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21 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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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娅发出那样的质疑后，罗德丘却莫名拧巴起来了，“什么，你还敢嫌弃我？”
他用这样凶狠的语气说话，看着他脖子上的玛格丽特纹身，还有那张十分不友善的脸，贝娅只能和埃利斯抱作一团，含泪答应了让这个脾气古怪的雇佣剑士加入前往中部的旅行之中。
碍于变态巫师乌夏给贝娅留下的心理阴影，贝娅并不是很想让凶恶的玛格丽特成员来保护自己，谁知道他会不会再抢光自己的行李然后绝尘而去。
所以她悄悄地拉过沙维，十分认真地跟他说明了这个问题，沙维失笑，一把拽过罗德丘的衣领，只是伸手轻轻一抹，那玛格丽特花的纹身就被抹去了大半，“放心，这纹身就是他用来吓唬路人的，不过普天之下，还真没几个敢冒充那个团伙成员的人，万一被发现了——”
沙维还没说完，罗德丘对于他破坏自己画作的行为十分不满，已经拔出了剑鞘里的长剑。
沙维见此松了手，笑着道：“那么，祝两位客人的旅途愉快，事后还可以向黄金市的任意分点反馈佩林剑士在护送任务中的表现如何。”
“......”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虽然黄金市的剑士贵得离谱，但贝娅还是分文未付就得到了一个雇佣剑士，只是，这位剑士令她非常，非常的不放心。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缺心眼救世神，一个只会坑蒙拐骗的三流雇佣剑士，走在这俩人前面的贝娅感到压力山大。
来到黄金市前台退了之前付过的五枚银知更后，贝娅走出了黄金市的大门，望着裂狼谷道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满脑子都是在思考万一罗德丘狗改不了吃屎，准备对自己的雇主下手，她该如何应对。
反正埃利斯肯定是靠不住的，说不定罗德丘往肉里下点迷药扔给他，他就得因为嘴馋晕死在一旁。
此时的贝娅丝毫没有发觉身后两人截然不同的气氛，罗德丘抱着双手，看向那个披着白袍的高个少年，问道：“虽然这些并不在我的职业范围之内，但我还是不得不问一句，你们到底从哪里来，又是什么身份？”
“我们从东边来。”埃利斯打了个呵欠，似乎认为他的问题很无聊。
“你不愿意回答。”罗德丘凝起目光，“可我看到了，能接住玛格丽特最强巫师乌夏，致命一击的人，这片大陆不会超过十个。”
埃利斯揉了揉湿润的眼睛，“那你是其中之一吗？”
“当然不可能。”罗德丘神情一变。
“那我想我没什么跟你好说的了。”
埃利斯更觉得无趣，加快步伐，跟上了前面的少女，猝不及防地一把抱住她，“贝娅，我累了，我想住旅店，我想吃肉。”
“你这个娇生惯养的大少爷，昨天才住了旅店，今天还想住，你怎么不干脆变个旅店出来呢？”
“我又不是创世神，我可不会变东西，但是钱可以变出来肉和旅店，只有你有钱了。”
“不给！”贝娅伸手妄图别开埃利斯的脸，谁知这家伙像块橡皮糖似的黏在了她身上，止不住地嚷嚷着要住旅店，要吃肉，路过的行人无不投来异样的目光。
“挺好看的一小伙子，可惜了......”
“有个这样的哥哥，这女孩也怪可怜的。”
听着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贝娅禁不住羞耻地红了脸，耿直如埃利斯抬头就对着那些路人说道：“我们不可怜哦，你们这些尘土才可怜呢。”
路人们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为了防止埃利斯被人扔菜叶臭鸡蛋，贝娅拖着他就飞快地逃走了。
只剩罗德丘站在原地无语地抽着嘴角，好吧，就当他多虑了，这少年好像脑子缺根筋。
在裂狼谷酒馆买了赶路用的咸猪肉和啤酒，贝娅不放心把吃的给埃利斯这个饭桶，便自己扛着，可这次因为下座城市不知道还有多远，她买的食物有点多，重得她一时拿不动。
“给我吧。”罗德丘淡然伸手。
贝娅愣了愣，并没有交出手中的包袱。
罗德丘解释道：“我毕竟是黄金市的剑士，我有我的职业道德，既然你是我的雇主，帮你拿东西肯定是我的分内之事。”
“不......”她可不是担心什么分不分内。
罗德丘似乎是突然想明白了过来，气得眉毛直抽抽，“你真当以为我会惦记着你这些破猪肉？”
“那把我的驴还来。”贝娅摊开手。
罗德丘不由分说地抢过她手里的包袱，然后甩给她一个钱袋子，贝娅接过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好几块银知更，肯定是超过了一头驴的价格。
“赔你的。”罗德丘别扭地说道。
看着轻易拎起无数包袱的罗德丘，贝娅这才注意他轻薄衣物下结实的肌肉，啊，这家伙，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坏，当个沙僧好像也不错。
不知何时，晴朗的天空如被银刃刺破了一个灰缝，灰暗的雨丝从缝中密密地洒落下来，三人刚走出裂狼谷，只能踉踉跄跄地找躲雨的地方。
“埃利斯，你走快点，等会儿雨下大了就要变成落汤鸡了！”
“贝娅躲我怀里就不会被淋到了。”
“......埃利斯，难保我哪天不会被你气死。”
贝娅捂着脑袋，丢下依然悠哉悠哉的英俊少年，往远处的破茅屋跑去。
少年忽然站定，回头望了眼身后那棵浓密的树木，随后不再犹豫，立即跟上跑远的少女，“贝娅，等等我！”
细雨如丝，树梢上，瘦小的黑发男孩凝望着三人远去的身影，他有一双瘆人的红眼睛，当目光触及到少女身上时，便不由地散发炽热的红光，“好久不见了，贝娅特莉丝。”
“嘶，真是个变态，竟然躲在树荫里偷窥小女巫。”
听到这如蛇吐信子般黏腻的腔调，红眼男孩顿时大惊失色，来不及作出其他反应，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他迅速地践行了这个念头，身影只在瞬间就消匿于虚空。
黑暗中只剩雨点敲打树叶的滴答声，乌夏落在了树上，环顾寂静的四周，不由笑了笑，“黑巫会的人吗？逃跑技术可真是一流啊。”
男孩很清楚，当然，几乎所有生活在这片大陆暗处的巫师都清楚，大名鼎鼎的“收藏家”乌夏，会如何折磨落到自己手里的黑巫会巫师。
*
去往中部的旅途并不算平坦，路上遇到了许多盗匪毛贼，但出乎贝娅意外的是，罗德丘身手竟然很好，好到能够以一敌十的那种程度，这一路竟然也没遇到什么大的难关，就这样，顺着国王大道，气候渐渐的干燥炎热起来，离涸鱼旱地不远了。
这一路最大的难关可能就是埃利斯了，堂堂一个神明，却吃不了一点苦头，成天绕在自己身边撒泼打滚要吃肉要住旅店，贝娅是一个头比两个大。
只有时不时威胁他再无理取闹就把他扔路上，他才会听得进去，消停一会儿。
后来休息时，罗德丘和贝娅坐在树下看着那个白衣飘飘，到处乱跑抓蝴蝶的少年，罗德丘道出了贝娅心底最深处的疑问：“我怎么觉得你跟养了个娃一样？”
贝娅幡然醒悟，埃利斯确实有点儿，不，是过于像个小孩了。
她只能安慰自己，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男落入凡尘，什么也不懂，像个孩子一样很正常。
到了中部后，路就变得有些难走了，到处是荒漠和废墟，贝娅很清楚这里的环境，所以提早就搭上了一辆专门往来于荒地和城镇的马车，等到了中部最大的城市漠月城才能继续徒步，不然指定会迷失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
贝娅坐的马车就是那种专门载人用的，一张暗色的布棚艰难地挡住头顶灼热的日光，贝娅埃利斯罗德丘坐在一排，另一排坐着一对母女，小女孩似乎是生病了，躺在母亲怀里，吃力地喘息着。
马车一颠一簸，贝娅问道：“她这是生了什么病？”
“放，放心！不是瘟症。”女孩的母亲，一个裹着酒红色头巾的妇女，急忙解释。
贝娅尴尬地笑着，“我不是担心瘟症，就是随口问问，看看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
她说着拿出了包袱里的一袋水，“要喝点水吗？”
那妇女犹豫了一会儿，看着自家女儿干枯的嘴唇，连忙点点头，接过了那袋水，随着冰凉的液体流入女孩的喉咙，昏迷的女孩终于睁开了双眼，略微清醒了几分，然而女孩依然满脸通红，喘息声愈加的粗重。
“是热病吧？”罗德丘忽然睁开眼皮，“中部常见的疾病。”
贝娅一愣，她记得她的奶奶就是得热病去世的，因为中部炎热的气候而诞生的一种疾病，人们通常称之为热病，但更为专业的医疗书籍上会特地注明这种病为中部热病，空气中的热毒进入体内，导致病人发热昏迷。
这种病说到底不算严重，但对脆弱的幼童和老人，尤其是贫苦人家的幼童和老人，是极其致命的，因贫穷无法得到及时的医治，艰苦的居住条件对患者的体况更是一大考验。
妇女合上水袋，交还给贝娅，“谢谢，我叫温妮，这孩子叫琳娜，我从荒漠里的一座小镇子来，你大概没听过那里，因为琳娜得了热病，镇子里的神父不大会医治，所以我想着带她到漠月城看看，城市里应该有许多厉害的医师。”
“带够了钱吗？”贝娅问道。
温妮点着头，“为此攒了一些钱。”
贝娅看着温妮破旧的衣衫上缝了不少补丁，从口袋里拿出两个银知更，趁着她看车外风景时塞进了她的包袱里。
罗德丘抬了抬眼皮，微微一叹，小女孩琳娜躺在母亲的怀中，虚弱地说道：“妈妈，我想听你讲故事。”
“要听矮人兰迪的故事，还是小不点精灵的故事呢？”温妮心疼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琳娜摇摇头，“妈妈，我想听一个新故事，这样我就可以一直想着这个新故事，好久好久都不会害怕了。”
“让妈妈想想。”温妮有些为新故事犯难。
贝娅本想自己讲个童话故事，可不知为何满脑子都只有小美人鱼这种悲情的童话，一时想不出什么喜庆点，符合当下世界观的故事，便推了推埃利斯，“你应该知道不少神话故事吧？有没有适合小孩子的？”
“神话？”
“就是神明们的故事啊。”
埃利斯想了想，点头道：“我倒是知道一个。”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一本正经地讲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无比神圣的神明，他活了很久，自认为什么也不畏惧，没有罪恶能染指他的灵魂，某天他路过清澈如镜的泉水边，与泉水里沉睡的智慧圣灵对话。
泉水圣灵告诉他，你仍然无法被称为最神圣的神明，你的灵魂仍然是有阴影的。
神明朝泉水里一看，果然如此，他丑恶的阴影倒映在澄澈的水面上。
泉水圣灵又说，把你的阴影留在这里吧，你的神魂将会洁白无瑕地离去。
于是神明剥下了他的影子，当他回到了自己高高在上的宫殿，果然变得更加正义公平，诸神也更加崇拜他，热爱他，视他为父为主——”
竟然还是个励志的故事，真不像埃利斯能讲出来的，不过她怎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后来呢？”
“后来这个神明被剜了双目，割破了喉咙，死在了他的神座上。”
果然……贝娅语塞，“这是什么儿童邪典！”
“这是创世神亚若的故事。”罗德丘睁开双眼，“现在知道这个故事的人可不多。”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罗德丘耸肩道：“因为我的老家在凯斯莱伟者群岛，那里代代相传着许多古老的神话，亚若的故事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说来，这个神话竟然是真的吗？”贝娅望着埃利斯，埃利斯这个二货神明肯定是不知道什么凯斯莱群岛的，而他说的故事竟然和民间的神话对上了。
埃利斯仰头，“那当然了，贝娅，我从来不会骗你的。”
那个躺在母亲怀中奄奄一息的小女孩琳娜，听完这个血腥的神话，却突然露出漏风的牙齿憨憨地笑了起来。
“她笑了，说明这个故事很适合小孩子吧。”
“败给你了，那就算你讲了个好故事吧。”贝娅翻翻白眼。
“贝娅终于夸我了！”埃利斯听此弯着眉眼，天真地笑着，笑得煞是好看。
琳娜忽然直直地盯着埃利斯说道：“漂亮大哥哥，你的故事很好玩，但是琳娜还是很怕......”
“你想着我的故事就不会怕了。”埃利斯歪了歪头。
你那个故事分明就是细思极恐！贝娅揉了揉太阳穴。
“好，琳娜听漂亮大哥哥的，琳娜想着大哥哥的故事，琳娜不怕。”琳娜乖乖地点点头，闭上了眼睛，再次陷入沉沉的睡眠，只是这一次的沉睡似乎格外长久。
一直到马车抵达了热闹的中部城市，琳娜都没有再出声。
马车停在了漠月城外，温妮抱着自己的女儿先下了马车，急匆匆地前往漠月城的教会医院。
贝娅一行人也下了马车，埃利斯站在贝娅身后，两人一起望着温妮远去的背影，埃利斯轻声说道：“那个孩子很快就要死去了。”
贝娅一震，“你在说什么？她很快就会得到救治的。”
“人类的救治对于死神来说就像是蚊虫叮咬一般毫无意义。”埃利斯淡淡地说着，像是在诉说一件毫不相干的事情，“我闻到了她身上弥漫着的，死亡的气息。”
很快，贝娅就看到温妮的背影踉跄地倒下，她跪在地上，抱着怀中女孩哭泣着，细弱的哭腔却是极力的嘶吼呐喊，“琳娜，琳娜！你醒醒！不要再睡了，马上就会有医师救你的，妈妈还没给你讲完故事，琳娜......”
人来人往，无人驻足，同样的故事早已在这个世界上演了无数次，所有人都身处煎熬之中，无暇顾及他人的炉火是否灼烫。
埃利斯没有再看前方母女分离的人间惨剧，载客的马车恰好停在一块草坪上，车轮碾碎了好几朵无名的小雏菊。
他单膝跪下，伸手呵护住地上那几朵折断的小雏菊，绿色的光芒从手间散发，像雨露滴滴点点地洒落，小雏菊吮吸着滋润的绿光，懒懒地舒展着花瓣和茎叶。
望着手中重获新生的花朵，俊美少年的眼中浮现出温柔的笑意。
花卉的新生与女孩的逝去，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同时上演，贝娅忽然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21 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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