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金帐兵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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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姑娘，我……可以进来吗？”在帐篷外面徘徊了好一会儿，已经引起了一些巡逻的蒙古士兵的注意，谷主终于下决心问道。
良久，里面才有回答：“请进。”
两人怔怔对视片刻，默默无语，一时气氛有些尴尬。
“你……”
“你……”
两人同声说道，互相瞅了一眼，又都客气地说：“你先说，你先说。”
萧湘终究忍不住好奇地问：“你怎么会到大漠来？你为什么又是沙漠之狐的首领？”
“你忘了我是一个商人？我有几支商队，天南海北四处采货，大漠这一支因为侥幸有了点名气，便取了一个名头叫'沙漠之狐'。上一次……你与我大吵一架，我想你一定不想再见到我，于是便离开了洛阳，随商队到处走走。”说到这里，他苦笑一下，想起她当日怒发冲冠，被她划伤而早已愈合的胸口微微有些发热，带着伤口初愈般的隐痛。
萧湘低垂着眼睛，听他这么一说，浓密的眼睫毛抖了抖，低低说道：“对不起，我那天太过冲动，对你做了很过分的事情。”
他定定看着她：“这么说，你相信我了？”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我，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对洛儿的恨在我身上已经报复过了，不至于会……”
他暗暗叹息一声，眼睛里有一丝黯然。
“后来我很怀疑那个黑衣人。”
“黑衣人？”
“就是灭了朱家，又杀了明赫武、明空方丈，伤了令狐止的人。但是，有一个人告诉我，说我家的案子与黑衣人无关。”萧湘目露迷茫之色，盈盈双眼犹含秋水上的轻烟。
“那你信吗？”
“我……”
“如果你相信那个人，就会相信他的话。”
萧湘猛地抬起头，心头剧跳，信他？我信他吗？在得知他是那人的儿子，在得知他对自己隐瞒身世以后，我还信他吗？
她的心中七上八下，这段时间一直压抑在心头的情绪渐渐明晰：在听到他和雪涟的那番话之后，刚开始确实很生气，对他的话也产生过动摇，可是在内心深处，自己却是愿意相信他的，千辛万苦来到大漠不也是希望能证明他没有骗自己吗。
她渐渐平静下来：“我相信他。这次来大漠就是为了查找真凶的线索。”
谷主沉默片刻：“与你要找的人有关？你为什么不让大汗帮你找？”
“洛儿说此人因在中原与人结怨，所以远走大漠，并不愿意透露行踪。如果我让大汗帮我，恐怕会替他引来杀身大祸。据说他的仇家势力很大。”
“能告诉我吗？”
萧湘看看他，轻轻咬咬嘴唇：“唯靖尧。”
“谁？”谷主忽然喝道，帐篷外一道黑影闪过。
“有人偷听我们讲话？”萧湘讶道。
“是蒙古人，不用担心。我将他喝破就可以了，没必要抓住他将此事放到台面上讲。毕竟他们也不清楚我们到底有何目的。”谷主淡淡一笑，镇定自若。
“目的？其实我救下巴图尔的时候哪里知道他是蒙古小王爷。我能有什么目的？待明日辞别他们，我就去找我要找的人。”
“你要走？”巴图尔一掀帘子走了进来，乌恩其跟在他后面，听闻此言怔了一下。
“是啊。你平安了，又有人保护你，我该去办自己的事情了。”萧湘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忽然想起自己摸的可是未来蒙古大汗的脑袋，不由得扑哧一笑。
巴图尔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你别走好不好？留在我们蒙古，我让爷爷封你为我的巴格西（注释：老师、大师的意思）。”
萧湘嫣然一笑：“谢谢王子殿下。只是不论你封我什么，我都有必须要去做的事情，总是得离开蒙古的。何况，我的家在中原哪。”
“你做了我的巴格西，以后就是草原上最尊贵的女人之一。没有人敢欺负你，你也不用一个人东奔西走。留下吧。”巴图尔清澈的眼睛里有一丝乞求，像一个要糖的孩子。萧湘几乎不忍心拒绝他，但仍硬起心肠说：“巴图尔，我不可以那么自私，就像你将来要做蒙古大汗，对蒙古的子民负责一样，我也要对我的家人负责。虽然我会离开，但我们依然可以做朋友啊。天涯若比邻嘛。”
巴图尔甩开她的手，大声说道：“中原，中原，中原有什么好！将来我就灭了你的中原，看你还说什么回中原。”
“巴图尔！”萧湘吃了一惊。
巴图尔忽然意识到刚刚说了什么，害怕萧湘生气，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气又悔地冲了出去。
乌恩其苦笑：“对不起了两位，他只是孩子气。”
谷主含笑看着门帘，轻轻摇头：“未必。我看他并未一般的孩童，将来的确有可能是我大明的劲敌。”
乌恩其脸色大变，警觉地看着谷主。
“呵呵，你不用这样看着我。他现在只是一个孩子，还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何况，我又不是朝廷的人，只是一个商人罢了。”
乌恩其的神情松缓了一点儿：“两位的救命大恩，乌恩其没齿难忘。今后你们有需要在下的地方，我一定万死不辞。只是，请不要有任何动我们王子的心思，否则，乌恩其也只得以死相拼。”
“你过虑了！方才谷主也只是随口评论一句而已，我们怎会对巴图尔不利呢？我们一路之上同过患难，不要彼此猜忌。”萧湘略带责备地看着乌恩其。乌恩其低头行礼：“得罪！”
“好啦，知道你忠心，我们不会怪你的。对了，我还有事要赶紧离开，你能不能代我跟大汗说，我什么赏赐都不要，只要明天让我离开就行。”
“这么快？”乌恩其一时口快，转而说道，“你，真的什么都不要吗？”
“嗯。不过我想知道，在你们蒙古什么地方汉人比较多？”
“你要找人吗？路上似乎听你说过。凡是在我们蒙古常住的汉人都要登记在册，你告诉我名字，我帮你查。”
“真的？”萧湘激动得拉住他的双臂，但是转念一想，沮丧地说，“不行，他肯定用的是假名。就算你能帮我偷偷查看名册也没用。”见她那般失望，乌恩其觉得帮不上她彷佛是自己的错一般，心中也很难过。萧湘反倒安慰他，说其实也没抱很大希望。可是方才她明明欢喜得握住了他的胳膊……
“乌恩其，乌恩其。”帐篷外面传来几声清脆的喊声，接着有人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好似一道灿烂的阳光照了进来，令人觉得眼前一亮。
一个明眸皓齿的蒙古女子端着一盘东西走了进来，看见萧湘和谷主，她有些意外，但随即用她的大眼睛好奇地观察他们，唧唧咕咕地对乌恩其说了几句蒙语。
乌恩其突然瞟了一眼谷主，神色尴尬。谷主朗朗一笑，用蒙语说道：“多谢姑娘夸奖。在下的确就是那个传说中如魔鬼夜叉一般的沙漠之狐。”
“你会蒙语？”姑娘惊讶地说，脸上红潮泛起，因为她方才还说了一句“其实他长得很好看呢！汉人男子都像他们两个这样好看吗”。
“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
“我叫塔娜。”明媚的少女抢着用汉语说出自己的名字，对他们微微一笑。
“这一位是沙漠之狐的首领……”
“称呼我侯老板即可。”
“这一位是萧……九公子。”
“塔娜，龙珠。”谷主对少女点头致意，“好名字。”被他的目光扫过，少女的心怦怦直跳，脸颊发烫。他知道她名字的含义，那也应该知道她的身份了吧，亏自己还自作聪明地想隐瞒。
“咦，这是什么？”
塔娜这才想起手上的东西，递给乌恩其：“这是师父给你的东西，他说你的伤要好好调理，切不可大意。”
“是药材？”谷主仔细看看，若有所思。
“侯老板，不知你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今晚大汗就要召见你们。”乌恩其收下东西，继续谈正事。
谷主大有深意地一笑：“当然。我要的是——大汗最珍贵的宝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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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打起帘子，乌恩其带着萧湘和谷主进入蒙古大汗的金帐。
“参见大汗。”
“免礼。”大汗的声音苍老却威严。
萧湘抬头，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眼睛略显浑浊却带着精光，探究地看着他们。他坐在白色的虎皮椅上，身后的篷壁上悬挂着一张黑色的熊皮，熊头还保持着垂死时狰狞的神色。
“两位想好要什么赏赐了吗？”
萧湘并不懂得蒙语，乌恩其用汉语对他们说了一遍。“多谢大汗美意。其实巴图尔王子能平安无事，是他福泽绵厚，小女子与他相遇是彼此的缘分。在下不需要什么赏赐，只是借此机会向大汗辞行。”萧湘说道。一个中年男子伏在大汗耳边，将她的话翻译给他听。
“哦？果真什么都不要？”彻辰汗有些惊讶，还有人会拒绝赏赐？
“是，小女子拜见大汗以后，明日便会离开。”
“那好，那我便送你一把匕首。蒙古境内，可保你安全。”大汗随手拿出一把嵌着红宝石的匕首，他身边的中年男子接过来，走下去递给萧湘。
萧湘接过匕首，看见上面弯弯曲曲有几个字，知道这是大汗的信物，喜道：“多谢大汗！”有了它，路上便会太平了吧。
“你是沙漠之狐？”
“是，我的商队叫沙漠之狐，也有人称我为沙漠之狐。”
“据闻你的商队不止沙漠之狐这一支？他们分布天下，不仅仅在中原，甚至去过安南、吕宋、琉球、暹罗、真腊、苏门答腊、瓜哇。”
谷主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说：“没想到大汗对在下的事情了解得如此清楚。”
“呵哈哈，商界竟有如此奇才！说实话，令本王也很惊讶。侯老板富可敌国，就不知什么赏赐才可入你法眼呢？”除了金钱，男人更渴求的就是权力！彻辰汗有一些笃定地看着谷主。
“在下恳请大汗赐我一颗龙珠！”
“龙珠？”众人皆意外。帐篷外的少女心怦怦直跳，脸上火辣辣的，一阵羞涩夹杂着窃喜涌上心头：他……要的是我？
“是，我听说红教法王前年进献给大汗一颗碧骨龙珠，可以解百毒。我有一位朋友身中奇毒，希望能得大汗垂怜，赏赐此珠。”
“这……”大汗有些犹豫。
“在下知道龙珠乃是法王集红教密药，添加龙骨粉历时多年才炼制出来的，天下只此一颗，弥足珍贵。但是我的朋友危在旦夕，在下万不得已才厚颜相求。望大汗成全！”谷主抱拳行礼。
“原来，他要的不是我。”帐篷外的少女芳心破碎。这个风度翩翩、生的比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英俊的男子，令她一见倾心，原以为他会趁此机会向大汗要走她这颗草原上闻名四方的明珠，可是他却没有。难道，他并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年轻的姑娘一颗心七上八下，彷佛有一只小鸟在胸口扑腾。这是从未有过的感觉呢！人人都喜爱她仰慕她，她以为她看中的人也必定一眼看中了自己。
“这也不是不可以，”大汗微笑着看着谷主，谷主的眼睛里露出惊喜的光芒，“只要你成为我们蒙古的勇士，这颗龙珠我就送给你。”
谷主一怔，缓缓瞟了一眼萧湘。萧湘并不知道他们在谈论什么，却见一双凤目复杂地瞟过来，自己不由得一呆。那黑色的瞳仁仿佛一口深潭，将她的心神陡然一吸。“怎么了？”她轻声问道。
“呵，湘儿，我该怎么办，怎么办？”谷主的心中掀起翻天巨浪。他明白大汗想收他入帐下的原因，无非是想利用他手上的资源，探听消息或者策划某些阴谋。但是他是一个汉人！倘若他们利用自己对付大明，他该如何？可是如果不答应……湘儿，她等不起了！
“我……”
“大汗！难道对于你来说，这个南蛮子比我的用处还大？”几道人影闯进大帐，有一个人忿恨地说。
“特穆尔，你，你怎么来了？”
“哼！你以为你能关住我？阿布，我也是你的儿子啊！为什么你的眼里一直只有大哥？大哥死了，你也不看我，只记得那个臭小子！我，特穆尔，哪一点比不上他们？”特穆尔双目炯炯，紧紧盯着彻辰汗。
“特穆尔，你这样来问我，就说明你不如你大哥！哼，你现在退下去认罪，我饶你大不敬。”彻辰汗沉着脸，看也不看特穆尔一眼。
特穆尔冷冷看着彻辰汗，面上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但他立刻仰天大笑：“哈哈哈，认罪？阿布，我知道你是不会放过我的，你的心里只有那个狼崽子。所以我是不会束手待擒的，我既然闯了进来，就不能再回头！”
“特穆尔，你好大的胆子！你想犯上？”大汗身边的中年人大声喝道。
“闭嘴，你这只南狗！这里轮不到你开口！”
乌恩其抽出刀，挡到大汗的案桌前。
“乌恩其，我劝你放下剑，不然……哼！”
“放下我，放下我！”巴图尔的叫喊声在帐外响起。大汗和乌恩其陡然色变。
萧湘就算听不懂他们所言，也明白了一件事：兵变！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金帐兵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