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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负荆请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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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凌朗听见萧湘的喊声,脸色微变。之后的打斗也被他悉数听进耳朵,他正要跃出船舱,与他对弈的邱管事暗暗拉住他,低声道:“公子!”他怔了怔,只得按耐住焦虑,继续装作若无其事地下棋。
片刻后,只听一人声音洪亮地喊道:“秋公子,果然好耐性。只是你的朋友命悬一线,你不想救她吗?”他的话音刚落,一支火把亮起,跳跃的火光下出现一张白皙秀美的容颜。萧湘被人架着刀,站在河岸边。她拧着眉头,双手被扭在身后,一动也不能动。
“秋凌朗,我给你两个选择,一,交出你的镖,二,让这个女人死在你的面前!”
萧湘一愣,原来这帮人抓自己是为了要挟秋大哥!
随着一阵“悉悉簌簌”的声音,草丛中站起来二十多个黑衣人,河堤下面又跃上二十多个。萧湘紧张地盯着河面上那五只小船,不知秋聿星那边有多少人呢。
秋凌朗从船舱走上船头,桅杆上挑着一串牛皮灯笼,照出他修长的身影。“放开她!”他目光沉静,朗声说道。
“一手交货,一手交人。”
“好!”他沉吟片刻,应道。
“公子,不可!” 邱管事神色大变。
“湘儿,你别害怕,稍等片刻。”秋凌朗隔着河水对她温和地点点头。他吩咐邱管事几句,后者极其不情愿地领命下去,不多会儿抬出一个棕色的木箱。
萧湘拼命瞪着眼睛,示意秋凌朗不要这样做。对于镖局来说,失镖如同丢失性命啊!
秋凌朗放出一只平舟小船,船上没有任何遮挡物。他一只手举起箱子飞身跃到船上:“此处交换最为公平。”小船在他下落的推力之下向前滑行了数丈,正好停在两方人马的中间。星光下,几十人都静静地看着他,他的举止如此风光月霁,光明磊落,不由得令人心生敬佩。
当初喊话的那个汉子愣了一下,萧湘忽然听见一个沙哑的声音说:“上!留他性命。”
“是!”汉子恭敬地应道。然后手臂举起一挥。
萧湘见势不妙,再也顾不得喉前的钢刀,大喊道:“秋大哥,小心!”“嗖”的一下,一颗石子打中她的后背,她立刻全身定住,连话也说不了。
秋凌朗闻声,犹豫刹那,拎起木箱飞出小船,在水中轻轻一点,飞回到大船上面。与此同时,数十个黑衣人借助同伴托举的推力,用轻功飞向那五只大船,后面的黑衣人也陆续用此法跟上。剩下的几人则一起跳进洛河,向大船游去。他们的行动令萧湘目瞪口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配合!
双方就此展开激战。
洛河上惨叫连连,不断有人落水。在摇晃纷乱的灯光下,萧湘惊讶地发现秋家那边只有二十来人,人数上远少于黑衣人。她不由得心忧如焚,暗暗说服自己:秋大哥一定没事的,他武功那么好!
摸约一炷香的时间后,有两艘木船燃烧了起来,两个火人惨叫着跌进河里。一只木箱忽然从一个船舱中飞了出来,秋凌朗飞身扑向木箱,谁知一把飞镖迎面袭来,他只得翻身躲过,这时有人从岸边飞起,凌空掳走了木箱。此人身法迅猛凌厉,看来武功十分高强。
一声呼哨响起,黑衣人纷纷撤退。等到秋凌朗在水中急点几下,跃到岸边,木箱和岸上的黑衣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而转眼间,水上的黑衣人除了几个在撤退时被打下,其余的也很迅速地跳进水中不见了。
一阵夜风吹过,芦苇丛飒飒作响,洛水河依然淙淙流淌,方才的那番生死厮杀仿佛是一场梦,令人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秋凌朗解开萧湘的穴道,轻轻一笑:“幸好你没事。”
萧湘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懊悔和内疚令她泣不成声:“对不起秋大哥,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
秋凌朗拍拍她的头,看向河面上的船只,那般凄凉惨淡。他苦笑一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小九你放心,大哥会有办法的。”
“公子,公子!”河面上传来焦急地喊声。二人抬头一看,几只双桅大船正快速驶来,船头上都站满了人。
“小九勿怕,是自己人。”
“公子,我来晚了!”陈舵主看着满目苍痍悔恨地说。
秋凌朗摇摇头:“不关你的事,是敌人太强,我知道你已经尽力赶来了。事到如今,我也只有亲自去贤明庄向明老爷子赔罪。彻查的事情就暂时交给你们。”
“公子,我们的空城计明明已经奏效,都是这个女人害的。”邱管事红着眼睛瞪着萧湘。
“空城计只能拖得了一时,他们既然是盯着箱子而来,想必最终也不会上当,可能也拖不到陈舵主赶来。所以,不关萧姑娘的事。”
“不,秋大哥,此事既然由我而引起,我也有责任。我和你一起去向明老爷子赔罪!”这一趟即便是刀山火海,自己也绝不会退缩!萧湘下定决心。
“小九,江湖上的事你不要插手。一切交给大哥去处理,你先回家。”
“不!我要去!”
陈舵主看着一脸倔犟的萧湘,不由得道:“公子,就让她去吧。至少她能为失镖的过程作证。”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小九,大哥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我不想令你扯上江湖恩怨。”
“可是我身在江湖,你怎能说我未入江湖?”
秋凌朗双目一闪,定定地看着萧湘:“你想好了?”
“我要和你一起去!”她大声说道。
秋凌朗忽然朗声大笑:“好!志气相投生死随,浩瀚江湖、岂惧风云会!小九,我们走!”
邱管事从大船上牵下来几匹马,安排了几个随从。然后扔给萧湘一把匕首:“小丫头带着防身。你家里我会派人去通知。”
“谢谢大叔!”萧湘翻身上马,跟随在秋凌朗身后绝尘而去,毫不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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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凌朗与萧湘一行人赶往贤明庄,一路风尘仆仆。只因明天就是明赫武庄主六十岁的生辰,而丢失的镖是沧州大侠朱志正送给明庄主的寿礼,所以他们必须在寿筵开始前到达,向明庄主赔罪。
离贤明庄越近,路上江湖人士越多。明赫武为人豪爽大方,家世富有,喜欢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在江湖颇有人缘,因此前来祝寿的门派和侠士非常多。
秋凌朗等人看见路边有一个茶摊,便下马休息片刻,经向茶摊老板打听,此处距离贤明庄只有五里地。萧湘看着旁边拴的几匹骏马,不由得赞道:“好马!”
“得嗒得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一个黑衣汉子翻身下马,抓起一壶水仰头便灌。桌上几个男子皱起了眉头。黑衣汉子抹了抹了嘴巴:“对不住各位,我一口气跑了上百里,都快干死了!这一桌我请。”说完就要掏银子。桌边一个浓眉凤目的男子抬手:“不必,兄台客气了,一壶茶水而已。”
“多谢!”黑衣汉子拱了一下手,跃上马背。忽听一人喊道:“包顺风,这么急赶路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衣汉子定睛一看,哈哈大笑:“原来是智多星赵毅先生。”他颇为自得地扫了一眼茶摊里的众人,“告诉你们也无妨,反正已经快到贤明庄了。”他故意顿了顿,见众人都注视着他,才慢慢说道:“昨日,沧州大侠朱志正一家被灭门!”
“什么?”茶摊里坐了不少江湖人,举座皆惊。秋凌朗和萧湘相视一看,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包顺风举鞭策马,向贤明庄而去,他在江湖上专门打听这等事情,为人报信,得一些赏钱。方才他喝过水的那一桌上的几个人,低语几声,全部起身离开。这几人长衫束腰,外穿罩衫,手拿长剑,在一群放浪形骸的江湖人中显得低调沉稳。萧湘估计他们是哪个名家门派的弟子,因为看上去比一般江湖人有纪律性,行动迅速干脆。那几人也策马离去,骑的正是萧湘赞过的马。秋凌朗从他们身上收回视线,面上露出奇怪的神情:“他们是官门中人。”
“官府的人?秋大哥你怎么知道?他们也是去贤明庄?”
“你看他们的衣服,乍看上去毫不显眼,但其实全都是上等的双丝缎,这是京城里达官贵人才穿得起的面料。他们神情倨傲冷漠,拇指和食指间的茧痕不是练剑产生的,而是以前习过长枪,还有他们的肩膀端正平直,这都说明他们不仅是官门中人,恐怕还是军中之人。当然,最直接的证据就是,他们都穿着官靴。”
这一席话令萧湘折服,初入江湖的她什么都看到了,却什么也看不出。她崇拜地说:“秋大哥,你真厉害!”
“身在江湖,要多看多想。”他起身道,“我们也走吧。如今,事情越发复杂了。”
贤明庄前车水马龙,前来贺寿的人络绎不绝。秋凌朗请人向明庄主通报,不一会儿便有人将他们带往书房。秋凌朗着手下在客厅等候,只带着萧湘。刚入庭院,便见一行人从书房出来,正是茶摊中那几个官门中人。领头的男子似乎也认出了他们,扫了他们一眼,与他们擦肩而过。
明赫武穿一件朱色的五蝠寿团衣,围一条金边嵌玉石腰带,富贵华丽。他身材瘦矍,留一缕花白的胡须,面带忧色,但一见他们便笑道:“秋公子,你们怎么才到?乃父已经派尔弟到了敝庄。”
秋凌朗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晚辈秋凌朗前来向明庄主谢罪!”萧湘见状,也忙跟着单膝跪下。
明赫武讶道:“贤侄,这到底是所为何事?你们快快请起。”
“我们秋家水上镖局日前接了一趟镖,是替人向明庄主送一份贺寿之礼。但是前几天,晚辈护镖不力,让人在洛河上将镖劫走了。我已派人追查,请明庄主恕罪!晚辈一定尽力追回寿礼!”
萧湘担心明赫武一怒之下怪责秋凌朗,忙道:“都是小女子的错!害得秋大哥被坏人威胁,请庄主不要怪大哥!真的都是我的错,大哥他尽力了!”
“小九!”秋凌朗低喝一声。
明赫武看着目光坚毅毫无畏惧的萧湘,心中生出一股赞赏之情。他和蔼地说:“小丫头很有义气嘛!你们别急,先起来,有话慢慢说,我贤明庄是最讲道理的地方。”
秋凌朗谢过后起身,萧湘还坚持单膝跪下不起,他伸手将她拉起。
明赫武一笑:“不知是何人托镖?”
“沧州大侠朱志正。”
“什么?”明赫武失声惊道,“是他?”
“正是。我们在来的路上听包顺风说过,想必您也已经知晓,朱大侠他已遭不测。”
“那你可知,他托的是何物?”明赫武神色急切。
秋凌朗摇摇头:“晚辈不知。他交给我们一只棕色的木箱,箱子上有锁和封条。”
明赫武有些失望,接着叹道:“唉!我还以为能从这东西上得到什么线索。朱大侠是我的老朋友,不知何人如此心狠手辣,我一定要替他讨回公道。这劫镖之人说不定就是灭朱家的凶手,你们且将失镖的过程讲给我听听。”
秋凌朗将整个过程详细地讲述了一遍。萧湘将自己听见的和看见的作了补充。
明赫武思索半天,显然也没有线索,只得道:“此事恐怕还得我们一起合作,查个水落石出。等寿筵过后,我们再细细商议。”
“是!我们秋家一定会对朱大侠的托付负责到底。”
秋凌朗和萧湘到后院去休息。萧湘愧疚地说道:“大哥,都是我连累了你。”
“小九,这是什么话!我以后不想听见你再这么说。你只是运气不好,无辜被坏人胁持,失镖与你毫无干系!”
“大哥,”萧湘咬咬嘴唇,“我知道你是在护着我。”
秋凌朗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这个玲珑剔透的女孩,是他除了亲人和穆娉婷以外,还想呵护的一个人。
“大哥!”秋云龙忽然在前面的廊子里出现,他喜道,“果真是你?”
“秋大哥。”穆娉婷莲步移动,像一朵轻云飘来。她那皎皎月容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
“婷儿,云龙。”
“秋世伯派云龙来送贺礼,我知道你也会来,所以求他带我来的。”穆娉婷羞涩地说。
“这位姑娘是……”穆娉婷用好奇的目光看看他们,“你们……一起来的?”
“我……是萧九啊。对不起,其实我名叫萧湘。”萧湘歉意地说。
“啊?”秋云龙愕然。穆娉婷恍然大悟,莞尔一笑:“原来我和秋大哥的救命恩人是一个这么秀丽的姑娘呀!”
萧湘的脸红了:“我,我在路上遇见秋大哥,然后……害得他失镖,所以和他一起来向明庄主赔罪。”
“什么?大哥你失镖了!”秋云龙很震惊。原来他们出门时,秋家尚未得到消息。
“那明庄主怎么说?”穆娉婷一脸忧色,关切地问道。
秋凌朗微笑道:“你们放心,明庄主人很好,并没有迁怒我们。还说等寿筵结束后再商谈此事。你们不要担心。”
几人正说着话,忽听大门口一阵喧哗,几个明家的下人神情古怪地跑进院子,去找明庄主和少庄主。
“秋大哥!”随着一个清脆的声音,一个火红的身影飞奔而来。苏金铃明眸闪亮,笑靥如花:“你也来啦!嘻嘻,幸亏我死乞白赖地要我大哥带我来了,不然也见不到你啦。”苏卓桐跟在她身后走来,正好听见这句话,无奈地摇摇头。
她美目一转,视线落在秋凌朗身后的萧湘身上,他们俩与秋云龙和穆娉婷相对而立。于是她小嘴一扁,嘟哝一声:“哼,又认识一个姑娘家!”她不客气地对萧湘说:“你是谁啊?哪家的哪门哪派的?”
“嘿嘿,金铃,她是你夸赞过的'萧大侠'啊。”秋云龙作弄她,促狭地说。
“萧大侠?”苏金铃一愣。
“苏姑娘,我是萧九,其实真名叫萧湘。之前对不住了,我不是有意瞒着你们的。”
“是你啊!”苏金铃上下打量她一番,“啧啧,想不到你一个姑娘家胆子那么大!”她指的是萧湘当日跳崖救人一事。
“苏兄,那边是来了什么人吗?怎么如此喧闹?”秋凌朗问道。
“来的是镇武镖局……”
秋云龙插嘴:“镇武镖局不过是一个三流的小镖局,值得如此兴师动众?”
“你们可知他们是替什么人押镖而来?沧州大侠朱志正!”
“什么?”众人动容。包顺风向明庄主报信得赏后便离开了。但茶摊里的江湖人士一到贤明庄,便将此事传得人尽皆知。秋云龙和穆娉婷又刚刚得知秋凌朗丢了朱志正的镖,更是震惊。
“朱志正的镖?”秋凌朗星目一凛。
“没错,一口棕色的木箱。”苏卓桐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