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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旧日-依存性伪神(3) 旧日-依存 ...

  •   夜深人静,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愈发茂密阴森的丛林里。不知走了多久,当拨开最后一丛低矮浓密的灌木时,脚下的腐殖土逐渐被坚硬的条石取代。目光穿过交错枝叶,一座被遗忘的古庙,沉默地矗立在荒芜之中。

      庙门早已倾颓,歪斜地倚在门框上,匾额斜挂,虫蛀的木框上,字迹被厚厚的藤蔓与苔藓侵蚀,模糊难辨。

      “请进。”边铃轻车熟路地踏进庙里,花斗跟在其后。

      庙内陈设破败,但四壁尚存,能遮风避雨。打扫得还算干净,没有什么尘土,地上放着一些边铃的生活用品,还有一个用干草铺成的简陋地铺。

      “你平时睡在这吗?”花斗问,“不回寨子?”

      “除了上供和打猎不能耽误,平时的自由活动度还是挺高的。”边铃道,“我在这住了很久了,你们今晚也在这休息吧,除了晚上会有点冷,别的都还好。”

      花斗看向余奢,有点担心他不能适应夜晚的温度。

      “我说的不太寻常的,是这个。”边铃找了个木凳站上去,掀开盖在神像位置的布料。

      那是一块由上好玉石雕琢而成的女神像,低垂着头颅,细密的裂纹爬满了她宁静的面容和舒展的臂膀。空洞的双眸低垂,仿佛正悲悯地俯视着下方空空如也,积满灰尘的供桌。心口位置缺了一块,突兀地敞开着一个大洞。

      “这有什么不寻常吗?”花斗望着那个神像。

      边铃掏出随身携带的一个小本,倒数上边的正字,“5、10……52,五十三天前,她心口这块掉下来了,当时发出了好大的动静,把我吓醒了。而且我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听到它开裂的声音,裂痕也确实在不停增加。”

      花斗凝视那神像好一会儿,“余哥,你说这个——”他话到一半,看见余奢已经找了个破旧的躺椅躺下了,长睫在他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看上去很累。

      寨子里的夜寒沁入骨髓,远比别墅凛冽。

      果然还是适应不了。

      花斗觉得索性今天的任务也完成了,先休息要紧,他问边铃:“这里还有什么能取暖的东西吗?”

      边铃摇头:“白天可以生火,但深夜还是不要了。”

      “不用麻烦。”余奢的声音轻飘飘传来,“适应几天就好。”

      边铃闻声转过头去,觉得不可思议,“余管理,您现在的身体……这么不耐寒了吗?”

      余奢没有说话。

      边铃见状不再多问,招呼花斗一起收拾出许多干净蓬松的干草,“这些都是我平时积攒的,很干净,都晒过了。”他俩在避风的角落厚厚地铺了一层,又取出一床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棉被。“被子有点小,你们凑合一下。”

      “谢谢。”花斗感动极了。

      边铃笑了笑:“不客气。”说完便自觉走向自己那侧的地铺,背对着他们躺下了。

      庙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吹叶动声。花斗走到躺椅边,轻声唤道:“余哥,去那边睡吧。”

      余奢睁开眼,看到那特意铺得厚实柔软的草铺,问:“你呢?”

      花斗,“我还不困,一会儿再说。”

      余奢起身走到草铺旁,合衣躺下。花斗替他掖好被角,心里却清楚,这床薄被对于无法自身产热的人来说,最多只能挡挡风。

      他正欲起身离开,小臂却猝不及防地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花斗只觉一阵天旋地转,看清发生什么时,整个人已经躺在了草席上。

      被子从余奢那侧搭过来,一股草香味弥漫到鼻尖。

      凉凉的胳膊紧紧箍在花斗肚子上,花斗的后背严丝合缝地贴着肌肉轮廓清晰的胸膛。

      “很冷,别走。”余奢低沉的嗓音贴着他耳后响起。

      花斗吞了口唾沫,“……不走。”

      那床不大的被子被余奢横了过来,重新盖好,花斗身上蓬勃的热意迅速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狭小的空间里,在小范围内营造出一个温暖巢穴。

      余奢完全放松,坚实的手臂更紧地环过花斗单薄的腰身,将他更深地收入自己怀中。

      被子下的空间狭小而私密,被彼此的体温和气息填满。身后传来的体温逐渐不再冰冷,平稳的心跳声隔着一层布料敲击着他的背脊,与另一个失序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边铃见光即醒,揉着眼睛坐起身,朝旁边望去,立刻瞪圆了眼睛。

      他像个小灯泡似的在旁边戳了一会儿,又猛地反应过来,垫着脚尖,大气不敢出,手脚并用地溜出了庙门。

      花斗还是被细微的动静扰醒了,他低头,余奢柔软的黑发正抵着自己的下颌,呼吸平稳,还在睡梦中。

      他轻轻唤了两声:“余哥,余哥,该起了。”

      余奢模糊地应了一声,翻过身平躺,小臂搭在额头上,眼睫微颤着睁开,仍在与困意挣扎。“……早上了?”

      “嗯,边铃都出去了。”花斗看了眼门口。“好点吗?”

      余奢缓了片刻,才撑着手臂坐起身,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落在他脸上,“没事,太阳再高些就好了。”

      不多时,边铃用衣摆兜着一捧鲜亮的浆果回来了。“你们醒啦?”他将果子倒入木盆,“那个……我去洗洗,早上可以先垫垫。”

      花斗也不再懒床,跟着他去了庙后小院的井边,洗漱完毕,花斗看着那些果子:“你平时就吃这个?”

      边铃有些不好意思,“林子里其实有野兔山鸡,但我抓不到,抓到了也不敢处理。”

      当他们端着洗净的浆果和烧好的热水回到庙里时,一股诱人的肉香扑面而来。只见余奢不知何时已生起一小堆火,火堆旁插着两根削尖的树枝,上面串着两只已处理得干干净净,烤得外皮金黄焦脆滋滋冒油的野兔。

      油脂滴落火中,爆起噼啪轻响,香气四溢。花斗和边铃瞬间被勾了过去,抱着果盆蹲在火边,眼巴巴地看着,口水差点流出来。

      “哪来的调料?好香啊。”花斗凑近深吸一口气。

      “那边有棵‘盐肤木’,”余奢指了下不远处一棵叶片覆着白霜的树,“抓兔子时还碰巧找到一块‘地泪’。”

      他将烤好的兔子分别递给两人。边铃接过,迫不及待地吹了吹,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眼眶瞬间红了,含糊不清地嘟囔,“好、好吃!”

      “你不吃吗?”花斗举着属于自己的那份问。

      “吃过了。”余奢已将火堆彻底熄灭,清理好痕迹。

      花斗,“边铃,你晚上在这见过白影吗?”

      边铃猛地一颤,脸唰地白了,“……没有。你、你别吓我!”

      花斗立刻摆手:“没有没有,我随便问问,要真有事,你怎么可能在这睡这么久还没发现?”

      边铃想了想,肩膀缓缓松懈下来,“也对……”他很快被美味的兔肉安抚,将刚才那点不安抛诸脑后。

      吃完东西,边铃去清洗餐具。他一走,余奢便直接问:“刚刚为什么不说?”

      花斗低声道:“因为昨晚那个白影,在门口盯了我们一晚上。边铃胆子小,我要说了,他不得吓晕过去?”

      “那你不叫我?”

      “你睡得那么沉。”他顿了顿,又说,“安心吧,它要真想害我们,边铃在这住了这么久了,要出事早出事了。”

      “什么样?”余奢追问。

      花斗回忆着,声音不自觉地压得更低:“白白的一片,头发、身体、手,都是白色的……只有眼睛是红色的。它的手很多,左边一排,右边一排,影子很虚,具体几对没数清。”

      “蜈蚣?”余奢立刻联想到这个副本无处不在的多足生物。

      “嗯……”花斗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不知道,蒙着雾似的,看不清。”

      余奢沉默片刻,“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先叫醒我。还有,不要长时间直视这类东西,容易被缠上。”

      花斗心说昨晚他确实被“缠”得很紧,勒得他都分不清是睡着了还是缺氧晕过去了。

      边铃回来了,两人停止了交谈,花斗捏起那三根准备好的骨头。

      “桑吉阿妈一定会问为什么只有这些的。”边铃想想就发怵,“我一个人交三根还好,我们三个人才三根,恐怕很难交代。”

      花斗问:“她吃人吗?”

      边铃摇头。

      “那‘贡品’少的后果是什么?”

      “会被严厉警告,而且分到的甘蜜会很少很少,几乎等于没有。”边铃抿紧嘴唇,眼神黯淡下去,“没有甘蜜,晚上打猎会死掉的……”

      花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狡黠的光,“我有个计划!”

      -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去,湿冷地缠绕着寨子。空地中央已经聚集了不少寨民,他们背着沉甸甸满当当的背篓,一股血腥味在空气里弥漫来开。

      桑吉阿妈坐在空地尽头的一张小木桌后,寨民们依次上前,从身后的背篓或布袋里取出“贡品”。

      他们将骨头放在桑吉阿妈面前的空地上,堆成一小堆。

      “成色不错。”桑吉偶尔点评几句,脸上的笑容温柔极了,“昨晚真是辛苦大家了。”

      很快轮到花斗。

      当他们将三根骨头往地上一放,周遭的空气凝固了。

      桑吉阿妈的嘴角依然向上弯着,但眼睛里没有丝毫笑意。她目光扫过那少得可怜的骨头,又缓缓抬起。

      “好孩子们,怎么才这么一点呀?是不想为虫神大人做事了吗?”

      “我们只是——”边铃吓得哆嗦,下意识想解释。

      花斗却抢先一步跨出,声音拔高,足以让周围所有寨民都听得清清楚楚:“不是我们不想好好为虫神大人做事,而是有人故意刁难,不让我们为虫神效力!”

      他这话石破天惊,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花斗不等桑吉反应,语速加快,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辽芭昨晚根本没给我们发猎具!我们赤手空拳,拿什么去打猎?可其他人防我们跟防贼一样,仗着人多工具好,又抢人头又威胁我们,我们是新人,势单力薄,怎么抢得过!?”

      他猛地指向周围那些刚刚上交了丰厚“贡品”的寨民,“他们排挤新人就算了,虫神大人的信徒居然内讧!我们满腔热忱想为虫神大人做事,却被人欺辱!我请问,他们到底是在欺辱我们,还是在与虫神大人作对!?”

      他这一番连珠炮似的控诉,又急又怒,情真意切,直接把一顶“排挤新人、抢夺功劳、阻碍为虫神效力”的大帽子扣了下去。

      场面瞬间炸开了锅。

      被指着的寨民们先是一愣,随即暴怒:

      “放屁!谁抢你们东西了!”
      “血口喷人!我们根本没看见你们!”
      “自己没本事,倒会诬赖!”
      “辽芭哥为什么不给你们猎具,心里没数吗?!”

      有人激动之下,抄起手边的杂物就朝花斗砸去,花斗在余奢出手之前钻到了桑吉身后,扯着她的衣服,一边躲一边更大声地喊,“桑吉阿妈您看!他们不仅抢东西,现在还要打人!当着您的面都敢这样!他们根本就不是真心信奉虫神,他们就是被我说中心虚了!”

      “你胡说八道!”
      “过来!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边铃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这、这戏也太足了吧?!

      就在这时,辽芭那铁塔般的身影撞开骚动的人群走来:“吵什么吵!都不想……”

      话没说完,桑吉猛地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盯着他,“辽芭!你昨晚,是不是没给新人发猎具?!”

      辽芭被问得一懵,粗犷的脸上闪过明显的恼火和理亏。昨晚他确实“忘了”给,但新人没猎具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也能挑理?

      他这瞬间的迟疑,在桑吉和众人眼中几乎等于默认。

      桑吉鼻腔里发出一声极长的出气声。

      花斗见状,立刻火上浇油,从桑吉身后探出脑袋,指着辽芭,“管理者纵容甚至暗示其他人排挤我们!他根本就不是在帮虫神大人选拔信徒,他这是在培植自己的势力,打压新人!他眼里根本没有虫神大人!”

      辽芭气得额角青筋暴跳,怒吼道:“小兔崽子你放屁!”

      “我怎么放屁了!”花斗直接冲到辽芭面前,他身材比辽芭窄了好几号,却毫无惧色地仰头瞪着对方,“你不给我们猎具,就是摆明了让所有人看着我们被打压,你敢发誓你没有因为看我们不顺眼就故意刁难?你敢发誓你手底下的人绝对没有抢过新人的‘猎物’?你敢用你对虫神大人的信仰发誓吗?!”

      “你、你——”辽芭气的鼻孔开合,边铃赶紧上前拉开花斗。

      “你们别打啦。”边铃棒读,“这样是打不出结果的。”他又跑到辽芭跟前,“辽芭大哥,消消气。”边铃趁机将树叶贴到辽芭的胳膊上,默默发动能力。但手掌刚贴上去,辽芭就气的一胳膊把他推开。

      花斗赶紧过去借住边铃,他差点崴了脚,真跟个弱不禁风的小花一样。

      他刚要开口,边铃就拉住了他,头埋在花斗肩膀上小声呐喊,“别别别!!我手里的蜈蚣卵都满了!先让我把这玩意扔了!”

      花斗硬着头皮把他推到余奢旁边。

      周围寨民的议论声更大了,桑吉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她猛地一拍桌子:“够了!”

      所有人安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对花斗挤出笑容:“孩子,这件事是辽芭做得不妥当。今晚,让辽芭分他一半的甘蜜给你们,让他亲自带你们去打猎,保证你们不再受委屈,你看这样可行?”

      花斗竟冷哼一声,语气决绝,“他确实该补偿我甘蜜,但一个自身行为不端,排挤同伴,甚至可能动摇虫神信仰的人,有什么资格做领队?”

      他转向桑吉,朗声道:“我不服辽芭的管理!他根本不配做虫神的信徒,我要求辽芭重新接受虫神大人的审判!”

      周围的议论声像是滴进滚油里的水,哗的一声炸开。

      “跟领队叫板,这小子疯了吧?”
      “就是啊,辽芭可是虫神亲选的领队。”

      “好!好!好!”辽芭被彻底激怒了,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牙尖嘴利的小子!对虫神的敬意,不是靠你上下嘴皮一碰就能定的!”

      花斗毫无畏惧地直视着他燃烧着怒火的双眼,唇角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叫这么大声,你是不敢吗?”

      辽芭死死盯着花斗,一字一句地低吼,“依你所言,我们现在就去祭拜虫神,看谁被赐予的甘蜜多。”

      “好啊,”花斗挑眉,“既然对比,那我们也来下个注吧。输的人,今晚一滴甘蜜都不许喝,直接上山狩猎。”

      他话音一落,周围更是一片哗然。

      “没有甘蜜庇护上山,和猎物有什么区别?”
      “早说了他活不长,也真能作死啊。”
      “咱们就当看个热闹。”

      花斗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些寨民,反倒逼问起辽芭,“你敢不敢赌?”

      辽芭一侧嘴角上扬,眼睛微微眯起,冷笑一声,“行啊,你想送死,我成全,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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