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6 亲爱的慕道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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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王城，不论怎样，她都要收拾心情，回到那个一切开始的地方了，她的命运，格兰德的命运，还有被宗宫带走的父母的命运，不管自己的下场如何，他们都不该为了自己枉死。
贝娅望着密林外一望无际的黑暗，夜晚的荒漠冷得人缩手缩脚，罗德丘挤在火堆旁，使劲地搓着那双沾满泥痂的手。
两只瘦小的洞狐被剥去了皮毛，叉进木棍里，架在跳跃的火苗上，那血红的狐肉正在滋滋地哔油，她感到自己的命运如今就像这两只洞狐一样，充满着身不由己和四面受敌。
埃利斯攥着木棍左右旋转着那洞狐肉，待到那洞狐肉烤得生熟相间，肥瘦适宜时，埃利斯取下一只洞狐肉，将自己藏在怀里的一袋细盐拿出来，很仔细地捻了两撮浇在焦香扑鼻的狐肉上，然后递给贝娅道：“贝娅先尝尝。”
“没良心，明明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在沙沼里抓的这两只洞狐，竟然不是先给我吃！”罗德丘愤愤不平地抱怨。
埃利斯无视了罗德丘的抱怨，看到贝娅没有接，便主动递到了她的嘴边，贝娅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还是得先活下去，活下去才能救回爸爸妈妈，想到这里，她张开嘴，撕下一大口狐肉。
洞狐肉本身肉质就肥美，只需要简单的佐料调配便已经足够美味了，贝娅嚼了两口便咽下，转头对埃利斯说道：“你的手艺好像还不错。”
“虽说这种程度的料理不算什么，不过贝娅难得夸我，以后我就多烤烤肉给你吃。”埃利斯弯起唇角，笑得傻呵呵的。
看到他开心的模样，贝娅想起等待自己的命运，不禁问道：“埃利斯，你一直跟着我就不怕浪费时间吗，你知道的，你有自己的任务，而我只想救我的父母。”
“并不浪费时间。”埃利斯将洞狐肉再次递到贝娅的嘴边，贝娅张口接受了他的投喂，这么一来二去，小小的洞狐已经被啃得露出骨架子了。
看到贝娅似乎抛去了之前的忧愁，能够大快朵颐，埃利斯脸上浮现出笑意，他解释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你恨神树教会不是么？”
“对。”贝娅不假思索地答道。
埃利斯说道：“所以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的目的是救世，为了救世只有毁掉神树。”
埃利斯的话令贝娅一惊，她从来没认真询问过他所谓的救世是什么意思，而今天他突然告诉自己，他的最终目的竟然是毁掉神树。
神树，传说中存在于神圣光明界的崇高存在，传说集齐了所有神明的智慧，不仅审判人类，还能审判神明，那位堕神不死魔便是被神树审判后失去神力，成为游荡的邪恶。
新神教崇拜新七神，然而追究其正统，崇拜的其实是集神明智慧于一体的神树，他们相信神树可以审判一切，包括他们崇敬的神明，只要出现不洁的迹象，就该被神树审判与惩罚。
像埃利斯这种正统的七神，为什么要摧毁神树，她有点想不通，更让人想不通的是，为了救世就要摧毁神树，这个逻辑的根源在哪里？难不成关于灭世，其实是神树对人类的审判吗？
贝娅想着，埃利斯和罗德丘已经因为最后一只洞狐的归属而大打出手了，这时，周围传来野狼嚎叫的声音，许多洞狐从沙沼内蹦蹿而出，贝娅眼前的火堆忽然烁烁地颤动，被烧得发白的树枝倾塌而下，燃烧的根部落到了贝娅的脚边。
像地底有什么东西炸裂开，轰的一声，荒漠里出现了许多下陷的泥沙，将那些来不及逃窜的动物拉进了泥沙之中，贝娅起身，埃利斯连忙握住她的手。
过了一分钟左右，地面的颤动和下陷停止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从树上跳了下来，波普淡淡地说道：“没事，又是地震而已。”
“你怎么还在？”贝娅看着那肩头托着老鼠的男孩。
波普说道：“你是上面给我的任务，只有你愿意加入赤身派，我才会离开。”
“你的意思是，你会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我们吗？”
波普沉思片刻，答道：“是的，你看起来很嫌弃我，不过没关系，我早已习惯被人厌恶了，而你会需要我的，如果你想救回你父母的话。”
“怎么说？”贝娅问道。
波普道：“你不可能凭借你无能的力量闯入维西斯宗宫去救人，那里的神职者如此之多，还有媲美十二使徒的宗宫十杰，你又该怎么对付？”
贝娅心里也清楚这一点，光明正大地去救人显然是不可取的，她必须想出其他办法，混进维西斯宗宫。
“你很幸运地拥有了进入维西斯宗宫的通牒。”波普说着，他肩上的莫里斯一心一意地吃着半块奶酪，“据我所知，菲尔沃家族的次子，阿沙尔，他的身上应该携带着一封信件——来自维西斯宗宫的助手邀请函。”
贝娅听此从怀里取出那张一直没有动过的，始终放置在身上的信函，从她在阿沙尔身上搜刮到这封信函后，因为始终疲于奔命，她没有时间静下心打开信函看看里面是什么内容，到后来甚至忘了这回事。
也许是命运在作祟，即使她一路从东部逃到中部，也没忘记把这玩意儿放在身上。
她拿着那封信函，静静地看着那泛黄的封纸，以及封蜡上那模糊不清的印记。
“擦擦那封蜡吧，你会看到点不一样的东西。”
贝娅照做，用手指抹干净封蜡上的泥渍，忽然发现那红色封蜡上的印记，竟然是一片纹理精美的树叶。
“这就是维西斯宗宫的徽印，阿沙尔作为在宗宫实习过的神职者，拥有了祭司的称号，就会被下发这样的信函，给予自己认可的有天赋的孩子前往宗宫作为助手学习，成为新的神职者的机会，而现在，阿沙尔被你杀了，邀请函落入了你的手中，现在就是你冒名成助手进入维西斯宗宫的好时机，不是吗？”
贝娅伸出手指，迅速地拆开信封，将里面一张泛黄的信纸取出来，摊开信纸，她第一眼看到了信纸的落款，用漂亮的连体字写着的名字“祈祷者:谜修”。
她往上看去，信纸开头写着的“亲爱的慕道者”后面，已经填入了一个名字“切茜丝·兰顿”。
“这封信函已经有主人了。”贝娅轻轻念着，“切茜丝·兰顿，是个女孩，她被阿沙尔推荐到宗宫做助手了对吗？”
“看起来是这样的，但这封信没交到她手里，对于你的幸运，显然对她是不幸的。”
波普丝毫不惊讶，他注视着贝娅，用那双令人发麻的玻璃球一样的红色眼睛，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切茜丝·兰顿——”
“我以前闹出过那种事，王城里说不定有人认识我，更何况，兰顿听起来是个好姓，她一定是祭司家族的人，我的黑发要怎么瞒天过海？”
波普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到我的脸了吗？好看吗？”
贝娅眯起眸子仔细地打量着他的五官，精致端正，确实很好看，可这家伙是什么意思？是在自恋地炫耀吗？
她打量着打量着，波普开口道：“叫埃利斯的家伙说的是真的，我确实是个令人嫌恶的存在，从小我就生得很丑陋，黑头发，满脸疤痕，所以我学会了易容。”
“易容？你的脸是易容出来的！？”
“是的，用一些易容的伎俩，结合幻术，我可以创造出一副持久的逼真的皮囊，甚至是宗宫里的那些高阶神职都无法看出来。”波普认真地解释，“你的黑发我也可以染成其他颜色，只要巧用幻术，并不会褪色，也不会有别人发现。”
一旁的埃利斯在罗德丘幽怨的眼神下，正美滋滋地撕着洞狐肉，“唔，可是你的眼睛易容得很假，压根不像凡人的眼睛。”
“是的，我的眼睛不是我的眼睛，是莫里斯的眼睛，我很早就失去双眼了。”波普平静地回答。
贝娅听此一怔，看向他肩头的瞎眼老鼠莫里斯，顿时心里酝酿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波普道：“你不用同情我，如果你同情我就早点让我完成任务，我可以帮你易容，也可以帮助你救回你的父母，条件是，一切结束之后，加入赤身派，为我们效力。”
“赤身派究竟看上我哪点了？就因为那个预言就认为我可以帮你们弑神，你们难道不知道我现在把巫术都忘光了吗？”
贝娅很奇怪，自己怎么成香饽饽了，埃利斯说自己是救世主，来了个黑巫会的又说她是天选弑神之人。
波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貌似是微笑的微笑，“巫术，我会在去往王城的路上，一点一点地帮你想起，而你的作用，等你加入赤身派后，你就会知晓，你是不可替代的存在——所以，你愿意答应我的条件吗？”
贝娅默然半晌，用脚踢了下地上熄灭的木柴，缓缓道：“好吧，我可以答应，前提是你不会给我假情报，以及保证我父母的安全，否则我随时会反悔。”
“我了解你的为人，不会浪费时间去欺骗你。”波普微微颔首。
贝娅也点了头，望着悬挂在高空的血月，已经两个晚上没睡着了，虽然眼皮已经累得打颤，但大脑还是感受不到半点睡意，她坐在埃利斯身旁，埃利斯将吃了一半的洞狐肉丢给了罗德丘，伸手整理着面前的篝火堆，好让贝娅能继续烤火。
“睡会儿吧，继续这样熬着，可能不到王城你的身体就会承受不住了。”
罗德丘伸手撕下洞狐残骸上的几块薄肉，边往嘴里塞，边对贝娅说道。
贝娅点了点头，是时候休息一会儿，尽管可能睡不着，但让眼睛眯一会儿也是件好事。
她靠在身后的树干上，眼前落下黑幕，月光像轻纱落在她的身上，让她那头绸缎般的黑发笼上了朦胧的皓色。
莫里斯吃完了剩下的奶酪，波普再次飞回了树上，拉上长袍，坐在树梢上也闭上了双眼。
努力想进入睡眠的贝娅只感到脑海里不断地闪现一些陌生的画面，大火，还是无尽的大火，燃烧着破落的村庄，那棵枯槁的枣树，被火焰烧断了根茎，枝叶在火风中不断抖落着，嚓嚓，白色的人影背对着火焰，纯白的长衣，金色的滚边，颀长的身影，那人忽然转过了头，冷声说道：“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那个声音如此的耳熟，低沉，沙哑的腔调，尾音微微上翘，带着特有的矜持高傲，不是中部的口音，贝娅很确信，她走近，想要看清他被烟雾遮挡的容貌。
然而他却转身，矫健的步伐越走越远，贝娅追寻着那个身影，直到累得喘不上气，只能沉入睡意中，她靠在树干上的身体微微倾斜，最后倒在了埃利斯的肩上。
埃利斯转头看着肩上沉睡的女孩，不自觉凑近，用手揽住她被夜风吹得瑟瑟发抖的肩膀，他很喜欢女孩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清冽的气息，能让他心神沉静，不知不觉，埃利斯也陷入了昏睡之中。
最后只剩罗德丘一人坐在篝火旁，将吃剩的洞狐骨骸扔进了跳跃的火苗中。
不知睡了多久，头痛让贝娅最先醒来，她发现自己靠在埃利斯的肩上，而埃利斯则倒在身后的树干上，睡得沉沉的。
面前的篝火堆熄灭了，东边的地平线展露出一缕橙色的亮光，睡着的埃利斯不吵不闹，似乎也可爱了许多，那张漂亮的脸蛋总能令人心驰神往，贝娅伸手揉了揉他蹭得凌乱的中长发。
看着篝火堆旁空荡荡的场景，她突然发觉，罗德丘不见了？
贝娅离开埃利斯的肩膀，将他安放在树干上，起身寻找罗德丘的身影，终于在林子的东边发现了他的身影，他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擦拭着手里的宝剑。
穿过昨晚因为地震而崩裂的地面，贝娅来到了那块石头旁，伸展着僵硬的身体，问道：“你怎么起这么早？”
“嗯，准确来说，我昨晚压根没睡，起得早的是你，不是我。”
罗德丘微微一笑，将手里的宝剑放在了身旁，“贝娅，我的雇佣期到了，我要回裂狼谷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26 亲爱的慕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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