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蛇的101种告白》云游天

12、扣分 惊慌NPC

　　当花斗踏上“红日小学”门口的马路时，第一感觉是颜色过于鲜艳。

　　天空是凝固的橘红色，没有太阳，光线却毒辣地灼烧着皮肤。远处的四层教学楼墙皮剥落，露出底下灰败的水泥，枯死的藤蔓如黑色的血管般虬结其上，每一扇黑洞洞的窗户都像一只失焦的眼。

　　“有人吗？——”花斗的声音在空旷中显得十分单薄，瞬间被寂静吞噬。他的首要任务是找到被困在副本里的学生，可目之所及，偌大的操场空无一人。

　　【恐惧值收集进度3%】

　　又是那个声音。

　　花斗清晰地捕捉到声源，就锁在那栋阴森的教学楼深处。

　　他快步冲向入口，就在触碰到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时，两道身影闪现出来。

　　是两个木偶学生。

　　它们僵硬地矗立在门廊阴影下，如同两尊怪异的门神，斜挎着的“值周生”绶带。关节处是粗糙的木榫，动作有种滞涩感。

　　其中一个木偶的下巴突然向下“咔哒”一坠，露出空洞的喉咙，“不带红领巾，不许进入学校。”

　　花斗摸向自己空荡荡的脖颈，装束仍是刚进副本时的样子。他叉腰反驳：“凭什么我不能进他们能进？”

　　两个木偶同步地歪了下头，另一个木偶的下巴也机械开合，“只有你没带红领巾。”

　　“哼，”花斗冷笑，“那好啊，要是里面有人没带，我就去告老师，说你们玩忽职守！”

　　两个木偶的脖子发出“咯啦”声，缓缓转向彼此，木头眼珠对视了一瞬。它们同步将头扭回，毫无生气的目光钉在花斗脸上，声音重叠在一起。

　　“里面如果有人没带红领巾，我们扣分，但如果都带了，”它们停顿了一下，下巴同时闭合，再猛地张开，“——你扣分。”

　　花斗，“扣什么分？”

　　木偶们没有回答，向教学楼走去，膝盖无法像人类一样弯曲，以极其僵硬的“正步”姿势，踢踏着沉重的木脚，径直穿过龟裂的操场。

　　走廊里弥漫着灰尘和木头的气味，木偶值周生停在第一间教室门外，将扁平的木脸紧贴在大玻璃窗上，细细扫视。

　　花斗也凑近玻璃窗，向里望去——

　　教室里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学生无一例外，全是木偶。

　　它们密密麻麻地端坐在课桌前，身姿挺拔得像被线强行拉着，头颅齐刷刷面向空无一物的黑板。

　　“未发现。”

　　两个木偶学生走到下一个班，再次把扁平的脸贴在大玻璃上扫视。

　　一层楼五个班级，四层楼一共二十个班级，如果自己没听错的话，下一个班就是发出恐惧值提示的班。

　　“未发现。”

　　第三个班级还未走近，花斗就发现了里面的异常。

　　这间教室内本该端坐的木偶学生们，全部聚集在教室后方角落，形成一堵包围墙。

　　它们的头颅转向同一个方向，呆滞的木头眼珠聚焦在角落里的几个活物身上。

　　“滚开！别围着我们！”

　　男生嘶哑的怒吼从人偶堆里迸发出来，他挥舞着一把破旧的扫帚，驱赶不断靠近的木偶学生。

　　他身后还有三个女生，抱团蜷缩着，脸色惨白，身体筛糠般抖着，恐惧已凝固了她们的肢体，连尖叫都卡在了喉咙里。

　　【恐惧值收集进度6%】

　　包围圈中的木偶们扬起头颅，木质的嘴巴同时开合，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同步质问：

　　“为什么不戴红领巾！”

　　“为什么不戴红领巾！！”

　　“不戴红领巾班级扣分！！”

　　“班级扣分没有流动红旗！！”

　　声浪在教室里回荡。

　　看到被困的四人暂时无恙，花斗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他指向玻璃窗内被围困的中心，“他们四个都没戴红领巾，你们玩忽职守，扣分！”

　　“扣分”二字出口，那两个木偶值周生如同坏掉的发条玩具，四肢关节乱甩乱蹬，木头脚掌在地上刮擦出刺耳噪音，手脚滑稽又恐怖的各奔东西。

　　一只手臂“啪嗒”一声掉落在地，它们却看也不看，只顾着尖叫逃离，消失在走廊尽头。

　　花斗见他们跑远，侧身蓄力，一脚狠狠踹在教室门上。

　　锈蚀的门锁崩开，轻飘飘的木门狠狠撞在墙上。花斗大步流星冲进教室，目标明确地直奔讲台。

　　他双手拍在布满灰尘的黑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听听听听！”他扫视着下方那一张张呆滞的木脸，手指用力戳点着空气，“我从走廊那头过来，就属你们班最乱！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让你们下课了吗？嗯？！围着干什么呢？！坐——回——去——！”

　　包围圈的木偶学生们动作一滞，将头颅转向讲台方向，空洞的眼窝“聚焦”在花斗身上。

　　短暂的安静后，它们开始拖沓地挪动脚步，往座位方向走去。

　　那四个被困的学生早已看傻了眼，花斗立刻递去一个“千万别动”的警告眼神。

　　四人浑身一激灵，连忙小鸡啄米用力点头。

　　花斗，“都给我听好了！值周生刚刚上来检查过了，你们下座位，聚众喧哗，扣分！扣大分！再让我看到一次，你们班永远别想拿流动红旗！”

　　木偶们立刻挺直腰板，端正坐姿。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寂静。

　　花斗目光投向角落里那四个瑟瑟发抖的身影，“你们四个！不带红领巾，给我滚出来！”

　　说完，他摆出最凶神恶煞的姿态，单手叉腰挺直脊背，大步流星地朝教室门外走去。

　　四人如梦初醒，赶紧小跑跟出去。

　　几人找了一个确保不会被那群木偶学生看到的地方。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什么鬼地方？”那个拿扫帚的男生率先开口，语气茫然又惊恐。

　　扎着马尾的女生用力环抱着双臂，“好诡异……我、我没想到那个试卷真的会……”

　　花斗扫过四人写满恐惧的眼睛，他知道此刻任何关于“试卷”的讨论都只会加深恐慌。

　　“现在不是纠结试卷的时候，你们可以理解为，我们所有人，现在都在参与一个超真实的沉浸式游戏副本！”

　　他刻意停顿，确保每个人都听清“游戏”这个词。

　　“这里的规则需要我们自己去摸索，周围的环境需要我们自己去观察。首要任务是保护好自己，保持冷静，别让恐惧占了上风，等待救援。”

　　“救……救援？”圆眼镜的女生猛地抬起头，“难道……我们会……会死在这里？”

　　“死”字出口的瞬间，花斗听到了【恐惧值收集进度8%】的提示。

　　花斗心中警铃大作，立刻补充，“不！这是游戏设定的一环，我们的核心任务就是找到所有失散的A大学生，一个都不能少。然后集体等待系统派出的救援队，明白吗？”

　　穿着牛仔裤的女生猛地摇头，细软的头发甩在脸上，眼泪大颗大颗地从她眼中滚落，“我……我不要……我不要玩这个该死的游戏了！放我出去……我要退出！”

　　花斗沉默了，一时有些难办，这就像有人会害怕恐怖片，明明知道是假的也会吓到。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到底怎么才能打消这些人的恐惧呢？

　　“唉——好吧……”他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一种“游戏体验即将打折”的惋惜，“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了。这游戏……我确实不是第一次进来。还在开发期，没大规模开放，只能随机抓点‘幸运儿’内测。通关之后有意想不到的奖励哦！绝对物超所值！”

　　“是你？”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瞪大眼睛，手指着他，“图书馆里那个不让我们写试卷的！你当时……”

　　“慌得像下一秒就要世界末日了？”花斗利落地接过话茬，嘴角勾起一个带着歉意的弧度，“对，是我。”

　　旁边那个男生一脸怀疑的紧跟着追问：“可你当时拼命赶我们走……”

　　花斗抬手，哥俩好似的拍了拍男生的肩膀，“哥们儿，游戏开场铃都响了，我临时给自己加了点‘惊慌NPC’的戏码，效果不错吧？别介意哈！”

　　男生脸上顿时精彩纷呈，一副想揍人的表情，咬牙道：“你演得也太真了！”

　　“嘿嘿，过奖过奖！”花斗打着哈哈。

　　“等等！”男生眼睛发亮，“你刚说的奖励，既然是内测玩家，有没有专属福利？这游戏投入这么大，建模这么牛，开发组总得意思意思吧？”

　　花斗歪头想了想，眨巴着浅褐色的眼睛，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变美算不算？”

　　“哈？”男生眉尾抽搐，“谁要这种没用的东——”

　　“真的！”花斗不由分说，一把抓住男生的手腕，带着对方微凉的手掌就按在了自己触感极佳的脸颊上。

　　他握着男生的手，用力把自己的脸蛋揉捏成各种形状，声音在变形的唇齿间含糊不清，“摸摸！这手感！纯天然无添加！上次副本通关的‘奖励’，热乎着呢！动刀子能有这效果？”

　　男生像是被烫到，猛地抽回手，声音都拔高了，“知道了知道了！”

　　“学姐们要不要也试试？”花斗笑嘻嘻地转向女生们。“真的能变美哎！”

　　不管他们信不信，总之气氛缓和了很多。

　　【恐惧值收集进度12%】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我们得干正事了。”

　　他带着四人迅速转移，推开了一间体育器材室的门。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锁好门别出声，我去找其他人。”

　　话音未落，手腕被牢牢攥住了。

　　“你自己去？”那男生皱着眉。

　　花斗点头：“啊。”

　　“我跟你一起！”男生挺直了背脊，“我叫季星野，二十一岁，游戏龄十九年！市面上你能叫得出名字的联机游戏，就没有我没通关过的！带上我，绝对不亏！”他拍着胸脯保证。

　　花斗的目光掠过他，再次落在身后三个女孩身上，尤其是那两个惊魂未定的，“她们……”

　　“让星野跟你去吧。”马尾辫学姐适时开口，“你一个人不好通关，我们三个就在这里，绝不乱跑。等你们找到其他人，我们再汇合。”

　　花斗的视线重新落回季星野身上，他不容置疑的决心和一股“老子要打十个”的冲劲，让花斗犹豫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衣兜里掏出一根手链，戴在手腕上系紧。

　　三颗黑色扣子被红绳编在一起，横在花斗细白的左手腕骨上。他握住手腕，也握住那三颗扣子。

　　“好了，出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