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含笑整衣开 ...
-
“若是得天道庇佑，修真界倾尽数百年人力物力未能踏足的地方，你我阴差阳错便到了，那这确实说不定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机缘。”她话锋陡然一转，“但这机缘之于你我，怎么能完全算是好的呢？”
“你我就不能纯粹是倒霉透顶，修真界寻觅数百年都寻不到的绝地鬼门关、坟墓，偏生被我们俩一头撞进来，说不定过两日你我就要命丧于此，尸骨无存，做一对地府里的同命鸳鸯了。”
“倘若真是倒霉透顶……仙尊，可是我还不想死啊，所以你说怎么办呢？”
宁惑无辜的眨眨眼睛，直视着面前人。
贺召雯：“……”
她被宁惑这跳脱不羁、又厚颜无耻拐着弯提要求的态度，噎得一时无语。
她能想到的地方，宁惑肯定能想到，这地方诡谲不明，谁也不知道进去会发生什么，她无法反驳对方的话。
过了须臾，贺召雯凝眉承诺：“我说会押送你回神墟隐就会应诺，你在担心什么？”
“哦？既然月隐仙尊金口玉言，那本少主，可就安心仰仗仙尊，望仙尊务必尽心竭力，护、我，抵达木敕山。”
那“护我”二字，被她刻意念得缠绵悱恻，尾音拖长，不知是真心托付，还是另有讽刺。
贺召雯：“……”
宁惑凤眸弯起一道弧度，眼尾微微上挑，目光流转间她微微抬手。
掌心微旋，一缕精纯张扬的暗紫色魔气袅袅涌出，拂向那布满厚重灰尘、斑驳风霜的巨门。
“吱呀——”
沉重的开门声在四下里清晰无比，厚重的石门被魔气推动缓缓向内。门开的瞬间，城门内飘出氤氲的雾气，浓烈厚重。混杂着万年陈腐尘土、淡淡铁锈血腥和难以言喻的死亡气息汹涌而出，扑面而来。
贺召雯反应极快，几乎在风涌出的瞬间，抬手一道灵力飞出，将周围的气息挥散。
宁惑侧眸瞥过去一眼，纤眉微并无半分动容，仿佛对方此举是理所应当。
她迈过这巨大布满岁月刻痕的门槛，二人一前一后，进入“堂庭城”。
城门关阖，浓雾在二人身后消散。
待站定身形，二人方才惊觉，此间与城外那荒芜死寂、光线昏沉的景象，截然不同。
这个堂庭城内，很热闹。热闹的让人心中隐隐生出一种诡异。
此时晨光熹微，堂庭城楼阁店铺林立，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泛着一种古朴，远没有到镶金嵌玉的地步。
晨曦大街上，叫卖声、谈笑声、孩童嬉闹声、车马粼粼声、酒肆招呼声，各种属于都城的喧嚣声响，是如此鲜活无比，没有半分气死。
宁惑不动声色地打量起来，贺召雯也已用洞虚之眼审视万物。
前面撞过来一辆马车，宁惑被贺召雯往旁边拉了拉：“可有异常？”
贺召雯松了指尖，微蹙着眉：“暂未察觉。”
“这样啊……”宁惑长指点着薄唇，邪魅的凤眸不知在酝酿什么坏招数，“那我们进来后如何找线索呢？”
难不成是走一步看一步？这个堂庭城繁华热闹，占千里沃野，是横在猨翼山深处的巨物，一点一点探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摸透？
“难不成要寻人问一下？”宁惑忍不住出谋划策，又很快摆首，自己先否决，“不对，神祇陨落普通百姓怎么会知道具体陨落在何处，就算知道也是道听途说，如何论证真伪？”
“万佛朝宗塔有古籍可以翻阅，但应当有守卫。”贺召雯正全神贯注的思忖。
万佛朝宗塔是亘古之时便遗留在堂庭的塔，听凌波说，这塔里收录了很多鬼怪传说，仙道异志，名人书篆堆积如山，那里的典籍最悠久也最贴合史实。
万佛朝宗塔这名字，宁惑略有耳闻，当初在枫天阁杀危月燕后，吹了会儿寒风。
门户大开的轩窗正对着矗立在堂庭城内的庞然巨物，那万丈斗光，披洒人间的情景，非魔界之地所能看见。
宁惑是魔界之人，对修真界事物不甚涉猎，消息壅塞，不如常阅览古籍的仙尊更全面，所以对这话偏信，但不全信。
宁惑凤眸含笑的看着这人：“那我们是分开行动，还是如何？那地方要有守卫，你去引开他们，我潜进去查看，你堂堂月隐仙尊，清正高洁，总不好去做偷盗这等龌龊事吧？”
今日是开市，晨曦大街上人影幢幢，摩肩擦踵，二人躲着人群行走，但还是难免疏忽。
闹市中有几个穿着鲜艳襦裙、扎着乖巧总角的小童，欢笑着从人群中灵活地钻出，他们摇头晃脑，蹦蹦跳跳，口中用稚嫩清脆唱童谣。
含笑整衣开绣铺，偏生浪/女败门户。
嫁作妇，盼朝暮，旧业恩转阴阳路。
血结霜，恨成负，愁断落苦青衣布。
胥夜泪，刀提赴，屠尽旧燕无归处。
……
声音清脆，在这热闹的街市中并不显得突兀，但周围人挤人，有个小孩一下子撞到贺召雯的小腿上。
贺召雯低头看过去，是个女娃娃，手里还拿着个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二人护着女娃娃将人带到一边。
贺召雯蹲下身，揉揉这女娃娃的脑袋：“头痛不痛？”
宁惑的关注点显然不在此：“这唱词是……”
贺召雯微微皱起眉：“你家人呢？”
女娃娃脑袋没事，鼻尖被撞的红彤彤的，一个劲揉着鼻子，颤抖着憋着眼泪。闻言也不开口，只一个劲儿摇头。
宁惑居高临下审视一番，威胁起人来熟能生巧：“不说话我就当你是死人，呆会儿扔乱葬岗里打发了。”
这话骇人听闻，贺召雯闻所未见，不过效果却出奇的好。
女娃娃吓得眼睛红了一圈，仰起头“哇”一声哭了起来，瘦小的身体细微颤抖，哽咽着说：“娘亲不让我跟陌生人说话！呜呜呜呜——”
二人：“……”
孩童的哭声大多尖锐，往死里哭，不过片刻就有路人围上来。
“哪家的阿姊面冷心硬，孩子哭了怎么不哄哄？”
宁惑凤眸一凛一脸凶相，语气满是嫌弃：“谁是她阿姊？别沾亲带故的！”
贺召雯不会哄人，只能用灵力幻化了个神墟隐的小玩意给这女娃：“别哭了，这个给你是个纸蝴蝶，放在指尖上，吹口气就能自己扇动翅膀。”
女娃看到新奇玩意儿，忍不住瞪大眼睛，疑惑试了试。
这纸蝴蝶不过薄薄一片纸，还孩童指尖，仿若鲜活的生命一样，在虚空振翅！
女娃娃笑靥如花，天真烂漫道：“动啦！好玩好玩！谢谢漂亮姐姐！”
见人笑逐颜开，贺召雯才放人离开，刚一站起身就对上宁惑那双微微下敛，意味深长的凤眸。
宁少主看着人不说话时，有种张扬跋扈的冷冽，和极致的邪佞，谁也不知她下一秒是杀人，还是想啖血。
须臾，宁惑明嘲暗讽，学着女娃娃的音调：“谢谢漂亮姐姐~~”
贺召雯：“……”
宁惑双手复背，微微倾身凑近贺召雯，二人兰息转圜，能嗅到彼此身上的幽香。
绡绫挡不住那双透着碎冰般的蓝色眸子，堂庭城的曦光穿透绡绫，掀起粹亮的寒光。
宁惑凤眸中似有点点荧光涌动，须臾，她薄唇微启：“我的好仙尊，那纸蝴蝶，我也想要。”
贺召雯蹙了蹙眉后退半步，不欲争辩，只擦肩而过时落下一句：“哄稚子的，你是么？”
“……啧。”这话就无趣了。
宁惑转身跟上去，二人便一边逛着这座堂庭城，一边讨论起刚才的那些孩童唱的词。
那词一听便知并非寻常童谣，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调侃、背叛、绝望与血腥的意味，大抵又是哪个凄婉绝伦，惨烈无比的痴男怨女、情人反目的故事。
她咂了咂娇艳的唇，连惯常戏谑的语调都泛着冷意：“那唱词古怪得紧，阴森森的，词也腌臜晦气，哪家大人能教小孩唱这个？”
莫约是在堂庭城流传甚广的史事，说什么开绣铺家的生了个女子，败了门楣，背着丈夫偷奸，被灭门！
闻言，贺召雯没应，只折了话锋：“市井流言，童谣传唱，往往穿凿附会，以讹传讹，甚至可能是后人杜撰演绎，不足为信。”
宁惑当然知晓，只是……
“没想到你们修真界的风土人情竟如此不堪入目，一些腌臜事也能编上桌。”她摇了摇头，忍不住感慨，“还是我们魔族之人痛快，爱憎分明，喜则亲近，恶则斩杀，从不扭捏作态、祸害旁人。”
修真界与魔界不同，有何可比？异域风情谁也说不清。
贺召雯走在她身侧，微微偏头，看向宁惑侧脸，嗓音淡然却带着驳斥：“若我此刻仅凭个人喜恶与片面之词，断言你心术不正，行事卑劣下作，你也全然认下？”
瞧她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心下不知哪里开罪这人，不过贺召雯的话，并无半点不对。
宁惑眉峰一挑，来了点恶意：“仙尊姿容绝世，六朝粉黛，自然是句句在理。”
贺召雯被这厚颜无耻的恭维噎了一下，绡绫下的眼眸危险地微眯，寒声追问：“那若我说，宁少主罔顾人伦，卑鄙龌龊，人面兽心，是否也能当真？”
宁惑凝视着这张令她心旌摇曳的容颜，非但不恼，反而笑得愈发恣意：“仙尊气质如兰，榴齿含香，自是说得全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