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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生命之轻(上) ...

  •   “不!”我惊恐地捂住了眼睛,“你别说!”
      “好,我不说,”她站起来,“我走了,明天早上不过来叫你了。”
      “凌薇,你去哪?”我的声音都在发抖,“你不能酒后驾车。”
      “我最好出门就被撞死。”她砰地甩上了门。
      我被震在原地,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惊醒过来追了出去。她已经发动了车子。
      “凌薇!”我不顾一切地追上去,拍打她的车窗。
      车子在缓缓滑动。
      “凌薇,我爸爸就是车祸死的,”我拼命地喊,几乎认不得自己的声音:“我妈妈听到这个消息,只站起来走了两步,就倒了下去。”
      车子越开越快,我跌坐在地,“凌薇!我也会这样!!!”
      车终于停了。她跑过来,和我抱在一起。我的眼泪止都止不住,什么都看不清,什么也都听不见。我已经完全透支了,连心都透支了。我以为这些年的历练,能让我蜕变的坚强一些。却原来还是那么的不堪一击。我始终都不是她们那种动辄可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女子,我谁都得罪不起,谁都伤害不起。
      我想说:“凌薇,别让我选。我可以为你们死,但是别让我选。”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表达完整,还是意识抢先一步消失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睛酸胀的几乎睁不开。我昏沉沉地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清水和一些感冒药,依稀记起早上凌薇临走前给我喂过药。我起身洗漱,然后倒了一杯咖啡,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凌薇姐姐,下个礼拜我就要走了,”五年前,我坐在她画室里的大箱子上,甩着两条腿轻松地问她,“你画幅画送我好么?”
      “你是真的想去吗?”她对着画板忙碌,并不看我。
      “那当然,姐说那样的机会可不多,叫我要好好珍惜。”
      “我问你想不想去,说你姐干嘛?”她回头看我一眼,没好气地说。
      我一愣,马上点点头:“我当然也想。”
      她又继续画她的画。
      “凌薇姐姐,你还没回答我呢?送我幅画好么?”
      她抹着颜料,没有说话。室内一阵沉默。
      沉默了半晌,我从箱子上跳下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哦。我回家去了。”

      后来,她再没有来过我家,甚至我走的那天,也没有来送我。只有谈修婉拉着我一直说话,几次红了眼眶。我泪眼婆娑地听着,却始终心神不宁。等到飞机飞离了地平线,我才躲进洗手间里放声大哭了一场。我明白我放开的是什么:从今以后,我最喜欢的两个人,她们会在没有我的上海,相亲相爱,长相厮守。这样很好。这样很好。我会在大洋彼岸一个人简单而寂寞地活着,不再起任何回去的念头……

      手机响了。是助理通知我下午要开会。我又倒了一杯咖啡,压下那些毫无作为的感春悲秋。收拾了一下自己,匆匆赶去公司。
      “你怎么急着来上班了?”凌薇看到我,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退烧了么?”
      “没事。轻伤不用下火线。”我简单地说。
      “出来时没吃药吧?一会儿来我办公室,我那儿有。”
      “好。”
      我们照常开会。
      下班的时候,她又来敲我的门:“走吧。我们去看修婉。”
      “好啊。”我理了下包,跟她一起走。
      “早上我跟她通过电话,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在想着要出院呢。”凌薇眉飞色舞。
      “是吗?那太好了。”我拉好保险带,心里一片安宁:她们已经雨过天晴了。她们总是这样,从来不用我担心。

      谈修婉躺在病床上,边吃东西边和老李谈着什么,面带笑容,气氛融洽。见到我们推门进来,老李赶紧从椅子上起身:“妙妙,凌薇,你们来啦。坐。”说着又要帮我们端张椅子来。
      “姐夫别忙了。”我跑过去,就势坐在谈修婉床上,笑嘻嘻地问她,“姐,吃什么呢?闻着好香。”
      “小馄饨,吃吗?”谈修婉说着就递过来打算喂我。
      凌薇一把拉住了她:“可别,她在感冒呢,别传染了你。”
      “啊啊啊。”我张着嘴不屈不挠地叫唤。
      谈修婉看看我,又看看凌薇,笑了:“那我抬高点,腾空给她吃。”
      “好啊好啊。”我歪过头准备接。
      凌薇用手挡住了眼睛,一副对我惨不忍睹的模样。
      “呵呵,你们都还没吃饭吧?”老李又站了起来,“我下去买点点心来。”
      凌薇摆摆手,刚要拒绝,被我抢在了前头:“谢谢姐夫。”他心满意足地出去了。
      我跳下床,脱掉碍事的外套,摆了个舒服的POSE重新坐好。谈修婉指着我身上的羊绒短袖,得瑟的好像冻得不行了:“呦~~你这个妖孽!”
      我一愣,正好看到凌薇也解了扣子,外套刚脱一半露出里面的底衫——一件极低胸的丝绒长袖。于是我和谈修婉一起指着她:“呦~~你这个妖孽Too。”
      她看了我们一眼,信心十足地转过身,拎起衣架上谈修婉的衣服一甩,里面一条呢绒短裙,暴露无遗。我马上转移阵线,和凌薇一起指着谈修婉:“呦~~你这个妖孽 Three。”
      三个人亲密无间地笑作一团。

      从医院出来,天空竟然飘起了雪。这下可把凌薇开心死了。老家在海南的她,下雪——恐怕是上海的冬天唯一能给她的惊喜。她把车停在外滩马路上,一定要拉着我下去走一走。我只好裹紧了外衣,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地跟在她后面。她却一点都不怕冷的样子,哼着歌张开双臂,跳到台阶上用她的细高跟踩直线玩。
      “凌薇,你当心掉下来。”我拉住了她的手。
      她似乎玩得津津有味,走两步还跳一跳。
      “你要是摔断了腿,就在医院里过年吧,我可不管你。”我威胁她。
      她转过脸看了看我,又笑靥如花地转向远方:“看,妙妙,东方明珠。”
      “呀!对哦,”我用惊讶的语气配合她,“今天刚造出来的么?”
      “妙妙,你还记得以前你和修婉带我去那上面玩吗?”她停住了脚步。
      “恩,记得。那天还属于春节放假期间,上面挤得要死。”我抬起头望向对岸。那是凌薇来上海读书的第一年,因为家里一直反对她学画,所以她没有回家过年。我和谈修婉尽地主之谊带她游览了这座城市。
      “是啊,那时候我们等一个观光位置要挤好半天。我当时就想,有什么了不起的呢,这么多人,过得好的、坏的、有钱的、没钱的,不都得在这儿一起挤么,有什么区别。”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面朝对岸,眼中有水波荡漾,盈盈发光。
      “后来大学毕业了,我又一个人上去过一次。那次人很少,我从那边看过来。看到这边的人群行色匆匆。好的、坏的、有钱的、没钱的,一目了然。”
      我的心猛地抽痛起来,我已经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那次我就想,如果我一辈子只能吃泡面,是不是也让身边的人跟着我一辈子吃泡面呢;如果我一直只能卑微地活着,是不是也让她跟我一起卑微地过下去……就算她愿意,我又能不能忍心?”她始终微笑着。
      我撇过头,不让她看见我满脸泪水:“凌薇,我们回去吧。这儿太冷了。”我撒开她的手,迅速地转身往回走
      她喊我:“我还没有说完。”
      我一刻不停地跑回了车里,坐在副驾驶座上,看到她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远远地望着我。我吸了吸鼻子,给她打电话:“凌薇,别再说了,回来吧。”
      “Why?Give me a reason.”
      “凌薇,I love you so much.”
      “So?”
      “Too much pain.”
      她在那头,握着电话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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