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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入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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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天色渐晚,叶维雾不敢夜里出门,就趁着还能看见天,带巫央去灶房大婶那里领了窝头和水,先把肚子填饱了。
天终于黑了下来,紧赶慢赶回了粮库的叶维雾松了口气。他回头看看后面的巫央,示意他把门关上锁好。
两人把粮库的油灯点起,外面的天空已经不见一丝亮色。叶维雾突然听见外面好像传来什么声音,这声音非常微弱,慢慢的越来越嘈杂。
“巫央。”叶维雾拽住巫央,“把油灯灭掉。”
巫央不解,但也没说什么,把油灯吹了,两人坐在一片寂静的黑暗里,伸手不见五指。
叶维雾深吸一口气,拉过巫央的手,在上面一字一字地写:
【我刚刚探查灵体,发现粮库周围白天分布的鬼怪都不见了】
巫央握紧了叶维雾汗湿的手,夜色深深,在这处阴风阵阵的鬼宅里,对方似乎是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之前模模糊糊的声音终于清晰了起来,叶维雾和巫央听清了,外面似乎非常热闹,放着鞭炮吹着唢呐,四处都有贺喜声和认亲闲聊声。仆从丫鬟互相埋怨着急匆匆端着东西,不时有人唱喏哪家老爷到访。
“魏兄大喜啊!!”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中响起,粮库外烛火幢幢,一时仿佛青天白日。
“哪里哪里!不过纳个小星,算不得喜。”
“不知我那贤侄何在啊?”
“这个不肖的东西,和人街上起了冲突,还在休养。”
不知不觉中,外面的谈话声音慢慢隐没,只剩唢呐声和锣鼓声。
“魏明鹤——!!你这个遭瘟狗入的杂鬼!!你还我阿爹!!还我阿翁!!”
凄厉的女声划破寂静,萤绿的烛火亮起,满院都是女人怨毒的哭喊。
一刀一刀刺进脂肪皮肉、挥砍骨头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夜里,间或伴随年轻男人的痛呼惨叫。惨叫声慢慢减弱,随着一声重重的劈砍声响,终于消失停止。
巫央在叶维雾的手心里写了一句【不要动】,自己瞬移到门前,从门缝里悄悄往外看。
“谁!!!”
不属于人间的尖啸回响在院子里,从门缝里只看到一片血色的巫央大惊,下一瞬,粮库的木门就被什么东西疯狂地撞击,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谁!谁!!谁!!!”
“谁在偷看……谁在偷看……谁在偷看……”
“出来呀,开门呀……出来呀……开门呀……出来呀……开门呀……”
“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开门”
念咒般的哭声反反复复缭绕在门外,随着不明物体的撞击,渐渐地甚至出现人体被撞出血的噗滋声。门哐哐当当乱响,门框的灰尘扑簌簌下落,仿佛随时都会被撞开。
突然,外面的声音停了一停,门外传来密密麻麻的凌乱脚步声,间或有兴奋的砍杀声、人的惨叫和马的嘶鸣。
见危险终于退去,门后的巫央直接瞬移回了之前的位置,重新握住了叶维雾的手。他发现叶维雾的手心全是冷汗,还伴有轻微的颤动。
如果是一般人可能会以为叶维雾是受到了刚刚场景的惊吓,但巫央作为今天刚透支过异能的人,立刻明白过来,门外的鬼怪停止撞击不是偶然,而是叶维雾使用了异能的结果。
他抬手摸上叶维雾的额头,果然那里冷汗涔涔,冰凉一片。
巫央说不出自己心里的感受,他感受到叶维雾身体在不停颤抖,牙齿也轻轻地上下打颤,好像陷入了某种非常寒冷的境地。他来不及多想,一把将叶维雾揽进怀里,试图用体温让他暖和起来。
这小子也太瘦了……巫央这样想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响起鸡叫,窗外也出现了亮意。夜里所有的一切都随着鸡叫声云收雨歇,魏宅重新归于寂静。
随着天色渐白,巫央借着那点亮光看清楚了叶维雾的脸。只见他表情痛苦,上齿紧紧咬着下唇,面色一片惨白。
巫央更加用力地抱住了这个乱逞强的家伙,双手不停拍抚他的背脊。又过了一段时间,叶维雾的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他头一歪,枕着巫央的肩膀沉入梦境。
一夜没合眼的巫央这才放下心来,他心神一松,困意也翻涌而来,他打了个呵欠,保持着搂住叶维雾的姿势,也不知不觉合上了眼。
……
叶维雾醒来时天已经大白。他浑身酸痛,像被一辆卡车轰隆隆碾过。
他准备伸个懒腰,却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被巫央紧紧困在怀里,连根指头都动不了。他晃了晃身子,却听巫央模糊地说了句什么,他也没听清,只能无奈地合上眼睛,再次睡过去。
粮库外面,从门到窗密密麻麻都是血手印,一些缝隙里还卡着些肉沫。总算清醒过来的巫央和叶维雾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屋子惨烈的外观,都觉得有些后怕。
“郭家的疯女人真够恐怖的……”巫央小声逼逼。
“昨晚撞门的不是她。”叶维雾摇头道,“不是郭荷香,你冤枉她了。”
“不是她还能是谁?你又没见过她,怎么知道昨晚到底是不是?”听到叶维雾出声维护那女鬼,巫央感觉非常不爽,“难不成那个魏老头还有第二个丢了爹的小妾?”
“她的确用的是郭荷香的身份,也许她自己也以为自己是郭荷香,可她偏偏不是。”叶维雾像在说绕口令。
“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别跟我猜谜语行不行啊姓叶的?”巫央烦躁地猛抓头发。
“我应该说了吧,昨晚我没感应到灵体。”叶维雾说,“夜里出现在外面的并不是灵魂,而是……怎么说呢,类似怨气一类的东西。”
“怨气?”
“是的。”叶维雾说,“如果说,所谓的幽灵就是人在死前由于意外或者惯性残留下来的脑波磁场的话,怨气就是……嗯……一种能量,一种纯粹的、对人类具有伤害性质的能量体。”
“……你说的这些,拆开来每个字我都认识,合起来都是什么玩意儿。”巫央吐槽道。
“这样说吧,”叶维雾无奈地换了个解释,“鬼存在清醒这种可能性,也就是说,它们经常有理智、有思维、有记忆,能认出来重要的人,也能认出仇人,知道好坏,分得出好歹。”
“但怨气不能?”巫央抓住关键。
“是的。”叶维雾说,“你可以把怨气想成火灾、洪水、甚至雷电一类的东西,它虽然是借由主人的怨念产生,也很有可能借用了主人的外貌,但它本质上不是生命,不认识人,只会去伤害所有碰到的生命体和非生命体。”
“昨天我们听到的一切,应该就是怨气浓郁导致的场景重现。”叶维雾叹口气,“你下次可别这么莽撞了,差点没把我吓死。”
“知道了。”巫央声音低沉下去,“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
“我们梳理一下吧。”叶维雾拉着巫央进屋,“昨晚的怨气小剧场给了我们很多提示,本来今天我还打算多跑一些地方,现在看来好像不用了。”
巫央看着叶维雾拆开他之前折的纸飞机,用毛笔蘸墨在上面写:
郭荷香→寻父→爹爹+阿翁→魏明鹤
“已知,魏少爷为了招财运,要用人命填风水阵。”叶维雾叼着笔道,“昨晚那个用着郭荷香身份的怨气,嘴里念着魏明鹤,这个魏明鹤应该就是魏少爷。”
“她老爹应该和那六个乞丐一样死在了魏明鹤的铺子后院。但是阿翁是谁?”巫央不解。
“旧时阿翁可以指父亲也可以指祖父,这里应该是说祖父。”叶维雾分析道,“郭荷香的爷爷,不出我所料的话,应该就是我在幻境里看见的那个年老的半面鬼。魏老爷说魏少爷‘和人在街上起了冲突’,这个冲突对象有很大可能是郭荷香的祖父。这位老人找到了儿子死于魏家的证据,冲上去质问,却被人打死。”
巫央:“然后郭荷香自杀?变鬼杀了魏家全家?”
叶维雾绝倒:“大哥我们讲讲道理好不好?”
他努力跟他掰扯,“首先,这个世界,在确定之前,你怎么知道自杀一定会变鬼,变鬼一定会变成牛逼的鬼?如果死了就是死了,那仇没报,反送一血,亏不亏啊!”
“那魏家是怎么回事?”被叶维雾质疑智商的巫央很烦。
“冤有头债有主,我们只听到了郭荷香虐杀魏明鹤的动静,是吧?”叶维雾说,“我觉得,郭荷香应该只杀了魏明鹤一个,魏宅其他人的死和她没有关系。我记得昨晚朦胧中有马的声音……什么情况下会有人骑马闯进宅院?”
“你是说马贼?”巫央眼前一亮。
“宾果!”叶维雾打了个响指,“不过这带来了新的问题,那间充满灵体的屋子是哪里来的,还有外面的符咒是怎么回事……”
“这个不是很简单?”这回轮到巫央鄙视叶维雾了,“魏明鹤用风水阵把人命转换成财运,他是跟谁学的?”
叶维雾激动:“对啊!灶房大婶说,‘魏少爷在镇上结交了不三不四的人’,这个所谓‘不三不四的人’就是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