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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二) ...

  •   夜色漫过光明城的鎏金城墙时,城内照例摆开了盛大的庆功宴。
      大殿内灯火如昼,琉璃盏中盛满琥珀色的美酒,雕花银盘里堆着珍馐,舞姬们踩着丝竹节拍旋动裙摆,腕间金铃清脆作响。伐折罗端坐于主位一侧,身形如青松般挺拔,鎏金甲胄在灯火下泛着冷光 小麦色肌肤衬得鼻梁愈发高挺,栗色眼眸里藏着化不开的桀骜,举手投足间尽是沙场磨出的从容,可自开席起,他始终紧抿着唇,周身像裹了层寒霜,与殿内的喧闹格格不入。
      手下的副官们早已酒意上涌,统领达刹端着酒杯凑上前,满脸谄媚:“将军此战大捷,狠狠挫了夜叉鬼族的气焰!先前听说黑市里的夜叉奴隶还想造反,这下子,这帮贱民该安分了。属下敬将军一杯,祝将军常胜!” 说着便将酒杯举到伐折罗面前,眼神里满是邀功的急切。
      伐折罗栗色眸中骤然翻起森寒,抬手攥住桌上的琥珀酒盅,指节发力间,酒盅 “咔嚓” 碎裂,酒液顺着指缝滴落。“滚。” 他只吐了一个字,声音冷得像冰。
      达刹吓了一跳,酒意瞬间醒了大半,慌忙后退两步,额头渗出冷汗:“将军息怒…… 属下唐突,请将军赎罪!” 殿内其他统领见状,都暗自憋笑 谁都知道伐折罗实力强横却性情难测,不似其他将领循规蹈矩,下属对他向来是惧多过敬,今日达刹撞在枪口上,也算倒霉。
      唯有离席不远的昆羯罗依旧沉稳,清朗的面容上覆着一层阴郁,他远远盯着伐折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的诡异让人心头发凉。
      就在此时,一阵低沉肃穆的回向咒声由远及近,缓缓飘进殿内:“
      修罗非天,大天庇佑。
      神威赫赫,六界称主。
      夜叉亡魂,迷途无依,
      闻吾号令,修罗道聚。
      待吾族兴,荣光复起,
      共伐天阙,六界归一!。”
      是罗侯王的声音!伐折罗瞬间警惕起来,目光扫过殿内 众人仍在推杯换盏,沉醉在狂欢中,竟无一人察觉这咒声。他心中暗觉不妙,匆匆对身边副官交代两句,周身化作一阵黑色旋风,转眼消失在喧闹的大殿里。
      循着咒声,伐折罗来到了光明城最高的迦梨宫殿露台。迦梨殿高耸入云,历来专供祭祀之用,站在露台之上,整座光明城的万家灯火尽收眼底。他抬眼望去,果然见罗侯王负手立于露台边缘,绀色长袍上绣着九只金丝烛龙,月光洒在衣摆上,龙纹仿佛活了过来,尽显王者威仪。
      “陛下!” 伐折罗单膝跪地,声音沉稳而尊崇。
      罗侯王转过身,碧色深眸如寒潭,鼻若悬梁,眉宇间的煞气让空气都凝了几分,神情却依旧泰然:“不必拘礼,起来吧。” 五千年来,伐折罗始终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私下相处时,君臣之礼倒也不必过分拘泥。
      伐折罗起身颔首,八尺身躯与罗侯王几乎齐高。他望着罗侯王衣上的烛龙纹,忍不住开口:“属下竟不知陛下能驱动回向咒,还以为族内早已无人能念诵这古老咒文了。” 修罗一族杀业深重,回向咒能将战死冤魂的怨力转化为本族能量,唯有被选出的大法王才能掌控。可自上一任法王陨落,三万年来,族内再也没有这样的人选。
      “此咒之力来自家族传承,三万年前,我父亲便是北方修罗族的法王。” 罗侯王语气简短,脸色却不自觉冷了几分。
      伐折罗心中一震 世人皆知罗侯王的母亲是虚摩提公主,初代北阿修罗王拉克塔维嘉的女儿,可他父亲的身份始终是个谜,今日还是罗侯王第一次亲口提及。修罗族法王的身份向来神秘,虽不知罗侯王口中的父亲是上古哪位强者,但必定尊贵至极。既然罗侯王不愿多言,他也不便追问,只默默将疑惑压在心底。
      “伐折罗,你可知我唤你来,是为何事?” 罗侯王的锐眸中泛起冷戾,打破了沉默。
      伐折罗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却依旧镇定:“属下不知。”
      “五千年来,大小战事,凡经你手的战俘,多少会留些活口。可今日释提恒因山一战,你为何要赶尽杀绝?” 罗侯王开门见山,语调平淡,却藏着明显的不悦。方才他在安陀迦殿修习内力,竟被释婆恒因山的怨气干扰,亲自前去探查时,只见满地夜叉尸体,血肉模糊。尤其是一名被腰斩的夜叉,怨念重得险些堕入魔道,他念诵回向咒将其拉入修罗道后,在尸堆里翻出了军牌,才知那夜叉名叫修多罗。
      三万年前,夜叉王十首魔罗被佛祖降服后,夜叉族便一落千丈,不仅被修罗族欺压,低等地行夜叉更是沦为奴隶。此次交战,阿修罗族本就实力碾压,震慑边关即可,没必要赶尽杀绝 罗侯王原以为,伐折罗该懂他的意图。
      伐折罗的栗眸暗了暗,面无表情地回道:“回陛下,地行夜叉顽劣难驯,属下担心留其性命,会对陛下不利。” 说这话时,他身侧的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心中满是讽刺:罗侯王何时竟在意起这些如草芥般的夜叉了?
      罗侯王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何至于此?若我没记错,千年前,你也是夜叉族出身。” 伐折罗的敷衍,反倒让他多了几分怒意。
      “是属下失职,请陛下责罚!” 伐折罗见状,立刻单膝跪地。他本没想屠尽战俘,起初还打算将人卖去黑市为奴,可修多罗临死前,那满是仇恨与不屈的眼神,竟勾起了他尘封的记忆:家乡的娑婆树、兄长的笑容、被修罗族摧毁的家园…… 那些痛彻心扉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他慌乱之下,才下令杀了所有战俘。如今冷静下来,早已悔之晚矣。
      见他认罚,罗侯王的态度缓和了些 对修罗族而言,死亡本是常事,几百个夜叉而已,他并未真打算追究。“也罢,” 罗侯王冷声道,“今后战俘处置,需先报于我定夺,切勿擅自做主,先斩后奏。”
      “属下必谨遵陛下之命。” 伐折罗起身,刚要颔首,却见罗侯王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一个三寸大小的净瓶 苍青色瓶身泛着素净的月白光,正是光音天菩萨的真元。
      伐折罗眼中满是诧异,刚要发问,便听罗侯王说道:“这是前几日天帝婚宴上偶得之物,我知你出身夜叉族,此物对夜叉族修为提升极大。” 光音天是连修罗族都望尘莫及的境界,别说菩萨真元,便是那里的一株仙草,都能让普通鬼族修为暴涨五百年。
      伐折罗心中一暖 五千年前,若不是罗侯王从黑市救下他,他早已殒命于阿修罗贵族的欺辱中。从那时起,他便发誓抛弃种族恩怨,一心追随罗侯王,无论他成佛成魔。此刻握着净瓶,他心中五味杂陈,千言万语到了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闷闷的 “谢陛下”,随即用法力将净瓶收入锦囊。
      罗侯王见他收下,心中宽慰了些 他向来笃信伐折罗的忠心,并未察觉他眼底的复杂。沉默片刻,伐折罗故意转了话题:“陛下,前几日天帝婚宴还顺利吗?听说他追求西方阿修罗族的舍脂公主千年,如今总算得偿所愿了。”
      罗侯王嗤笑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如今修罗世界混战,天帝不过是想借联姻牵制阿修罗族,替天族驱赶边界魔族罢了。”
      “倒也符合天族的虚伪作风。” 伐折罗语气轻蔑 比起修罗族的爱恨分明,天族的道貌岸然更让他反感。“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属下愿用降龙杵取下天帝首级,给您做生辰礼。” 他眼中闪过嗜杀的光芒,语气却无比认真 在他心中,任何与罗侯王为敌者,无论天族鬼族,都该杀。
      罗侯王没有表态,冷峻的脸上突然勾起一抹冷笑,喃喃道:“天帝的首级……” 他望向露台之下的光明城,碧色深眸中满是傲视,仿佛已预见一统六界的景象。
      那夜宴散时,天已破晓,天空泛起鱼肚白。伐折罗骑着黑马回到南伽殿,刚推开大门,便见几十名仆役跪在大厅内,恭敬迎接。一名少年仆役慌忙上前接过马缰,总管善色起身躬身:“恭迎将军凯旋!”
      伐折罗下了马,戎装未卸,身形依旧挺拔,目光却在大厅内扫了一圈 似在找寻什么,见不到想见的人,才带着倦意漠然下令:“善色,让他们都退下,我累了。” 说罢便径直向内殿走去。
      善色立刻应道:“是,将军。” 他见伐折罗朝璃虎池方向去,便给两名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去侍奉沐浴。可侍女刚起身,便听 “咻” 的一声,一支锋利的箭簇擦过善色的络腮胡,狠狠射穿了身后的银墙!
      仆役们顿时哗然,善色惊得睁圆了眼,倒抽一口凉气。此时,一道银铃般的女声带着嘲讽传来:“善色大人,不劳您费心了,让这两只小羊蹄子歇着吧,今日奴家来侍奉将军。”
      只见一名身材高挑的女子赤着脚步入大殿 她面若芙蓉,身穿彤色抹胸与樱桃红霓裳,外披轻纱披帛,背着箭囊,一头赤色长发松松编成鱼骨麻花辫,发间插着白水晶曼陀罗花步摇,晶莹剔透。正是伐折罗的侍妾阿闼婆。
      “阿闼婆,你……” 善色气得脸色煞白,却一时语塞。阿闼婆本是伐折罗百年前救下的火光兽族人,性子火爆不羁,箭术更是出神入化。虽只是侍妾,却深得伐折罗宠爱,在南伽殿内,连他这个总管都要让三分。
      阿闼婆全然不在意众人的惊异,抬手将一只血淋淋的小羊羔扔在地上 羊肚皮上还插着箭簇,膻腥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是奴家在宫外树林猎的,给将军开荤。” 她冷笑一声,瞥了眼吓得发抖的侍女,“今日将军晚膳,就吃羊羔宴吧?”
      “呕……” 两名侍女捂着口鼻,脸色惨白。善色敢怒不敢言,只能无奈吩咐膳房仆人:“就按姑娘的意思,烹了吧。”
      璃虎池内水雾缭绕,香气氤氲。伐折罗卸下战甲,古铜色上身布满斑驳疤痕 每一道都藏着一场血战。他半身浸在池水中,背靠池壁,双目轻阖,过往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家乡是夜叉国的水持国,那里曾有翠绿的娑婆树,有兄长温暖的笑容。直到西方阿修罗王毗摩多的军队入侵,平静的小国一夜沦为废墟,年幼的他和族人被关在铁笼里,像牲口一样在黑市叫卖。若非罗侯王偶然救下他,他早已死在屈辱与折磨中。从那时起,他便以灵魂为誓,效忠罗侯王,将夜叉族的身份彻底埋葬。
      可今日见到修多罗,那个愿为同族牺牲的地行夜叉,他心中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想起兄长为保护他,被修罗兵乱箭射死的模样;想起自己如今的所作所为,竟与当年毁灭家乡的修罗族别无二致。这讽刺如尖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你胆子真大。” 伐折罗喉结微动,沉声开口,双目依旧未睁。
      阿闼婆不知何时已褪去外衣,只穿着珠光纱衬裙,赤着脚迈入池中。她轻倚在伐折罗身旁,莹白的手抚摸着他胸膛的疤痕,笑道:“奴家是将军的侍妾,有什么不敢的?” 说罢,便将身体贴了上去,聆听他沉稳的心跳。
      伐折罗睁开眼,望着怀中的女子 赤色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肩头,秋眸里满是温柔。他心中一动,沙哑着嗓音说:“昨夜的惩罚,看来还是轻了。” 说着便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拔掉她发间的曼陀罗步摇,赤色长发倾泻而下,更显魅惑。
      “将军,我错了……” 阿闼婆双颊嫣红,话未说完,便被伐折罗灼热的吻堵住。
      次日清晨,阿闼婆在寝殿醒来时,床上已空无一人。她揉着酸痛的腰,问侍女:“将军呢?”
      “回姑娘,将军今早带兵出城了。”
      阿闼婆心中一阵失落,小声埋怨:“没良心。” 这时,侍女忽然赞叹:“姑娘头上的步摇真好看。” 她这才发现,那支曼陀罗步摇竟被细心地插在发间 昨夜明明落在了温泉池里。
      阿闼婆裹着薄纱,赤着脚冲到露台,正见伐折罗骑着神鹿,带着骑兵刚走出南迦殿的银桥。似有心灵感应般,伐折罗回头望向露台,与她遥遥相对。千言万语涌上阿闼婆心头,而伐折罗嘴角微扬,眼中闪过一抹直达眼底的温柔 那神情,足以让她记一辈子。
      (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阿修罗和夜叉族的百年恩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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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小说正文已经完结,谢谢大家! 我坚信,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好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