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坦达瓦盛会（三） 梵音三人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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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音三人随涌动人潮一路前行，终于抵达此行目的地，光明城最恢弘的祭祀圣殿，迦梨殿。
她抬眸望去，整座宫殿金辉璀璨，殿宇高耸入云，磅礴气势扑面而来，令人心生敬畏。
殿顶盘旋而上的观景台极尽奢华，罗候王正端坐于雕龙宝座之上，神色冷傲如冰。其侧，华贵美艳的虚摩提太后慵懒落座，修罗族另外三王亦携宠臣近卫，分列两侧，众星捧月般的阵仗，尽显王者威仪。
梵音眼底翻涌着惊喜，按捺不住心头悸动：想不到罗候王竟会亲来观礼，看来此番铤而走险参加庆典，终究是值得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又多凝了几眼宝座上那道冷峻无瑕的身影。
忽的，阁楼另一端一道熟悉身影闯入视线，打断了她的凝望。
“是白虎大人！” 身旁的茵茵率先认出，惊声开口。
遥遥望去，阁楼角落那人身形分明就是白虎，正百无聊赖地倚在骞驮阿修罗王身侧，神情恹恹。
“这家伙的仕途，看着就黯淡得很。” 梵音撇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茵茵连连点头附和。
紧那罗顺着二人目光望去，看清那人后也颔首道：“的确如此。”
三人随人群最终停在迦梨殿外的宽阔广场前。
梵音踮脚远眺，只见广场中央，两名青面獠牙的巨魔如小山般伫立，正虔诚半跪，宽厚肩头共同托举着一座巨大的圆形水晶舞台，奇异景象令她咋舌惊叹。
“咚 ——”天空中一声雄浑螺号响彻云霄，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下来。
“公主，要开始了！” 茵茵兴奋地低声提醒。
“开始什么？” 梵音仍是一头雾水。
“我们修罗庆典的坦达瓦之舞呀！” 茵茵语气中带着几分骄傲。
话音未落，铿锵鼓声震破长空。无数身着红衣的修罗舞姬自天际现身，翩然飘落至水晶台上。其中领舞女子尤为夺目，一袭华美的嫣色长纱曳地，容貌绝美冠绝六界，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引得在场众人阵阵惊叹。
“我的天，好漂亮的人呀，茵茵，你知道她是谁吗？” 梵音也忍不住赞叹。
“公主，她就是大名鼎鼎的蜜罗明王！是西修罗王毗摩多的女儿。” 茵茵眼中满是艳羡。
“什么？！” 梵音骤然怔住，如遭雷击。
紧接着，强劲鼓声愈发激昂，直透人心。
水晶台上，蜜罗明王旋身起舞，演绎起修罗独有的坦达瓦之舞。她舞步精妙，时而苍劲狂放，时而婉转肃穆，将力量与柔美完美交融。这舞蹈与天族的空灵截然不同，蜜罗明王身姿卓越，舞步却带着凌厉飒爽。那双勾人心魄的美目里，不仅藏着万种风情，更将上古时期修罗先祖被天界驱逐的屈辱与愤懑，演绎得淋漓尽致。
动情之处，在场修罗族众竟纷纷红了眼眶。与此同时，修罗神族嗜恨残暴的本性，以及摧枯拉朽的毁灭之力，也被她的舞姿诠释得热血沸腾，令人身临其境。
水晶台上的身影，时而如蜿蜒山势般雄壮，时而如静谧湖面般安宁，力量与柔美交织出绮丽炫目的画面，震撼人心。
一曲终了，全场沉醉。欢呼声与掌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就连天界最擅音律歌舞的紧那罗，也不禁颔首赞许。
一滴冰凉泪珠滑落唇边，梵音才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茵茵慌忙劝慰：“公主，你别难过！我第一次看坦达瓦之舞也哭了，可那都是舞蹈演绎的，当不得真！”
梵音却摇摇头，她并非因舞蹈感动，而是心底那座悄然筑起的楼宇，在见到蜜罗明王的瞬间轰然崩塌。
她终于明白，为何罗候王曾说绝不会看上自己这般乳臭未干的天女。从前她还天真的以为是对方敷衍，是自己争取的不够努力，如今见了蜜罗明王才懂，一切不过都是一场自欺欺人的单恋罢了。
像罗候王这般尊贵的王者，他的选择终究会落在蜜罗明王这样万中无一的修罗王女身上。而自己，在这份差距面前，卑微得如同尘埃。千言万语堵在喉头，眼泪却越流越凶。
罗候王是梵音此生第一次喜欢的人，梵音如今才发现，原来这份青涩的感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深入心底。
梵音不愿让人看见这般狼狈模样，只得低头用袖口拭泪，强装镇定道：“我知道了，茵茵。”
“轰！轰！轰！”骤然间，富丽堂皇的迦梨殿内，数道宫门同时大开。按照庆典传统，坦达瓦之舞过后，便是狂欢盛宴，殿内早已备好奢华宴席，招待四方来客。
广场人流瞬间躁动拥挤，梵音三人也随人群涌向宫门。
可刚到入口，便见两侧修罗卫兵严阵以待，正仔细盘查宾客，严防外族混入。
“糟了！公主、陛下，卫兵们带了龙鳌！” 挤在前方的茵茵突然回头，声音里满是焦急。
紧那罗瞳孔骤缩，显然也未料到庆典竟会动用龙鳌。
这龙鳌是修罗大陆特有的龟首鹰身猛兽，嗅觉敏锐至极。即便梵音有法力遮掩，他也无法保证能完全躲过探查。
混乱中，人群突然爆发一阵冲撞，梵音与茵茵、紧那罗瞬间被挤散。
等她晕头转向地稳住身形，只见二人已顺利通过查验，正隔着宫门焦急地朝她挥手。
屋漏偏逢连夜雨。当梵音独自走向宫门时，两名全副武装的卫兵突然凶神恶煞地朝她逼近，肩头那只体型雄壮的龙鳌扑扇着翅膀，眼神犀利凶狠。
梵音心头一沉，瞬间凉了半截。知晓躲不过查验，她当机立断，转身退回人群。
“站住！” 卫兵厉声呵斥，已然警觉。
事态紧急，梵音一边在人群中后退，一边以法术隔空传音给宫门另一侧的二人：“茵茵，紧那罗，那龙鳌太厉害。我一路也累了，宴会就不参加了，先回去等你们，你们今晚好好玩。”
紧那罗见状欲转身去追，却被卫兵拦下：“宾客留步，此门只进不出！”
修罗卫兵步步紧逼，梵音法力低微，只能在人群中慌不择路地逃窜。七拐八绕后，终于冲到广场附近一处僻静角落。可回头望去，那卫兵竟仍紧追不舍，惊得她浑身冒冷汗。
眼看就要被逼入绝境，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突然闯入视线。
梵音如遇救星，来不及多想，快步冲上去拉住对方手臂，故作亲昵道：“夫君，原来你在这儿，可让妾身好找！”
被拉住的男子骤然驻足，满脸诧异。他生着尖耳，容貌俊朗非凡，气宇轩昂。暗紫色长发束于金色发冠之中，一身华服彰显着尊贵身份，显然非富即贵。
追来的卫兵见男子气度不凡，语气顿时收敛了几分，恭敬问道：“敢问阁下，与此女子是什么关系？”
男子瞥了眼身旁的梵音，面露愠色，冷声道：“不认识。”
卫兵顿时怒目圆睁，厉喝道：“大胆贱民！竟敢惊扰上等贵族！”
说罢便上前一把擒住梵音。“好痛！” 梵音身形纤弱，被卫兵粗壮的手臂勒得骨头仿佛都要碎了。
她满怀希冀地望向男子，大声呼救：“夫君! 你肯定认得我的，再好好想想！”她心中急转：这人分明是之前在喜见城见过的龙族王子，两人还曾一同饮酒，怎会突然不认？难道是自己今日戴了面纱，他没认出来？
情急之下，梵音急中生智，强忍难堪将双手举在头顶，比出兔子耳朵的模样，嘴里还模仿着：“叽叽叽……” 一双圆溜溜的杏眸不住眨动，娇憨可爱。
那紫发男子却忽然转身睨向梵音，怔了怔。
她记得上次见面时，曾给这位龙族王子讲过一个关于野兔的典故。此刻哪怕丢脸，也只能寄望于这个小动作能让对方认出自己。
“简直嚣张！跟我走！” 在卫兵眼中，这举动却是赤裸裸的挑衅，当即怒喝着就要将她拖拽而去。
就在此时，那紫发男子淡色唇角微微上扬，一声低笑溢出唇角，怕脏似的拂了拂被梵音拉过的衣袖，漫不经心开口：“放了她，我认得。”
“阁下方才明明说不认识！” 卫兵惊愕不已。
“本王后宫佳丽众多，方才一时未曾认出。她的确是我宫中的小妾。” 男子眼神轻挑地扫过梵音，语调沉稳威严，不容置疑。
梵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属下该死！还请王妃赎罪！” 卫兵反应极快，立刻松开手，躬身赔罪。
梵音揉了揉酸痛的肩膀，故作大方道：“无妨，你也是在履行职责。” 说着，还伸手拍了拍卫兵的肩头。
下一秒，那卫兵突然脸色扭曲，满头大汗地呻吟起来：“夫、夫人…… 您这是……” 被拍过的肩膀竟像是脱臼般剧痛。
梵音心中暗爽，总算出了口恶气，淡声道：“下次行事，该懂得怜香惜玉些。这次只是幻草制造的幻觉，给你个教训，下次可就是真的脱臼了。”
一旁的龙族王子并未上前帮忙，反倒抱臂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闹剧。
看着卫兵一瘸一拐狼狈离去，梵音掀下面纱，俏皮笑道：“龙族王子殿下，我是牧仙族的梵音，你不记得我了？”
男子眉眼舒展，微微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刻意：“原来是你，许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梵音笑着回应，随即又压低声音，“殿下怎会在此？这里是修罗族的坦达瓦盛会，向来不欢迎天族。方才若被卫兵识破，可就麻烦了。”
龙族王子不置可否：“这有何稀奇，你不也来了？” 他顿了顿，轻描淡写补充，“家父与西修罗王毗摩多素来交好，我便趁机来凑个热闹。”
话音刚落，他意味深长地瞥了梵音一眼，又道：“今晚，你还想喝酒吗？我恰巧带了天界的甘露。”
梵音此刻正满心郁结，正想借酒消愁，当即点头：“那真是太好了！”
话音未落，一道耀眼紫光从天而降，将二人笼罩。下一秒，身影便消失在空旷广场上。
“梵音！” 紧那罗好不容易摆脱门口卫兵，循迹追到广场，却早已没了梵音的踪影，只能焦急地四处呼喊。他抬头望向夜空，一轮圆月高悬，清云如雾，朦胧了月色。
“这是哪里？” 半晌，梵音回过神，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方才被紫光包裹，她竟不知被龙族王子瞬移到了何处。
“屋顶。” 龙族王子言简意赅。
梵音自然知晓是屋顶，而且是一座极高宫殿的屋顶。她俯身俯瞰，光明城内层层叠叠的宫殿楼宇尽收眼底。不远处那座灯火通明、高耸入云的建筑，正是迦梨殿，殿底那块小小的圆形空地，便是此前举办坦达瓦之舞的广场。
即便如此，她此刻所处的位置，也算是光明城内仅次于迦梨殿的制高点。
“这…… 好像是安陀迦殿的屋顶！” 梵音惊得脚步一个踉跄，脸色瞬间发白。
想起罗候王此前的严明禁令，她面露难色，犹豫半晌才艰难开口：“陛下，我们还是换个地方饮酒吧。罗候王陛下…… 他不允许我靠近安陀迦殿。”
“你就这么怕他？” 龙族王子挑眉反问，反倒毫不在意地俯身坐下，落在最高的屋脊上。皎洁月光洒在他身上，清风拂动紫色发丝，平添几分飘逸洒脱。
“也不是怕。” 梵音见状，也放下戒备，在他身旁坐下，双手托腮，若有所思道，“他是一国之君，日理万机，我只是不想给他添麻烦。”
龙族王子一声冷笑：“你倒是好心。可我听闻，六界之内，大多人对他畏惧不已。”
说话间，他将一只金色酒盏递了过来。梵音接过轻酌一口，甘醇酒香瞬间驱散了些许愁绪，心情也舒畅了几分。
“第一次见他时，确实有点紧张。” 梵音歪着头回忆，“当时所有人见了他都跪地行礼，只有我和紧那罗站着，显得格格不入。”
龙族王子仰头饮尽杯中酒，语气淡漠：“那你现在不怕他？”
“不怕。” 梵音语气坚定，随即垂下眼眸，轻声道，“我总觉得，他看上去很孤单。那么大的宫殿，只有他一个人，定是寂寞的。”
龙族王子怔了怔，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他低眉饮下一口酒，眸光却飘向远处的楼宇，夜色中，他冷峻的轮廓仿佛被一层落寞笼罩。
梵音见他不语，仰起头，轻声问道：“陛下，你有心悦之人吗？”
龙族王子又饮尽一杯酒，紫眸幽暗，蹙眉反问：“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 梵音望向迦梨殿的方向，眼神迷茫，“我有件事想不通，想问问你的意见。”
“何事？”
“我…… 好像喜欢上一个人，却不知该怎么办。若是殿下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 梵音声音带着几分低落。
龙族王子挑眉，语调骤然变冷：“你喜欢谁？”
“我……” 梵音刚要说出 “罗候王” 三个字，猛然想起对方也是天族，不想引起误会，慌忙改口， “他…… 只是一名普通的天人男子。”
龙族王子眼中闪过一丝嘲讽，显然早已看穿，却并未点破。
他把玩着手中酒盏，语气带着几分凉薄：“世间男子多薄情，女子多贪慕，情爱不过是利益交换。你不必天真，若真喜欢一个人，先掂量清楚自己能提供什么。若是对方位高权重，更要想明白，他手中的筹码，是否值得你倾尽所有去交换。”
他的话如利刃，字字句句刺在梵音心上。
梵音垂眸，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画面：明知罗候王需要灵鹭草另有目的，她仍义无反顾踏上释婆恒因山，九死一生去采摘药引。
那时的她，只想一心一意的帮他，甚至愿意用性命去换他心愿得偿。
可龙族王子的话，又字字在理。即便她拼尽全力，也终究比不上蜜罗明王能为罗候王带来的利益。或许，只有蜜罗明王那样的女子，才配得上罗候王，才是他心中理想的王妃。
想到此处，单纯的梵音眼泪再次簌簌落下，她哽咽道：“小时候，我在山里见过一只栗狐，它那么自由欢脱，我追着它跑了整整十年。” 她转头看向龙族王子，眼中噙满泪水，声音颤抖，“我曾像追着那只栗狐一样，喜欢着他。可若情爱真如你所说，只是利益交换，那我对他而言，终究不是良配。”
夜风微凉，吹得梵音纤细的肩膀微微颤抖，梨花带雨的模样，惹人怜惜。
龙族王子望着她，没有说话，浓眉之下，那双锐利的紫瞳深邃如暗夜星辰。
蓦地，梵音只觉身后传来一股轻柔推力，身体重心不稳，径直扑进了龙族王子怀中。
龙族王子神情自若，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梵音惊惶失措，刚想挣扎起身道歉，却发现对方的手臂已悄然环住了自己的腰肢。
“只此一次，肩膀借你。” 头顶上传来他低沉磁性的嗓音，或许是酒意上涌，话语中竟带着几分魅惑，温暖了梵音冰凉的心。
不远处的迦梨殿上空，绚烂烟花在欢呼声中绽放。梵音再也忍不住，靠在龙族王子肩头，轻声哽咽起来。
片刻后，身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无数攻击性飞虫倾巢而出。
龙族王子骤然皱眉，神色警惕起来。
梵音也觉异样，泪眼婆娑地抬头，吸了吸哭红的鼻子：“好香啊…… 这是什么味道？”
如此之高的屋顶，竟弥漫着一股类似古橡树的醇厚香气，甜得让人莫名心悸。
猛然间，龙族王子望向不远处的迦梨殿，瞳孔骤缩。
只见殿顶阁楼上火光冲天，冷芒闪烁，显然正有人激烈斗法。阁楼内人影慌乱，隐约传来阵阵惊呼和惨叫。
他神色瞬间凝重，低喝一声：“糟了！”
梵音还未反应过来，便见龙族王子猛然起身，周身气势陡然凌厉：“梵音，你立刻离开这里！记住，今晚绝不能靠近迦梨殿！”
“等等，到底发生了什么？” 梵音焦急追问，可话音未落，一道紫光从天而降，将她包裹。下一秒，身影已消失在屋顶。
龙族王子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飞身朝迦梨殿疾驰而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