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一百零五 旧时忆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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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成，新娘被送入洞房，楚清霜一一向众人陪着笑，灌着酒，又带着满身酒气，独自朝内院走去。
他没进去，踉跄着跌坐在院中，视线却不自觉望向天空。
那是挽秋居的方向。
他知道，今夜过后，他与她便只会是兄妹。
或者说，从答应母后那一刻起，就已经如此。
可几个月过去了，他还是没能学会释怀。
也不知，离儿今夜在做什么？这满宫喧闹，可有传到挽秋居去？
那里那样偏远，定是传不到的，但他还是忍不住想。
她若是听到了，要该怎么办呢？他要怎么同她解释呢？
“来人。”他闷声喊了句。
宫内近侍夏泊立刻赶了过来，问：“殿下有何吩咐？”
“姝荷可有消息？离儿今日可有察觉到东宫这边的异动？”他问。
姝荷是女子，身份方便，他便命她在这几月里，守在挽秋居外看着她。
“公主已经来过了，但是很快又跟着太师走了。”夏泊回禀道。
“她来过了！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楚清霜赫然酒醒，斥责道。
夏泊连忙解释：“公主来的时候，您去接亲了，后来回来，又……”
话未说完，楚清霜已愤然离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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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师，亦是当朝国师。
楚清霜赶到他所在的观星阁，未寻到人，却在观星阁后的山洞旁瞧见了他的身影。
他立刻冲过去抓住太师的衣襟，斥问：“离儿呢！你将她带到哪里去了！”
太师满脸忧心，却又无奈道：“殿下，公主，公主她，已经死了。她知晓殿下成亲，悲痛欲绝，一心寻死，遂跳下了贫道炼蛊的毒窟，如今，怕是已百毒穿心，已被蛊虫活活啃噬殆尽了！”
“你，你怎么敢带她来这种地方！”楚清霜眼里生出血光，狠狠将人推开，拿起路旁巨石冲向已封死的毒窟大门，要将门砸开。
“殿下不可！那群毒物才尝过人血，正是亢奋之时，其中凶险异常，您万不可靠近啊！”太师抓住他的胳膊，苦心劝说道。
“滚！”楚清霜怒喝一声，将人推开。
可未走两步，暗影中冲出来两名侍卫，将他死死按住。
繁重宫裙的皇后来到他面前，挥手一巴掌。
“楚清霜！他是你的老师！你为了一个楚清离，不孝斥责生母，如今，也要对老师不敬吗！”
“是你告诉她？为什么要告诉她！”楚清霜挣扎不开，绝望的嘶吼着。
“新婚之夜，不去洞房，呆在这里像什么样子！还不把殿下送回宫去！”皇后下令。
楚清霜被侍卫按着，押回了东宫。
一夜过去，皇后又来见他。
她又带他去了太师所在的观星阁。
那座阁楼内，他终于见到了楚清离。
浑身密布着细小伤口的，已不成人形的楚清离。
他激动地想要上前，却只看了几眼又被皇后遣人拿下，强行带去楼外。
“太师会救她，你不必守在这里。昨夜太子妃被你落了面子，你该回去好好补偿她了。”皇后说。
楚清霜仰头看着她，问：“母后这是在拿离儿的命威胁我？”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路，就算中途悔恨，也得走完这条路。”她说。
楚清霜笑了声，缓慢站起身，又重新对皇后道：“好，好，我会如母后所愿，但若母后不肯如我所愿，可休怪孩儿狠心。”
他说完，又望了一眼紧闭的楼门，离开了。
太师从楼里走出来，问：“太子如此心性，恐不受掌控，下一步，您打算如何？”
“宫中计划暂缓，那个老东西，先留他一口气在。”皇后吩咐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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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离已经醒来很久了。
再醒来的她，眼神呆滞，比几年前更像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
她趴在床榻上，侧着头，双眼失神的看着远方。
她的后背全是密密麻麻的，青紫色的小孔，是一遍一遍施针试毒留下的痕迹。
她很痛苦，很痛苦，可喉咙干涩，一句话都说不出。
她已经什么都忘记了，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痛苦之余，她的脑袋里只独留下了一个念头。
为了，兄长，除掉，兄长的，心腹大患，宸阁，千尘……
这断断续续的词字，最后便落成了一句完整的话。
为了兄长，杀了千尘！
兄长是谁，她不记得了。
宸阁，千尘，是什么，她也不知道。
她的脑子里只有这段话，一遍一遍嗡鸣着。在快要被折磨的死去的时候，这个念头成为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希冀。
她必须要活下去，竭力活下去。
她已被折磨了很久很久。
忘了是哪一天开始，那个施针折磨她的黑影忽然莫名的多问了她一句话。
他拿出一个香囊，问她：“这是什么味道？”
她张嘴，却说不出。
味道很怪，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
那人后来每此来，每次都会问。
直到，某日，那人再问，她混浊的眼瞳罕见的动了一瞬。
“梨，花？”
她似乎闻到了，是淡淡的梨花的香味。
她看到，那人欣喜若狂，灼热的瞳孔盯着她道：“梨花！就是梨花！记住它，记住这个味道！去完成你的任务吧！”
“任务？”她仍是木讷。
那黑影的气势忽然一遍，语气也带了几分怒意：“任务，你忘了吗！”
他手中的银针猛然刺入她穴道之中。
剧痛袭来，她痛苦的瞪大了眼瞳。
有血色染过眼底，她颤抖着低吼道：“千尘！杀！”
她说着，忽然怒意攻心，猛地吐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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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儿！”
终于被允许来看望妹妹的楚清霜，在见到楚清离的时候，竟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他不顾仪态飞奔过去，猛然抱住她。
可她已没了呼吸，身子冷硬。
太师站在一侧，已熟练切换了另一张面孔，道：“殿下，臣，尽力了。”
楚清霜脑子里的弦断开了。
他抽了剑，循着太师的方向劈砍下去。
没伤着人，被皇后带来的侍卫拦下。
这一次，她没将他送回东宫，而是带入宫中，关到皇后宫中偏殿。
他在殿内发疯。
皇后只管让侍卫封锁门窗，照常送去三餐，任着他闹。
便是扬言绝食也不甚在乎。
闹了几日，楚清霜便消停了。
此时，皇后才再来到偏殿去看他。
她告诉他说：“你已有孩子了。”
楚清霜此时已整日未进水粮，坐靠在墙壁上，黑青着脸望着皇后，轻轻笑了。
“母后这是要杀了我和父皇，扶自己的孙儿上位了？”他说。
“你是我亲手养大，也是我唯一的孩子，我自是不忍心看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可你若非要为了一个外人与我为敌，我也只能如此。”她语气平静，却似乎还是心软几分，又道，“念在母子一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五日，好好考虑考虑吧。”
她说完，不欲再多浪费口舌，转身要走。
楚清霜盯着她的背影，突然爬起身，抽出一旁悬挂的长剑。
皇后听到动静，回头死盯着他，心中一横。
他却一转剑锋，猛地朝着自己胸口刺了进去。
血渍飞溅成大片大片的花，他倒在其中，赫然闭上了双眼。
“传太医！”急切的声音响起。
楚清霜彻底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
决定更改主意后，他最先要抓到手里的，便是自己仅剩的筹码。
他知道，十二月，大雪纷然之际，这样难捱的冬日里，那个奄奄一息的皇帝却仍吊着一口气在，是何缘由。
母后并不信任他，大约短时间内，也不会愿意让他继位掌权。
他只能另想办法，先获得她的信任。
母后要的是绝对的掌控，只有他成为一个废人，一个能被母后肆意拿捏的废物，她才会愿意信任他。
离儿，等着我，兄长一定，会为你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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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南国出了两件大事。
一是南国长公主不幸离世。
一是南国皇帝忧思过重，病倒在床，不省人事。
人们不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长公主究竟是何等人，只知皇帝因她的离世，伤心得险些断了魂。
他们都说，她一定是皇帝最宠爱的长公主，她的死，才能令他如此断肠，还得追封以身后荣光。
但其实，所谓追封长公主，是皇后下令。
至于皇帝病重的谣言，也只是皇后散播出去的一个借口罢了。
没有人知道故事的真相。
就像没有人知道，大约同一时间，南国皇城外的安国寺外，莫名出现了一个消瘦不堪的小女孩。
她没有过往和前尘，只有满身病气，和奄奄一息的将死之态。
她跌坐在安国寺前的雪地里，望着来去的人们，眼睛里一片死寂。
似乎，她有一件很重要的，一定要去做的事，可她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她只记得，似乎有人告诉她她病了，中了毒，染上了一种叫做落晚香的奇毒.
她要在这里等一个大夫，一定要等，否则，她就会死。
所以她才会在这样冰冷的大雪天里，衣衫褴褛的挨着冻，也要一直候着。
但那个大夫是谁来着？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好像只要那个人出现，她就会认出来。
可怎么认，她也忘了……
为什么，什么都不记得了呢？
她靠缩在安国寺外的门上，蜷缩着保存着热量，企图在这样的大雪天里多活一会儿，再多活一会儿。
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但她，莫名其妙的，想要活下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