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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人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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薯仔回营,四处奔走。也没找到皇太女的影子,最终揪住铁英的领子,咬牙切齿
“太女呢?!”
铁英看着她扭曲的脸上,醒目的蒜头鼻子
“在....在山岗上...读书”
什么书,非要到山岗上去读?!!!!
薯仔也不多言,飞身上马,一路疾驰。
皇太女就坐在山崖上的大青石上,她的马没栓,自己在她身边溜溜达达吃草。日上中天,和风吹过山顶的苍翠,脚下云层浮动,眼前一片开阔。
皇太女就曲着长腿,坐在青石上,安静的翻着一本薄薄的蓝皮书。
衣发飞扬,一瞬间,权势情仇仿佛统统远去。
天地之间,只留下一片平和。
匆匆的脚步为之停滞,皇太女弯起嘴角,目光依旧留恋在书页上
“终于忍不住要兴师问罪了?”
薛淮的死,令薯仔愤怒难以自抑,多少次她曾经咬牙切齿的摸上剑柄,可总也没拔出来,对她来说,子义是朋友,而青月曾经也是。
若是背叛也就算了,怎料到还是个卧底。
子义死了,惊痛,而得知他被凌迟,自己心里却又说不出的凄凉。
如今知道他的身份了,面对面,却连目光也不能放在他身上,实在不知所措。
愤怒好,还是仇恨好?心痛好,还是惋惜好?
一时间五味陈杂,薯仔如今站在皇太女面前突然想委屈的大哭一场。
“殿下....”
薯仔哽咽了,嘴唇动了动,眼泪落了下来。
玥锋回过头,忍不住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薯仔道了谢走过去坐下。抹了把眼泪,有些不好意思。
“殿下,您...”
您到底想要做什么,我不明白。皇上她老人家也...也皱着眉头观察呢,您在祁城下公然买人情给燕绩,传到都城去,可如何是好啊?子义她娘已经知道青月的秘密了,若若若有行差踏错,殿下,您可如何是好?
薯仔心酸的闭上眼睛。玥锋卷起书,敲了敲她的头
“你那是什么表情?嗯?金刚经,看过么?”
薯仔欲哭无泪,都什么时候了...还金刚经.....
玥锋站起身来,面对山崖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内力浑厚,将和润的声音远远的传播出去,翻滚在云海之上。薯仔愣了愣,玥锋偏头看了看她,调侃
“是君心绪太无聊,种了芭蕉,又怨芭蕉”
薯仔张大嘴巴,下意识的摇摇头
不懂
玥锋笑了笑
“懂我唯有薛子义”
薯仔沉默,玥锋负手望着青山
“娘亲怎么说?”
“皇上什么都没说”
到底心绪不好,想要与人聊聊,玥锋皱了皱眉
“我的信件可是好好的交予你手上了?”
“是,臣将它转交与国尉了”
玥锋点点头
“那么,国尉显然知道整个事件了”
薯仔愕然,继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来,皇太女疯了不成?
“殿下!!您可...可解释了?”
玥锋偏头看看她
“本宫为什么要解释?”
“殿下....国尉可是....可是掌全国兵马的呀....”
玥锋笑了笑
“听说你三岁就学掷色子了?”
薯仔傻乎乎的点点头,她已经完全晕了,玥锋走过去牵上马
“可本宫出生便开始算人心了”
薯仔嘴巴抖了抖,玥锋翻身上马
“回营,绕过祁城,给我继续肃清乱党”
“那...青...燕王世子....不管他了?”
玥锋调转马头,远远扔下一句话
“你想留下来等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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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孤家目前掌权的,是独孤令,当年和燕王世子成亲的,就是他的妹妹,独孤芳华,在阵前的时候,燕绩心中还有与玥锋揪扯不开的缠绵,但是一旦踏上有着如此浓郁的大燕气息的土地的时候,那片缠绵便好似春梦,被黎明的清风卷得所剩无几。
一别经年的妻子,从两边铁甲男儿的守卫中,款款而来,淡粉色的绣花鞋轻轻的踏着古老的青石板,绯红的纱衣锦绣随风而起,她行之燕绩面前,深深的拜下去,乌黑的头发挽着简单的发髻,只簪着一枚翠绿的发簪,是新婚之夜,他亲手为她簪上的。
刹那之间,往昔的记忆汹涌而来,成亲时候的显贵热闹,皇上亲临,父母紫衣,宾朋满座,好友相携,一切的一切,突破尘封的记忆,跃然脑海,令人心痛淋漓。
因为这一切都成为过去了。
国亡,庙堂废。
如今,只有独孤家还誓死守着宗庙。且也不是明目张胆的反抗,因为大燕早就没有了。
国破山河在,最是难为情。
阳光之下,斗拱飞檐依旧,却带上了说不出的苍凉。游子经年才踏上故土,却险些忘了自己是哪姓国人。
有多爱她,便开始有多恨自己。
所有的旖旎,被冷硬荡开,燕绩湿润了眼眶,扶起了自己的结发娇妻。
独孤令双膝跪地,随之而跪的还有忎多面色倔强的大燕清流。
一时间,万岁之称,地动山摇。
惊得沈为成脸色骤变。
老头年龄不小,阅历十足,逆天改命,力挽狂澜这种事情,深知自己道行不够。
故,众人当晚密谋要深埋炸药,索性将玥锋骗进城里来报仇雪恨时,他也不过是抿紧了唇,苍白了脸,一言未发罢了。
抬头瞄了瞄上座的燕绩,居然也是面色不好。
这位喜怒不行于色的世子,早就不是当年他身边听教的少年人。
他也深知成大事者,必然心坚硬如铁石,不为私情所苦。可亲眼见他如此,却也不免心寒了些。
此计疯狂,颇有些为报私仇不顾大局的表现。
武将少城府谋略,经年被压制被击溃残杀,不免孤注一掷。
可...可为政者毕竟不同啊。
只是,燕绩身份虽然高贵,却是初来乍到,并没有自己的根基。现在发表出反对意见来,反而会被人疑做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沈为成长叹一声,感慨,也许这就是命吧。
杀了玥锋,等待疯狂的反扑。
这就是他们所有人的命。
独孤芳华睡在身边,双手合在胸前,被子掩在胸口,燕绩接着月光有些恍惚的看着她,有些不着地的漂浮感,她和她是完全不同的。
她独孤芳华虽然是将门之后,却是十足的大家闺秀,笑不露齿,婉约柔韧,对他,相敬如宾,举案齐眉。
话说三分,态度温婉。
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起伏,便是睡着了,也是恬然如此,规规矩矩的。
和她...和她,没有半点的相同。
燕绩慢慢的坐起身来,靠着床柱,轻轻的吐了一口气。
明日,她便要死了吧。
反正也要死了,不妨想一想,本来以为,这一生都不能如此平静的想她。
站在燕地,温柔的想她?
如何对的起那样那样惨烈的死去的亲人朋友,那样死去的士兵平民?
在她身边,他不是燕王,不是燕绩,他是青月,死钉子,他可以忘掉些国恨家仇,在那样的环境里和她温柔缱绻。
如今却不同了,生生的有这么多仇恨清晰的压在他身上。
燕绩摸了摸空荡荡的胸口。
微微的笑了笑。
她怕是早就知道了,聪慧如她,怎么会不知道?
身边的人动了动,独孤芳华坐起身来,轻轻的为他披了件外衣。便退至一旁,恭敬的说
“夫君,思劳伤身,夜已经沉了,还望多加注意身体”
燕绩勉力笑了笑,解释道
“举事重大,心中不安”
独孤芳华点了点头,坐起身,便要下地。燕绩诧异拦住
”作甚?“
“妾不懂国事,不能为君分忧,下去熬些汤水”
燕绩愣了愣,按住她
“不必了,你睡吧”
独孤芳华也不坚持,点点头,便安寝了。
有点温暖,有点...寂寞。
翌日,打开城门,骤然发现,玥锋的军队居然不见了,不到一个月,燕境被统统肃清,杀得杀,囚的囚,赏的赏,封的封。堪称雷霆手段。
直至初夏,祁城成了一片汪洋中的一片孤叶,弹丸之地,压力实在太大了,独孤令终日愁眉不展
,皇太女却没有丝毫的举动,稳若磐石。只是终日安排稳定着自己在燕地的实力,源源不断的官员派送到她的身边,称为辅助。
皇太女驻军南山,自己却带着亲卫进驻崔家。
崔家的势力愈加提升。
人脉势力对燕地的影响渐渐与独孤家的声誉不分上下。
一个月后,燕王再次祈愿和谈。
皇太女允。
半个月后,以燕王为首,独孤家为主,一行人来到崔家所在的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