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口莫辨》竹倦书

15、第 15 章 1.

　　1.

　　早就想见姥姥了，要不是因为黑子，他是会在过年前一个月回来一次的。
　　到了上海，江淮碧先去了一个理发店剪头发，头发太长实在不好，姥姥会不喜欢的。
　　剪完头发感觉一身轻松了，勉强挂上笑容拿出钥匙开门。
　　“姥姥，我回来了！”江淮碧朝着屋里喊。
　　“哎！”姥姥正在阳台浇花，听到声音，立马放下水壶，跑来门口，“可算是回来了，我可想死你喽！”
　　江淮碧嘿嘿笑，说，我也想死你了。
　　姥姥问江淮碧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来，江淮碧低头不说话。
　　“怎么了吗？”姥姥察觉到了江淮碧的异常，关心地问，“出什么事了？”
　　“没……”江淮碧稳定情绪，尽量不让姥姥察觉异常，用平常的语气说，“就是最近忙……有灵感了，在写书。”
　　“这样啊，”姥姥放心了许多，“别太累了，有事就和姥姥说，姥姥一直都在。”
　　“嗯，姥姥一直在。”江淮碧笑笑，心情轻松了许多。
　　果然和亲人在一起最舒服。

　　“吃饭了吗？”姥姥问。
　　“吃了。”
　　其实没有，江淮碧说谎了，他不想让姥姥担心，反正他也没什么胃口，吃不吃都一样。
　　“哎，”姥姥叹了口气，去厨房热了热东西，小声嘀咕，“又骗我……”
　　“……”
　　江淮碧心里难受，他不是故意说谎的，他不想让姥姥担心难过。
　　姥姥在厨房鼓捣什么，他在厨房门口低着头不说话。

　　“叮。”
　　“过来吃饭。”姥姥把饭端上桌子。
　　“好。”

　　2.

　　“姥姥……”
　　“怎么了？”
　　姥姥还是那么温柔，江淮碧觉得跟姥姥说了也只不过是让她担忧而已，摇摇头再不说什么了。
　　“有事就要说的啊，烂在肚子里成什么样子了。”
　　“没有……真的没有。”江淮碧努力保持冷静，笑着跟姥姥讲话。
　　“没有啊……那就更好了。”姥姥“哎”了一声。
　　江淮碧低头扒饭，听见姥姥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哎，你这孩子，打小就这样，什么都不爱说……”委屈都咽在肚子里了也不和谁说。
　　一句话而已，江淮碧心里难受的不行，心脏重量突然增加了似的，一坠一坠的。
　　姥姥是伤心了吗？

　　江淮碧叫了一声：“姥姥……”
　　“姥姥在呢，在呢。”姥姥应答。
　　“嘿嘿嘿。”江淮碧看着姥姥，笑了。有姥姥在，一切都没有问题！
　　“傻孩子，笑什么。”姥姥摸着江淮碧的头，和小时候一样，是时光倒流了吗？
　　两人相视一笑，笑里有光。

　　管他什么黑子，我还有姥姥陪着呢！
　　江淮碧心情好了，胃口大开，多吃了许多。
　　姥姥在一旁嘿嘿笑，两人聊着天，都不约而同地避开了一些话题。

　　黑夜降临，安全感也随之而来。
　　踏实。

　　3.

　　习惯了晚睡，躺在床上，江淮碧是睡不着的，呆呆地望着屋子里的天花板 ，不敢出一点动静。
　　姥姥岁数大了，按理说应该睡眠也不好了，应该让姥姥好好睡觉，不应该吵到她。
　　江淮碧是一个孝顺的好孩子，自然是怎么做的，自己发呆，不出声音。

　　到了半夜，江淮碧还是没睡着，把头埋在被子里。
　　明明在自己家里，有家人陪着，怎么还是会感到不安呢？
　　江淮碧不知道，把身子蜷缩在一起，就是安安静静的一小坨。
　　姥姥悄咪咪地走到他房间里，看了看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他旁边小声说：“别蒙着头啊，憋死怎么办，多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啊。”姥姥拉了拉被子，让他露出头来，“人和事一样，永远埋着……”
　　“哎……”又看了江淮碧几眼，姥姥叹了口气，离开了。
　　“多好的孩子哦，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
　　江淮碧听见姥姥说了这么一句话，再也绷不住了，泪水瞬间流了下来，枕头湿了一片。
　　“姥姥……”江淮碧在心里喊她，“对不起……”
　　他是一个软弱无力的人，不知道怎么保护别人，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之前在节目里说过，他并不是一个成功的男人。成功的男人都会保护好自己的家人，但他不行，他很废物，他什么都不会。

　　4.

　　老年人睡的少，第二天一早就起床了，下楼溜达溜达买买菜什么的。
　　江淮碧也没睡太好，迷迷糊糊的，听得到声音，知道姥姥出门了。
　　没多久，他睁开眼睛，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家里，感觉一切都变了。
　　物是人非，果然不假。
　　如今的家，那还能叫家吗？
　　不能了吧。
　　江淮碧低头叹气，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床洗漱，然后便坐在沙发上发呆了。
　　想想过来的这么多年，他自己有时候都佩服自己，也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就像做梦一样，梦醒了就会很懵。
　　网爆也好，人肉也罢，这些年，他过得确实不怎么好，时时刻刻都在害怕着。不踏实。
　　不过他就是在黑暗中的人，有光又怎么样？照样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在黑暗中的人是永远走不出来黑暗的。
　　他也习惯了在黑暗中伪装自己，慢慢变成孤零零的人了。

　　5.

　　姥姥买菜回来了，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江淮碧，吓了一大跳，他一直都是不早起的。
　　“怎么起这么早啊？”
　　姥姥撂下这么一句，把买回来的菜放到厨房里，开始忙活早饭了。
　　“我……”
　　我该怎么说？说我成天因为黑子的骚扰睡不好觉？还是说我玻璃心天天难过？
　　哪个都不能说吧。
　　江淮碧有时候会想，姥姥知道了会怎么样呢？她会哭吗？
　　肯定会的吧。自己辛辛苦苦带大的孩子受了委屈，心里肯定不好受吧。
　　所以他还是自己一个人难受，不让姥姥担心。
　　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啦，何必要把别人也拉进来一起难受呢。

　　江淮碧跑去帮姥姥做饭，笑嘻嘻地打下手，端端盘子拿拿碗什么的。
　　抽油烟机呼呼的响，也带出了许多的烟火气。
　　万家灯火，总有一个家是属于自己的，永远的避风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