凉的唇瓣精准地覆在花斗颈侧斜方肌的位置,如同一个冰冷的吻。
就在花斗因这触感和即将到来的疼痛而绷紧全身,想要再次开口催促时,被唇瓣包裹的地方传来一阵尖锐至极的刺痛,简直比下咒的时候还要痛!
那感觉像是一根烧红的长钉,被重锤狠狠砸入血肉。痛楚从一个极小的点炸开,化作一道贯穿性的直线,狠狠凿向骨骼。
花斗痛哼,身体猛地一颤,却又因被紧紧禁锢在余奢和壳体之间而无处可逃。攥紧的手指绞得死白,全身肌肉都因这突如其来的剧痛而僵硬。
余奢的牙齿突破了皮肤,撕裂了肌理,甚至触碰到了骨骼的边缘,那冰冷的尖端有种恐怖的触感。
体内本就不多的无灾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抽走,剧烈的头痛和耳朵里的嗡鸣随之袭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就在花斗感觉自己即将被剧痛和虚弱吞噬的极限,余奢抽回了牙齿。
他胸口剧烈地起伏,似乎也在压抑着什么。来不及完全收回的犬齿长度远超常人,如同远古凶兽的獠牙,尖端还挂着几丝殷红的血迹,在幽绿的光线下格外狰狞。
苍白的唇瓣被花斗的鲜血染上一抹惊心动魄的嫣红,与他毫无血色的肌肤形成了强烈对比。余奢的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角,扫过牙尖,将那一抹血色卷入口中,吞咽下去。
花斗被余奢的目光盯得遍体生寒,仿佛被什么危险的史前生物锁定,连周身的压迫感和疼痛都短暂地凝固了。
然而,壳体仍在无情地压缩,坚硬的内壁已经紧紧压迫着他们的后背和前胸,活动空间几乎消失,呼吸都变得困难。
“然后呢?”余奢的声音有些沙哑。
花斗艰难地喘了口气,“再等一下。”
余奢,“再等就死了。”
被咬穿的皮肉缓缓渗出鲜血,温热的液体流淌到后背上,花斗抽空解释,“副本既然存在无法打破的规则,那我们就试试‘规则对轰’。”
世上最坚固的盾,和世上最锋利的矛,这个“最”字到底会倾向谁呢?
余奢反应过来,“流血触发蛛丝?”
花斗点头。
余奢,“太冒险了,万一它不来——”
“万一它来呢?”花斗勾起嘴角,“赌一赌嘛,实在不行再用一字诀,它要是来了,你就能省一次大招了。”
话音刚落了,一道极细的丝线架在了花斗耳侧。
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丝将二人一同禁锢在更加苛刻的空间范围内。
桑吉站在那绝对安全的护盾之内,腐绿色的能量在她周身缓缓流转,映照着她脸上慈祥又残忍的笑容。她注视着前方那已然凝实,并且不断向内压缩的腐绿色壳体,如同欣赏一件即将完成的艺术品。
壳体内部,那两个不自量力的挑战者早已没了声息,想必正在经历着骨骼被挤压,血肉被碾磨的痛苦吧。
“可怜的孩子。”桑吉的语调悲悯,眼神却冰冷,“挑战神威,这便是你们的终局,在沉寂中忏悔吧。”
她转身,准备去处理那个逃往蜈蚣海的小虫子,然而就在脚步迈出的刹那。
喀啦……
极轻微的脆响自身后传来。
桑吉的身形突然僵住。
她猛地扭回头,瞳孔在阴影下急剧收缩,脸上那伪装的慈祥瞬间碎裂,被难以置信的惊愕与恐慌所取代。
在她眼前,那原本浑然一体坚不可摧的腐绿色壳体上,竟凭空出现了数道割开的笔直痕迹!
已经紧紧包裹在二人身上的壳体一块块从顶端剥落,砸进土里,露出两个完整的身影。
余奢单膝跪地,将花斗紧护在怀中,一只手环着花斗的腰背,另一只手握着苍白骨剑,剑尖深深刺入地面。
原本整齐的衣物上遍布着细小的划痕与伤口,鲜红的血珠正从那些破口处缓缓渗出。而被他牢牢护在怀里的花斗,竟毫发无伤。
余奢原本低伏在花斗肩头的脸,缓缓抬了起来。
几缕被血水浸湿的黑发黏附在他额角,那双深邃的眼眸穿透尘雾,阴狠地刺向不远处的桑吉。
桑吉挪动双脚后退一步,喉头发紧。
“你、你不是例外,你不会是例外!我才是这个世界的神!你再厉害,也不可能伤到我这个创世者……”
她努力争辩嘶吼,视野越来越高,声音却越来越虚,那个盆口粗的墨色长影盘踞在两人周身,金色的眼睛盯着桑吉。
盘踞的墨色长影足有几十米,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林间的所有声音都彻底消失。
它巨大的头颅低垂,那双熔金般的竖瞳不含任何情感,冰冷地俯视着桑吉,如同在审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
猩红的信子吞吐,几乎触及桑吉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庞。
“你这种存在……为什么,会到这来……”
花斗听到桑吉骤然拔高的抽气声,他刚想回头去看就被余奢按住了脑袋,“老实趴着。”
桑吉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声音尖锐刺耳,并且在男声与女声之间疯狂地切换,仿佛有无数个灵魂在她体内同时发出哀嚎。
“不——!滚开!我是神……我创造了一切……你不能——啊!!!”
某种坚硬物体被巨大力量碾压,发出可怕的刮擦声,伴随着敲击声,像有什么在试探,撬动看似坚不可摧的保护壳。
桑吉的惨叫变得崩溃,语无伦次地嘶吼着含糊的咒文,以及不成调的乞求。
咔嚓!
一声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毒牙顺着小孔进入,滴落几滴液体。
桑吉的尖叫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那声音震的人耳膜充血。
“你杀不死我!!”她用非人的声音嘶吼着,“我还会在旧日中重生,秩序永存——!!”
这份极致的高亢只持续了短短几秒,便如同被利刃切断,戛然而止。
余奢的手从花斗后脑挪开。
花斗猛地回过头去,却不见桑吉。
余奢起身,走过去,将地上那枚乒乓球大的腐绿色小球捡起来,放在掌心端详。
“这是什么?”花斗好奇地问。
余奢把小球递给花斗,“桑吉的尸体。”
花斗晃了晃,里面似乎有液体,他攥紧小球,“我们先去找边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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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蜈蚣海依旧倒悬在洞顶,无数节肢纠缠盘绕,垂落的姿态犹如一片狰狞的钟乳。
边铃高高举着那柄绑在粗树枝上的小刀,正费力地对着高处那道裂缝来回掰撬。
裂缝的位置实在太高了,他必须踮着脚,手臂伸得笔直,肌肉因持续紧绷微微颤抖,每一次尝试都只能勉强触碰到边缘,带下些许簌簌落下的碎屑。
空旷的山洞里,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一阵极其轻微,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那调子古怪而空灵,时有时无,像冷风钻过石缝。
边铃的手猛地一抖,刀刃在坚硬的蜈蚣雕刻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强迫自己稳住呼吸,小声给自己打气,“别、别害怕……没有鬼的!……”
一小撮被震落的灰尘恰好飘进他因紧张而睁大的眼睛里,边铃“唔”地一声低下头,用手背使劲揉搓刺痛发痒的眼睛。
就在这视野一片朦胧的时刻,他听到了脚步声。
边铃吓得他浑身一僵,猛地瑟缩了一下。
洞口方向,一点金色的光亮突兀地亮起,摇曳着,越来越近,边铃下意识想找个石缝藏起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就在那恐惧攀升到顶点的刹那,一只温暖的手稳稳地抓住了他冰凉的手腕。
“是我。”花斗出声。
边铃紧绷的神经“啪”地一声断了,整个人被抽走了骨头,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待狂跳的心脏稍稍平复,边铃才用袖子胡乱擦掉脸上的灰尘,“桑吉呢,成功了吗?”
“成功了,”花斗举起手中那颗乒乓球大小的球体。
边铃疑惑地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
“桑吉的尸体。”花斗坦言。
边铃想要触碰球体的手僵在半空,发出难以置信的音节,“啊?”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形态,但她确实已经死了。”花斗说着,另一只手举高了余奢画下的星星法阵,柔和而稳定的金光驱散了周围的阴暗,也清晰地照亮了那道裂缝的边缘,确实被边铃撬开了一个明显的缺口。
“边铃,你真是帮大忙了,”花斗由衷地说,目光扫过那个缺口,“要是没弄出这个裂口,我们不可能这么轻松地全身而退。”
边铃擦了擦沾上灰尘的脸蛋,不好意思笑笑,目光扫到一直沉默站在一旁的余奢。
他肩头的衣物破损了,但下面的皮肉却完好无损,光洁如初。
余奢感受到边铃的注视,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正好和边铃撞上。边铃被那目光刺得一个激灵,慌忙移开视线,手极其轻微地捂了一下裤子侧边的口袋。
那动作幅度很小,但余奢看得到他灵魂里升腾起的情绪颜色。
绿与黄掺杂。
他在紧张。
余奢注视片刻,未动声色,将目光移开了。
“你们听到什么声音没有?”花斗突然问,“有人在唱歌。”
边铃窜到花斗身边,“对对对!我刚刚就听见了!”
花斗,“收起八只小脚脚,裹成一颗小甜枣,任那风吹树梢摇,我在网心睡懒觉……”
余奢,“歌声是从哪传来的?”
花斗指了指蜈蚣海正中央的位置,“这里面不会真有东西吧?”
“退后。”
余奢手腕一抖,冥骨鞭如森白灵蛇窜出,浮空游向蜈蚣海,鞭身拉长,缠绕整圈,缓缓收紧。
缠骨节相撞之声清脆刺耳,鞭尾抽击,骨尖突刺,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却只在坚硬如铁的壳上溅起零星火花。
花斗蹙眉:“好硬啊……我们再饿它们两天,等它自行脆弱?”
“不行。”余奢斩钉截铁,“桑吉不是死板的程序,她有意识,会学习。复活一次,就难对付一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他的目光凝于花斗掌心那枚小球,伸出手去。
花斗把小球放到余奢手上。
纤长的五指缓缓收拢。
——嗡!
一股磅礴的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荡开,花斗和边铃被推得踉跄后退。
余奢立于震荡的中心,仿佛站在一片看不见的水域深处,空气以他为圆心漾开一圈圈清晰的涟漪。他的衣袂翻飞狂舞,鬓边穗子挣命般甩动,周遭狂风呼啸,人却肃穆静谧。
他眼底最深处,一点淡金渗出,如滴入墨汁的融金,迅猛晕染。
顷刻间,漆黑的瞳孔化为纯粹的金色,连眼白也被吞噬,那光芒浩瀚冰冷,至高无上。
花斗从未见过这样的余奢,那双金色的眸子里无喜无悲,无惊无怒,空茫得映不出世间万物,陌生而遥远。
咔。
细微的碎裂声自他紧握的掌心传来。
几乎同时,悬于顶上的巨大蜈蚣海应声剧震,无数坚不可摧的甲壳之上,瞬间崩现出亿万道细密金线,如同被一双巨手以神力施压,下一秒,庞大的结构从内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瓦解。
巨大的板块剥落,随即在空中解体为更细的碎块,继而化作齑粉,一场无声的雪崩,浩浩荡荡,倾泻而下。
尘埃弥漫,金光渐熄。
余奢静立其中,眸中金色缓缓褪去,重归沉寂。
花斗抬头望向已然碎裂消散的蜈蚣海。
“我靠!”
边铃也捂住了嘴巴,胃里一阵翻腾,抑制不住的干呕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那碎裂消散的蜈蚣海核心,竟然倒挂着一具头朝下的尸体!
尸体的嘴张大到一匪夷所思的程度,黑洞洞地冲着地面,口腔周围凝固着黑红的污迹,诠释了“甘蜜”的真正来源。
“我们……喝得是这个尸体嘴里的……呕——” 边铃的话被又一阵剧烈的反胃打断,他弯下腰,几乎把胆汁吐出来。
花斗感觉自己的胃袋也猛地抽搐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照清尸体的面容。
“这不是那个神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