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之臣》梧桐簌簌

11、再次抛弃

　　方清熠再醒来的时候，魏蘅已经早朝去了，殿门口都是等着伺候的人，一听到方清熠的动静马上都涌了进来。

　　听着有人进来的动静，方清熠马上拉过薄被盖住满是痕迹的身体。

　　“公子，陛下让我们侍候您沐浴更衣，还请您放心，不该看的我们不会看。”仆从头伏得很低说着。

　　“不用，你们把水换好就全都出去吧。”方清熠还是不习惯在众人的目光下沐浴，尤其是这么一副肮脏的身体被别人看见，实在让他无可适从。

　　方清熠安静地揉搓着那些那些痕迹，轻缓的力道开始变得越来越重，搓到后面简直有想把皮肉割下来的冲动。

　　不过方清熠很快就恢复了平常，他不会也不能让情绪这么释放出来，作为一个指挥者，他要沉得住气。

　　很快方清熠就换洗好了，魏蘅早就已经吩咐了人带他去偏殿等着跟元澈告别。

　　方清熠坐在偏殿的矮榻上无所事事，他想找些书看，又怕无意看到卫国的机密引起魏蘅的不信任，只好无聊地画起了自己构想过的军防图。

　　等到方清熠听到动静他已经小憩了一会儿了，门外两人的谈话却让本来还迷迷糊糊的方清熠马上清醒了。

　　“皇帝陛下，您此言当真！”元澈充满期待的声音让方清熠有些疑惑，他居然听出了元澈有些兴奋。

　　“朕金口玉言，当然当真，何况朕都已经在朝堂上说了这话了。”魏蘅淡笑着，仿佛对于元澈决定他已经胸有成竹。

　　“好，我答应将方家军及所有方氏宗亲都交予卫国，还希望陛下能早日签订还我五座城池的契约书。”元澈语气明显有些激动。

　　没有了方清熠的方家军已经是江河日下了，方氏宗亲也没几个人了。如今能用他们来换回五座城池，那当然是只赚不赔。

　　纵使元澈知道方家军曾经是卫国攻打元国时最大的阻力，纵使他知道魏蘅恨极了方氏一族，方氏宗亲落到魏蘅手里会是什么下场，他也根本不可能为了一个小小的方家放弃五座城池。

　　方清熠站在帘后，听着元澈的笑意，简直从头皮冷到了尾椎骨。

　　如果说元澈曾经在元国生死存亡之际用他和亲求和是迫不得已，可如今呢！

　　他们方氏一族世代尽忠，培养的方家军也是忠心为国，元澈明明可以保住他们，却选择要五座破损的城池，而不要这群衷心的臣民。

　　元澈明明知道那是他的宗亲和他的兵，魏蘅很可能会利用他们更加猖狂地逼迫羞辱自己，可还是答应得毫不犹豫，这算是把他彻彻底底的抛弃了吗？

　　“这是当然，不过元国主你也请记住，送出去的东西可是要不回去的，签了契约书就绝无反悔的余地了。”魏蘅笑着让人呈上早已准备好的契约书。

　　元澈迫不及待地要签下去，方清熠忍无可忍地走了出去，满是嘲讽的语气笑说着“国主真的不再考虑考虑吗？方家军守了元国多少年了，您可真是舍得啊！”

　　方清熠的出现让元澈瞬间僵硬了，他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着，根本不敢看方清熠。

　　而魏蘅的笑容也让他明白了，今天这场就是故意演给方清熠看的，魏蘅要让方清熠彻底对他死心。

　　“清…公子，你说得在理，可我是君王，我要我的国。”元澈僵着手签了字，现在他签不签都伤了方清熠的心了，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

　　“国主永远都是这么清楚孰轻孰重。”方清熠看着契约书上的字和印章，他已经笑不出来，或者说装都装不下去。

　　心脏还是会揪得难受，还是会控制不住地颤抖，他再一次被元澈彻彻底底的抛弃了，方清熠僵硬地任魏蘅搂住他，笑容僵在脸上，看着元澈被送走。

　　“怎么了？很难过？”所有人走了，魏蘅的笑意才收了起来，方清熠的难过他感知得清清楚楚，方清熠的拳头握得发抖，脸色也是苍白得毫无血色。

　　只不过是这样的小事，就能让方清熠脸色变成这样。可想而知他对元澈有多在乎，魏蘅虽然对现在的局面很满意，可是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故意的吧！魏蘅，你又一次食言了。”方清熠推开魏蘅冷冷地说着，然后就要往自己的宫殿走。

　　魏蘅看着这个昨天还在自己怀里温柔缱绻的人，现在又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推开自己，这不仅是伤了自己的自尊，更多的是嫉妒和不甘。

　　“方清熠！你以为你是谁！敢在朕面前这么放肆！”魏蘅挥手就有人拦住了方清熠，他走到了方清熠身后恼声说着。

　　方清熠定住了，他感受到了魏蘅的怒意，于是转过了身，双眼通红地望着魏蘅“魏蘅，你明明都知道，你明明什么都清楚，他就是我的二哥，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会远离他忘了他，可你还是选择要这样伤我一次。”

　　方清熠眼睛本就生得好看，此刻又是泪光闪闪的泛着红，这副样子本就楚楚可怜了，还说着控诉魏蘅的话，而话也都是难得的真心话。

　　魏蘅愣住了，他居然升起了罪恶感，好像自己真的欺负了方清熠一样，他从昨日开始就对自己敞开心扉了，诚恳地答应愿意忘了元澈，可自己还是不放心地在他面前来了这么一出离间计。

　　“我…是你自己否认的，而且选择也是元澈自己选的，我不过是帮你看清他而已。”魏蘅有些心虚，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方清熠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柔弱的一面。

　　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惊喜，方清熠一向是铁骨铮铮的模样，不服输不认命也绝不会让人看见他的柔软，可如今却愿意在自己面前展示出来，这让魏蘅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

　　魏蘅想要看到心甘情愿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的的方清熠，这才让他有征服感。

　　“所以我该谢过皇帝陛下了？谢陛下教我识人，谢您的厚爱？”方清熠勾起苦涩的笑容反问魏蘅，他很难过，不管是面上还是心里，但他依旧很理智，他不需要隐瞒。

　　因为以魏蘅的脑子，自己与元澈的情谊早已瞒不过魏蘅，而自己此刻的难过与愤怒也根本就藏不住。还不如直接表现出来，让魏蘅觉得自己已经开始信任他了。

　　魏蘅听着方清熠怨气满满的质问，看着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心中一片柔软，方清熠对他很坦诚，虽然是坦诚地告诉他，方清熠是为了元澈难过，可这就足以让他满足了。

　　在魏蘅看来，只有方清熠信任他所以才会承认这些。

　　“我不该，我道歉。”魏蘅搂住方清熠把人揽入怀中，暴躁的情绪温和了许多，轻轻拍着方清熠的背。旁边的人都惊掉了下巴，那个暴躁多疑的帝王居然会有这么柔情的一面。

　　方清熠没说话，默默地任由魏蘅抱着，他没有主动去抱魏蘅，他虽主动放低了姿态找台阶下，却也不能表现得太过主动，他知道魏蘅不会喜欢这样的他。

　　“魏蘅，你对我是不是过于温柔了，我会误会的。”方清熠沉声说着，那语气让魏蘅猛然惊醒，却也觉得踏实。

　　在魏蘅眼里，方清熠就该是这样的，虽然在自己面前展现他柔软的一面，却也该有他的聪明，能觉察出一切的变化。

　　“呵…你可真有自信，朕只是不允许我的狗还念着别的主人罢了。”魏蘅推开方清熠，再次恢复了冷酷的样子说着。

　　“那皇帝陛下，您的狗这次被旧主人彻底被抛弃了，想必您也非常开心吧，臣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告退！”方清熠尽力压制着怒火，魏蘅这个王八蛋还真是时时刻刻不忘羞辱他。

　　魏蘅还没说允许，方清熠已经行礼转身离开了。

　　“该死的，我在说什么啊！”魏蘅看着方清熠离开的背影低声唾骂自己说出那种侮辱人的话。

　　可总是嘴跟不上脑子，明明是想安慰，却又怕被方清熠觉查出来放不下身段。

　　方清熠强忍着情绪，努力装作平静的样子回了自己的宫殿，他禀退了所有人这才完全地释放出来，可是他不能哭不能吼不能骂，也不能砸东西。他压制住自己曾经所有的暴戾。

　　握着躺椅扶手的手却攥得青筋暴起，筋骨突出。他咬牙忍下所有难过，纵使伤心欲绝，面上却还是毫无波澜。

　　元澈的抛弃，魏蘅的羞辱，这些压得方清熠无法呼吸，可他还是得活着，少年成名的责任感让他知道自己有了更多的难题。

　　方氏宗亲和方家军落到了魏蘅手中，他会怎么对待他们呢？

　　魏蘅就因为恨自己便囚在这深宫之中百般羞辱，而方氏其他人呢，为奴为囚，还是命丧黄泉？

　　方清熠整理好情绪，他现在不能主动去找魏蘅谈这件事，自己是负气离开的，一定要魏蘅主动来才行，不然就显得他的倔强就白装了，他的柔软也显得太刻意了。

　　但一切都还不等魏蘅动手，元澈却已经将方氏宗亲及方家军推向了灭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