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入华家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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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门惨案惊动了整个江湖，沧州大侠朱志正一案的余波未落，波澜又起，加之贤明庄庄主明赫武与柿子寺明空方丈被杀，一时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有人说江湖隐伏着一个神秘的邪教，是他们在危害武林正派；有人说惨案的发生关乎一个宝藏的秘密；有人说是绝杀教被人收买而行凶；还有人说是大魔头莫问天的余孽在兴风作浪……
武林盟主华展坤向江湖中一些大的门派发出英雄帖，邀请各派掌门到华家堡共商此事，给江湖同道一个交待。
从洛阳通往华家堡的官道上，风尘仆仆地奔来两骑人马。一匹黑色的骏马上坐着一位英姿勃发的青年，五官俊朗，身后背着一支蟠龙墨剑。另一匹稍矮的红马上坐着一位十七八岁的姑娘，戴着一块面纱，只看得见她柳眉如烟，眸如秋水点点含愁，既有一股惹人怜爱的神态，又有坚忍的神色在眉间浮动。
“湘儿妹妹，一路奔波，累了没有？不如我们去前边镇上歇歇脚？”青年举鞭遥指，关切地看着少女。
少女支起酸痛的腰，轻轻点头：“柳大哥，我们喝口茶水再上路。”原来这一男一女，正是柳傲泉和萧湘。
听说了萧家的惨剧，柳风扬便与柳傲泉一起赶到洛阳，找到萧湘以后，柳风扬便让柳傲泉陪她去华家堡参加英雄大会，打听一下此事的线索。
二人进了一家茶楼，到二楼一个僻静的角落坐下。萧湘闷闷地喝着茶水，彷佛想着什么心事。忽听她“哎哟”一声叫了出来，原来柳傲泉正在帮她续水，她却心不在焉地拿起茶杯，被热茶水烫到了。
“怎样？有没有烫到？”柳傲泉急忙夺过她的手，眼见手变得红肿，忙不迭唤小二端来一盆冷水，等水的时间里还不停地向她的手上吹气，心痛得不得了。
萧湘怔怔地看着翻倒的茶杯，倾洒横流的茶水，想起那一次在辛家镇上的酒楼里，母亲故意打翻茶杯的事情。此情此景令她有一些恍惚，娘……傲泉哥哥还在身边，可是娘却不在了！
柳傲泉将她的手泡过冷水之后，从包袱里翻出一瓶药膏，替她抹在被烫红的地方。那药膏碧绿晶莹，涂在肌肤上凉丝丝的，果然不一会儿，红肿便消减了很多。他见她依旧在发呆，知道她又想起了母亲，心中一叹，故意问她：“这一次为何萧洛不去华家堡，而要你去？她不是华展坤的外甥女吗？”
“嗯？”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问她什么，“哦，她说她在洛阳还有事情要办。”那一天晚上，在萧府的大厅上看见萧洛的那一刹那，她深深感受到何谓“血浓于水”，她在悲伤之中获得了莫大的安慰和希望！萧洛找了一具烧焦的女尸作为萧湘的替身下葬，为的是掩人耳目，不让她置身于危险之中。但她自己却从那一天开始抛头露面：主持葬礼，处理萧家事务，撑起萧家的门庭，将自己放在暗中那个仇家的面前！萧湘这才发现自己的妹妹有如此刚强的一面。姐妹俩，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合力调查仇家。只是，那个问题，妹妹却抵死不肯承认……
“湘儿，你看！”柳傲泉的喊声打断了萧湘的思绪。她抬头一看，一行人走进茶楼，正是秋凌朗、穆娉婷等人。这一对俊男美女一入茶楼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们出尘俊美的容颜，在这小镇之上，仿若仙人般令人瞩目。
当日柳风扬通过萧洛找到萧湘之时，秋凌朗一直从旁照顾着她。他见她将柳风扬柳傲泉视若亲人，这才放心离开洛阳回到开封。是以，柳傲泉也认识了他。
“要打招呼吗？”
萧湘俯视楼下，看见穆娉婷温婉地笑着替秋凌朗拂去风尘，摇了摇头：“不必，等他们走了，我们再行离开。”柳傲泉虽然觉得奇怪，但什么也没说。
楼下，秋凌朗似乎有心事，穆娉婷喊他两声，他才抬头，歉意地一笑：“婷儿。”
“你在……担心萧姑娘？”
“嗯，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萧洛执掌萧家，她却……有家不能归。”那一天她凄惨悲凉的叫喊声似乎还萦绕在他耳边。
穆娉婷的心中像被利爪抓过一样，面上却不动声色：“这样做也是为萧湘姑娘好。现在只有我们几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大家都会替她保密的。等日后她大仇得报，自然就能名正言顺地回家了。”
“婷儿，你说的是。”秋凌朗看着她微微一笑。
萧湘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见他们语笑晏晏，心中倒有一丝如释重负。穆姑娘若能放下心结，与秋大哥一直这样情深意长，自己也就放心了。
等到他们离去，她与柳傲泉正要起身，忽听柳傲泉讶道：“咦，令狐止怎么也来了？”
令狐山庄庄主令狐止？萧湘记得听明夫人提过，自从他的轩辕镜被偷以后，他几乎足不出户，怎会来此地？莫非他也是去华家堡参加英雄大会？
令狐止带着几个手下匆匆走上二楼雅室，其中赫然就有那日在辛家镇见过的邱鸣马、王大雷和岭南双虎兄弟。
萧湘对柳傲泉使了一个眼色，二人低下头佯装喝茶。过了片刻，又有几个人进了那间雅室。萧湘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发现领头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几个动作干练的手下，那几人正是曾去过明家庄的军营中人！这一发现令萧湘颇感奇怪，难道明赫武和令狐止都与军营中人有来往？一般说来，江湖人很少与朝廷的人往来，即便有，大多也是为一些达官贵人教授武功或者看家护院，而这些人素为武林同道看不起，更别提江湖人会与军中的人来往！这令狐止明明怕得不敢出山庄，为何会来见这个人呢？那个器宇轩昂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是军中的人？
萧湘虽心怀疑虑，但是也不便打听，加之与自己无关，便与柳傲泉离开了茶楼。
“柳大哥，妹妹叮嘱我一定要将身份保密。我想此番前去华家堡，可否与你师兄妹相称？虽然我未有正式加入岳麓派，但自小习过岳麓派的武功，而且师公在临死前也重新纳母亲于门下，所以……”
柳傲泉笑道：“师妹，你何必解释那么多。如果不是师公的遗言，你想必也算是我们岳麓派的人了。我和我爹，可从来没当你是外人！”
萧湘一怔，想起柳家父子对她和母亲一直以来的照顾，感动地说：“师兄！”
这“师兄妹”二人打马上路，途经一棵大槐树，见有许多僧尼在树下休息，于是放慢马蹄，以免扬起灰尘。
“峨嵋派也来了。湘……师妹，我看这一次武林上下同心协力，一定会找出凶手！”
萧湘回头一看，却见一个灰袍尼姑站在树下正看着他们，但她没有多想，马不停蹄地继续赶路，一心想尽快赶到华家堡。
拿着萧洛给的英雄帖，他们很顺利地进了华家堡。堡内客栈酒肆街市俱全，倒像是一个小镇。他们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等明天正式召开大会的时候，再进华府。
他们二人有心打探消息，专往人多的茶楼酒肆而去。来自各地的江湖人对于近期发生的事件议论纷纷。
“我听说，明空方丈被杀，是因为他知道明庄主一案的内情。”
“怎么可能！明空方丈身在空门，哪里知道这些凡俗之事？他已经很久没在江湖露面了。”
“哼！你可别说，他和明赫武有几十年的交情，说不定知道是明赫武哪个仇家做的。”
“哈哈哈，笑话！连明夫人都不知道，他会知道？”
一人语塞，但不服气：“明夫人不知道有什么稀奇！男人之间的事情，未必都告诉娘们儿！”
“切！我看此事一定是神月教做的！他们之前挑了江北八帮十六寨，后来又沿黄河一路吞并数个小帮小派。萧家和贤明庄都是中原腹地黄河边最有势力的门派，消灭了他们，神月教就好抢夺地盘。”
“非也非也，”第三个人插嘴道，“其实是绝杀教搞的鬼。只有他们才能派出那等高手，无声无息诡异莫测地杀死明赫武，也只有他们才能杀人如麻，冷血灭朱家萧家两门。”
“绝杀教向来只做杀人的刀，如果是他们，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哼！我看是有人想排除对手，扩张势力。萧家如今只剩一个弱女子，还能成什么气候？萧家一灭，得到好处的人多了！”
“嘘——小声点！华盟主是萧洛的舅父，萧家还有华家这座靠山！”
萧湘听到此处，按捺不住，侧身问道：“请问几位大侠，萧家如果倒了，谁能得到好处？”
那几个男人相谈正酣，见一位年轻女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们，态度恭谦，不由得心生一股得意之情。有人故作豪爽地一笑：“萧家和秋家一直都在抢占洛河上下的势力，如果萧家倒了，秋家自然最高兴。”萧湘闻言，心头一凛。
“哈哈，萧家因有盟主扶持，在四大家之中势力最大，其它三家必定对其不服。我看萧家一倒，他们三家最高兴，必要再争出一个老大来。”
“你胡说！”忽然有女子清脆的声音，呵斥道。众人抬头一看，一位容貌秀美明眸灵动的少女正不悦道，“江湖四家各居其地，各有所长，有什么服气不服气的？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四大家，彼此又没什么利益关系，你们何必出言挑拨！”
萧湘见苏金玲生气，忙道：“苏姑娘，他们不过是闲谈猜测，你别生气。我……我们不会相信这些话的。”
众人听那姑娘姓苏，她又以四大家自居，知道她就是苏家的人。邙山苏家，他们不好得罪，只得赔笑道：“我们不过是随便聊聊，凭空猜测，苏姑娘不要生气！”
苏金玲瞪他们一眼，拉起萧湘：“你跟我来。”见柳傲泉欲跟上，拦道，“我借姐姐一用，待会儿保证完好无缺地还你，你就别跟着我们啦，我们要聊女孩子家的话题。”萧湘对柳傲泉略一点头：“师兄放心，你不若再在这里坐坐。”柳傲泉只得坐下，继续听周围人的闲谈。
苏金玲挽着萧湘的手，亲亲热热地说：“萧姐姐——我以后就这么喊你好不好？”见萧湘点头，她粲然一笑，“我就一个哥哥，还真想有个姐姐呢。我当初一见你就觉得亲切，你啊比穆娉婷好多了！”
“你为什么不喜欢穆姑娘？就因为……她和秋大哥有婚约？”
苏金玲嘴巴一嘟：“才不是！我从小就不喜欢她，那个时候哪里懂什么婚约不婚约。她小的时候，大人小孩都拿她当公主，整天说她漂亮文静。我娘总是拿她跟我比，说我怎么调皮，不像个女孩子。哼！他们那些人懂什么？就会看人皮相，不知道她有多虚伪！”
她顿一顿，闷闷地说：“有一年，我们几家去秋大哥家过元宵节。因为之前秋哥哥说了，如果那一年谁的花灯最漂亮，他就送谁一个礼物。于是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求我爹爹帮我找了一个出名的扎灯人，帮我做了一盏走马灯。上面画着七仙女，花灯转动的时候，光影浮动，彷佛仙女翩飞，美极了！我每天吃饭睡觉都对着它，我相信那一年我的花灯会是最漂亮的。可是……”说到这里，她皱起眉头，委屈气愤地说，“那一日比赛之前，穆娉婷提着花灯来找我，说想看看我的灯。我当时一得意，便将花灯拿了出来。谁知她趁我点灯的时候，将门推开，风一吹，我的花灯……我眼睁睁地看着它在我面前烧得一干二净！救都救不下来！”苏金玲的眼眶有点湿润，看来时隔多年还是未能忘怀当时之痛。
“也许……她不是故意的。”
“她是！她对大家说她不是故意的，她没看见我在点灯，只是想出门，哼，她哭着跟我说对不起，她哭的声音比我还大！我，我都快被她气死了！”苏金玲咬咬嘴唇，“她说把花灯赔给我，我不干，心疼得大哭大闹，那个时候小，只会指着她说‘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的’！可是没有一个人相信我！我看得出她的眼神，你知道吗？虽然我那时年纪小，可是我看得懂她的眼神，她就是故意的！
大人们都反而来说我的不是，说她懂事大方，说我心眼小。你知不知道，我当时除了心疼花灯，还有什么感觉？我觉得这个天下简直黑白颠倒！
后来秋大哥把他准备的礼物给了我，可是他又偷偷送了一个礼物给穆娉婷。你明白我的感受吗，我那盏花灯他们都没看见，我有多不甘心！我本来可以堂堂正正得到礼物，却变成了秋大哥给我的安慰。呵——从那个时候开始，从我六岁开始，我就知道穆娉婷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金铃……”萧湘紧紧握住她的手，轻轻拍拍。
苏金玲含泪一笑：“这件事情过去十年了，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提起过，因为不会有人相信我。今天对你说出来，我觉得的舒服多了。”她眨眨眼睛，“我就是喜欢跟她作对，哼，总有一天会拆穿她的真面目。”
“好啦，金铃，别和她斗气了。也许她现在与小时候不同了呀。再说，你和她斗气，秋大哥会为难的。过去的就让它过去，那件事情我相信你！”
“你知道她为什么要烧我的灯吗？其实她并不在乎那份礼物，她在乎的是输赢！她就是不想看见别人胜了她。秋大哥那样好的一个人，我觉得她配不上他。”苏金玲低下头，踢踢脚下的石子，忽然又高兴起来，“不说这些了。萧姐姐，你有空去我们邙山玩吧。我们邙山山清水秀，有数不尽的果子吃，还有大片的草场，可以骑马狩猎。我最近刚收了一个马夫，他的骑术很厉害的哦，你如果去了，我让他教你在马上翻跟头。”
“马上翻跟头？哈哈，那你哥哥又要说你不像姑娘家了。”
“哈哈哈……”苏金玲放声大笑，爽朗的笑声令萧湘的心中也变得轻松了一些。她真的很羡慕她，纯真明朗，永远都是那样生机勃勃。
苏金玲看见萧湘微笑中带着淡淡的忧伤，伸手抱抱她：“萧姐姐，我们都会帮你的。你不要难过，更不要……更不要变成另外一个人。”
“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或许没有立场这么讲，毕竟你家里发生了这样大的变故。可是萧姐姐，我希望无论发生什么，你依旧还是你。不要被悲伤和仇恨击倒，变成一个不快乐的人，更不要为了复仇而产生心魔。”
“金铃！”萧湘心中涌起热潮，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有些孩子气的苏金玲，竟然能对她说出这样一番话。她感动地点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一轮圆月挂在窗外，如水般的桂华倾泻进房间，给这萧瑟的秋夜更添一份悲凉。萧湘从包袱里翻出药瓶，吃下一颗梨雪魂。凤若兮帮她配好的药丸都埋在院中的梨树下，这才没有在那一日中被烧毁。萧湘握着药瓶，又想起母亲，心潮起伏。忽然喉头一腥，张口喷出一口血水，落在地板的月光上，彷佛雪中红梅。
一道黑影从窗户飘进来，他伸手点中萧湘的穴道，再将一股内力从她后背探入。萧湘只觉一股暖流回旋，心中一松，又吐出一口乌血。
“好了，”来人解开她的穴道，“你放心，不是毒发，只是你近日悲伤过度，又过于勉强自己，动用内力克制，造成郁结于心。现在血吐出来，气血通畅，便无事了。”这声音低沉醇厚，倒有别于他往日的意气风发。他伸手轻轻擦去萧湘嘴角的血迹，动作温柔爱怜。
萧湘的脸轰地一下子就烫了，暗道：幸好是夜晚，他不会看见。她定定心神，看着他银白色的面具，苦笑一下：“我不是已经死了吗？你怎么还找来了？”
何挽澜轻轻一笑：“你就这么讨厌我？”他今日倒没用那戏谑的口吻。
萧湘一愣：“也不是因为讨厌你。只是如今萧家已经这样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原本是建立在利益之上，如今已经互不需要，婚约自然也该结束了。”
何挽澜沉默良久，月光映在他的面具上愈发显得清冷，他的下巴有着好看的形状，宛如玉雕。“好狠心的娘子，为夫没有用处了，便翻脸不认人。”
他的语气里带着委屈，甚至微微有一丝撒娇之意，萧湘怔了怔，哭笑不得地说：“萧家已经这样了，你还想得到些什么？”
“难道你不想从凌霄宫得到些什么？”
“你什么意思？”
“我可以助你报仇。”他看着她，轻轻吐出这几个字，却犹如炸雷一般令她呆住，萧湘瞪大了眼睛，何挽澜目光微敛，轻笑：“只要你愿意，在下任你驱遣。”
“你……为什么？你，你又不喜欢我，何必……”
何挽澜忽然定定看着她，深情一叹：“湘儿，我希望你幸福！哪怕这份幸福，不是由我来给予。”他退到窗边，似乎打算离开。萧湘脑海中忽然一闪念：“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中了毒？”
“娘子的事情，为夫自然关心，我早打听得清清楚楚。你放心，我已经传令下去，凌霄宫上下都在替你寻找解药。湘儿，你多多保重。”
人影一闪，他消失在窗外。萧湘对着明月，怔忪半晌，他今日为何作出一副情圣模样，对我这么好？他有什么企图呢？萧家的底子虽在，但不可避免大伤元气，难道他觉得萧家还有利用价值？
明日就要召开英雄大会，萧湘按下思绪，沉沉睡去。她不知那道黑影又折返回来，放了一些东西在她桌上，临走前在她床边站了一会儿，替她盖好棉被。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入华家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