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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36 金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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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可愿出手救璇玑?”璇玑盈盈一拜,病中气力不足,被她说出口话可谓是轻柔又千回百转。
她知道这人看不见,便从其他入手。
比如她的声音,比如她染着的熏香。
“璇玑不问先生来历,不问先生目的。”
“璇玑不知先生设下的谜题,却也愿意用璇玑所拥有的,换取先生的施救。”
“早年积劳成疾,未好好调理身体,落下了病根。思虑过度,还用这伤身的熏香,呵。”唐时轻笑一声,“你此时还能起身,也只不过是靠着我前几日的施救。”
“此时不去床前好好躺着,倒是又折腾起来了。”
璇玑几番试探,明白这人和她以往所见之人都不大一样,便消了勾搭的心思。
她怕是看明白了。
这人,和她相似,却又和她不一样。
他比她还要冷漠,看似温和,却什么都不在意。
璇玑敛了心思,白着脸,强撑着郑重道:“璇玑只想问一句,先生可愿救璇玑?”
唐时听出了细微的差别,又是一笑,肯定道:“救。”
璇玑行事用人,论迹不论心。
她也不管唐时究竟有何目的,只要有用,对她有利便是了。
唐时和璇玑直言,他调养她的身体,只留几个月,若这几个月她安分守己,好好调养,那她还能活个几年。可若是依旧思虑过度,那他也就当没来过。
对此,璇玑答应了。
旧棋局输赢已定,她也该重新摆棋了。
局已布下,就等日后起作用,而她,也是时候退出那些人的视线了。
夏江召听了那日去院子里问诊的大夫,确实是灯尽油枯之脉,又对比璇玑所提,因为赤焰一案而升起的警惕心,渐渐被璇玑的病容所消磨。
对于自己这位红颜知己,夏江心生不忍,最后,他还是放手了。
而璇玑,利用了枕边人最后这点恻隐之心,销声匿迹。
——
“准备的够快。”
唐时替她诊完脉,淡淡说了句。
唐时在金陵荒凉处买了幢宅子,只一两日,璇玑便带着她的随身女婢兰娘,悄无声息的入了他府,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众小姑娘。
“先生在此,不敢耽误。”璇玑虚弱的笑了笑。
“你带来的小姑娘们,我划一院子给她们,至于其他时候,不要随意走动。我不想在跟前看见她们。”
“一切都听先生的。”璇玑丝毫没有意见,毕竟她现在有求于人。
“要是真听我的,便收些手脚,若是这手伸到我身边了,我也不介意砍了。”
唐时收好针包,敛袖轻咳了一下。
“咳、”
“先生可是身体不适?如今天气转冷,是要多注意些。”璇玑靠在床头,侧眸打量着他,眸色暗了暗。
“好了,那我今日就先走了。”
唐时没回话,起身离开。
兰娘目送他离去,这才从一侧偏厅把一群小姑娘带了出来。
“来了?”璇玑听到声,侧头看了眼,“过来吧。”
接着又向兰娘低声吩咐了句,“把人都收回来,不必再跟着他了。”
她是看不透那人,但已经暴露的人,就没什么用了,还是收回来吧。
她退出其他人的视线也是有目的的。
其一,散人去各国布局,为日后做准备。
其二,教导徒弟,为自己的找一个继承人。
其三,让众人遗忘她的存在,隐匿于幕后。
其四,调理好身体,有时间继续筹谋。
几年前,赤焰一案是她判断失策。
本来她是想让谢玉与赤焰军两败俱伤,好让大渝渔翁得利,灭了大梁。没想到大渝元帅私作主张,对赤焰军发动了攻击,倒是让谢玉捡了个便宜。
这次筹谋失利,只让大梁失了个赤焰军。
呵,下次便不会了。
只是到底失去了机会,想要灭梁,也只能徐徐图之了。璇玑继续教导着徒弟,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
若她真的能再活好几年,那她也许能够覆灭大梁。可万一不行,就只能靠徒弟继承她的衣钵,替她完成复仇大任,复国大业了。
——
唐时套上披风,敛了敛袖口,出门时被屋外的冷风一吹,没忍住又咳嗽了两声。
唐时路过了偏厅,朝着园外走去。
被兰娘从偏厅里带出来,落在最后最小的姑娘听到动静,停住了脚步,侧身朝着声响看去,正好看到了对面步履轻盈的唐时。
那身形高大瘦弱,套着厚厚的披风,仿若一阵风就能把人吹跑似得。
“看什么呢?还不快走?师父还等着我们呢!”前面的姑娘注意到她停了下来,担心她被兰娘责备,连忙催促道。
“师姐,他就是这里的主人?”小姑娘低声问道,眼睛还盯着那处看。
隽娘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刚好看见了消失在转角的身影,披风在冷风的吹袭下掀起一角,隐隐约约又传来了一阵咳嗽声。
“别乱看。”隽娘低声道,“兰姨说了,此间不是公主的,公主只是一个住客,千万别冲撞了这里的主人。”
“快走吧。”
“好。”
小姑娘跟着隽娘走进屋子,抬眼对上了兰姨隐含责备的目光,但她没说什么,只催促她快点坐好。
刚一坐好,就听见璇玑说道:“你们住在这里,没事不用随意走动。关于那位先生的,不要看,不要问,也不要管。”
小姑娘惊讶抬眸,对上了璇玑深意的目光,顿时不敢好奇。
也许两方人是遇上了。
只耽误这一下,再联想唐时出去的时间,璇玑便有所猜想。但看兰娘没什么想说的,联系方才兰娘背对着她和隽娘俩人的神情,她大致能明白。
想来是自己的小弟子抓到了个小尾巴。
嗯,还要加上隽娘。
敲打完自己最看好的弟子,璇玑垂眸,想到今日兰娘所说,被那人悄无声息处理掉的人,只觉得棘手。
“今日我们继续讲上次未讲完的……”
——
唐时执着伞,从院子里的一侧出门。
这天又开始下雪了,纷纷扰扰。
从这侧门出去的街道颇为冷清,街边木枝延伸出墙,枯枝落叶满地。
唐时踩着地,脚下落叶嚓嚓作响。
出门不远处便是昔日林府的大门,虽是他买的宅子,但这院子可真是她挑选的好位置。
侧有后门,来往方便,便于她和她的手下联系。所住之地与敌人荒废的府邸只有一街之隔,出门便能看见那颓败之景,心中舒气畅快,这病可不就是越养越好。
唐时对于璇玑心思只感好笑与无奈,也许是没有入局,看得清楚,便能对如今局面作高高在上的态度。
他倒是有些期待起梅长苏和璇玑的博弈了。
一方是他教导出来的。
一方是枭雄本色。
虽说目前是璇玑更胜一筹,但天下之势不可逆。璇玑再怎么做,也只能让大梁改朝换代,却不能屠尽大梁。
而梅长苏……
他是否要去看看那些皇子呢?
算了算了,这些还是由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哪有教一日,操心一年的道理。
深夜,唐时换了身夜行衣,在金陵各处窜动。他在这位面所待时间越渐变少,唐时探察金陵的脚步也越发快速。
他走前,是一定要捞一笔的。金银财宝,瓷器玉瓶,首饰锦缎,尤其是他钟爱的天材地宝,那都是要拿一些的。
也不惊动什么人,他只拿些压箱底的库存,只要不一时想起调用,一时半会发现不了少了东西。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咳嗽的原因,冒着风雪夜行。一夜过去,什么痕迹都会没了。
可他也不慎中招。
接连几日,唐时都敛着袖口轻咳,可心情却是好的不行。一旦想想他空间里新添的物资,想不高兴都难。
“我自见先生起,先生便老是咳嗽。”璇玑放下书,侧头打量着他,都说医者不自医,不知这人是否也是。
至少他的绸缎从未解下来过。
“先生可是有什么顽疾不好医治?”
唐时浅浅一笑,这女人一找到机会便要试探他。他最近心情好,便让她安心些好了。
“不妨事,昔日旧疾。”
“要过年了,你是要和你的徒弟们一起过吗?”唐时随口一问。
“先生要和璇玑一起过吗?”
“我只是有些事,这宅子可能要封闭一段时日。”
“先生是要和家人一起过?”
“和你们在一起也算?”
唐时轻笑一声,璇玑却是心中一跳,被他所透露出来的信息惊异,他这是什么意思?
莫非这人是她滑族后裔?
璇玑犹疑不定起来。
唐时只是无心的随意逗弄了一下,并没有什么其他意思,但有心的聪明人总是会想很多。唐时是想趁着过年,悄无声息的去捞些炮仗。
但这话他不好明说。
——
年后,金陵城里掀起了一阵失窃风。
原来是过年走动,难免会送些礼,这一翻仓库,便发现家里少了不少东西。就连皇宫也遭了窃,梁帝大怒,下令彻查。
京兆府的人还未过完年,便开始战战兢兢的工作了。只可惜查来查去,把整个金陵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从此,这桩案子便成了一桩悬案。
可一时之间,金陵城中倒是人人自危。
能在府中出入如无人之境,来去自如。若是想要偷个什么秘文,杀个什么人,那不也是易如反掌。
璇玑最开始也把目光放在过唐时身上,怀疑这失窃案与他有关,毕竟所谓隐世先生出世,自然要有些动静。
可这么多的东西,转移起来过于困难,加上这金陵确实是被梁帝彻查,哪怕的她也做不到,更何况唐时只有一个人。
即便是京兆府开始查案,世家每日清点库存,夜间守夜,这该少的东西还是在一件不落的消失。
那窃贼顶风作案,璇玑这才彻底消了念头,唐时一个人,绝不可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