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若我所愿》清祎

1、他回来了 北阳市内的

　　北阳市内的古城区里，弯弯绕绕的小巷，男人的皮鞋踩在青石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男人在复杂狭窄的巷子里穿梭，步履优雅，速度很快，目标也很明确。几乎走到了古城最里面，他在一个小院门前停了下来。
　　上一次站在这里是什么时候，他已经记不清了，只是感觉过了很久。以前他总嫌弃这个地方路窄人多，去上学骑自行车速度还不得不放慢，否则一不小心就会撞上去买菜的邻居伯伯阿姨。可是现在却无比想念占据着半个路口摆摊买早点的三轮车。
　　时过境迁，什么都变了，古城被开发成了旅游景点，甚至外来人进出都要限制，可是当他站在这里，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良久，男人才有了下一步动作。年代久远的木门发出“咿呀”的声音，方初衍放下推门的手，拎起脚边的小行李箱，踏入了他无比熟悉的小院。斑驳的大理石外墙，桂花的飘香，石桌上放置好的茶具和小火炉，还有墙角的自行车，时间改变了所有，却好像唯独对这个小院子特别宽容。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只是故人已经不在了。
　　走到小池子边上，水里一黑一白两条锦鲤正游来游去。看来还是有些变化的，以前池子里有很多鱼的，现在就只有这两条了。站了一会儿，方初衍在老地方找到饲料，就要撒一把下去，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我刚刚才喂过了，你再喂他们会撑死的。”
　　方初衍马上扭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一个穿着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的女孩正捧着一个茶洗站在里屋门口。两人看着彼此，都是平静无波的眼神。女孩走向石桌，把茶洗放好，用布擦了擦手，才走过去大大方方地自我介绍。
　　她在离方初衍有一定距离的地方停下，不会太近也不会感觉太疏离，然后伸出了自己白玉脂般细腻柔滑的手，“你好，我是季安羽，季节的季。”
　　方初衍上下打量着季安羽，最后视线定格在她伸出的右手上。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虽说算不上是个美人，但让人看着没有距离感，她的一双手，手指修长，白皙却又有血色。但方初衍只是微微颔首，无视了那只半空中的手。
　　感觉到对方的疏离，季安羽状若无事收回自己的手，脸上带着最合适的微笑:“我是这的租客，在这住了好几年。我知道你是谁，林奶奶经常跟我提起你。”
　　提起外婆，方初衍凌厉的眉宇也多了几分柔和，也不意外季安羽和外婆的熟稔。外婆把他的房间租出去他一直知道，这几年和外婆联系，多多少少都会聊到这个女孩，外婆虽然看起来慈祥和蔼，但从来不是个会对外人容易卸下心防的人，既然她能和季安羽共住五年，那她季安羽身上一定有她欣赏的地方。
　　“你和外婆很亲近。”
　　季安羽说：“林奶奶人很好，这些年我多亏她照顾。”她对林奶奶好，林奶奶对她也不差，任何关系都是双方构成的。
　　方初衍看得出来，季安羽说这话并不是客套，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抱歉，这么突然就回来了，我没和马律师联系，所以他也没提前通知你。”一下飞机他就赶了过来，可看着没有了外婆的小院，他突然不明白自己这么着急是为了什么。
　　季安羽给方初衍倒了杯茶：“这是你的家，我只是个租客，你回自己的家，不用和谁报备。”
　　方初衍尝了一口茶，他对品茶没什么兴趣，但也喝得出这是好茶。
　　“不过你来的也正好，有件事我正好当面和你淡淡。”
　　“你说。”
　　“我的租约还有一年才约满。”季安羽直接说了自己的想法，“我很喜欢这，并不想提前结束租约。如果你同意，我想在这住到合约期满。”
　　方初衍微微点头:“我知道了，具体事情等我和马律师见面谈过后再说，这几天我会住酒店，如果你有什么事情，可以通过马律师联系我。”
　　滴水不漏的疏远，也没有多余的客气话，方初衍连屋子都没进就离开了。其实季安羽刚才的话有些不对，斯人已逝，这个地方或许还有纪念的价值，却再也不是家了。
　　送人到巷口，季安羽回到院子里，看着方初衍站过的地方，有些恍惚，好像刚刚在那里的男人只是一场梦。

　　“我外婆的后事，是季小姐办的”方初衍略感意外，收到外婆去世的消息时他主持的收购案正到紧要关头，后来又因为胃出血被拘在医院里，根本走不开，所以全权委托给了外婆的律师，他原本以为是马律师给外婆办的丧事。
　　马伟杰点点头，“林女士除了你没有别的亲人在世，我刚开始还联络不上你，是季小姐说林女士偶尔会给你打电话，她在林女士的房间找到你的电话给我，我才联系上你的。”
　　方初衍想到外婆为了不打扰他工作，都是查好时差给他打电话，可是他为了逃避国内的事情，为了所谓的事业，五年里都没回来看过外婆，实在很想抽自己几巴掌。
　　“你让我处理后，季小姐说林女士这些年照顾她的情分她应该要报答，就自己出钱出力，把林女士的身后事办了。”他递给方初衍一张纸，“林女士的骨灰安置在这里，是她生前为自己购置的。”
　　方初衍接过:“外婆有留下什么话吗？”
　　“很抱歉，林女士是心肌梗塞，我收到消息去医院时她已经……最后陪着她的是季小姐，也是季小姐送她去的医院，你可以去问问她。”
　　方初衍默然不语。
　　马伟杰打开一份文件夹:“林女士没有立遗嘱，你是他唯一的亲人，她全部财产归你所有，包括一处房产和两个门面，还有一些存放在银行的珠宝首饰，你在这签字，手续由我去办就行。”
　　方初衍细细看着条文，确定没问题后才签了字。
　　“对了，季小姐的租约是到明年六月，她本人是想住到约满。”
　　“我刚刚去过小院，她当面跟我说过。”
　　“那你的意思是······”
　　方初衍想了想才开口:“古城区来往的游客很多，鱼龙混杂，她一个女孩子住，不太安全吧。”
　　马伟杰只表示这是季安羽的意愿。
　　“既然如此，我没有毁约的打算。”就当是对季安羽办妥外婆后事的感谢吧，方初衍想。
　　马伟杰整理着文件，看方初衍皱着眉头，似乎很疲惫的样子，忍不住摆出长辈的架子。
　　“你呀，不要觉得现在年轻，就为了工作不注意身体，以后老了就知道后悔了。”
　　“马叔叔，你这是在告诉我你的前车之鉴吗？”方初衍打趣道。
　　看方初衍还会说笑，马伟杰也稍稍放心。方初衍一个人在美国，能有如今的成就，肯定比别人要付出更多的努力，这日子过的不会容易。现在他外婆走了，马伟杰就担心他憋着难受，心里有事儿不肯说出来。
　　“你母亲是我的同学，你外婆是我从业的第一个客户，她大大小小的法律事务都是我经手的。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如果你还把我当长辈，就听我一句劝，好好保重自己，这也是你外婆最想看到的。”
　　方初衍应下了：“您放心，我工作挣钱是为了给外婆更好的生活，现在，倒是没有什么让我拼命的动力了。”
　　马伟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时候人很多事情真的无能为力。
　　最后，方初衍要离开的时候转身问了一句:“季小姐具体是什么开始和我外婆同住的”
　　马伟杰想了想:“应该是五年前吧，那时林女士让我拟一份合约，把小院的一间房租给了季小姐，后来又续了两次约。”
　　方初衍没再说什么，离开了事务所。
　　五年前，是他离开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