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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腾山鸟怪前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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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弯清月,披着淡淡的银辉,像轻纱般挂在树上,藏于每一个石块中,亮盈盈的笼罩在整个腾山顶上。非常安静的山顶,树影微动,有一个晃悠悠摇着长尾巴的影子一直朝洞口走去,走到洞口后它奔了起来,直奔里面石床上一个躺着的女子而去。
“臭小虎,你是夜猫子,我又不是,不要打扰我睡觉了,好不好嘛。”石床上坐起一个女子,三千发丝散落在肩,清秀的面容脂粉未施,怀里抱着刚才那只月光下晃悠悠而来的猫,这是一只虎斑猫,灵活的身子,黄茸茸的毛,还有一双蓝色的眼睛。
这里是腾山,没有险要的山势,唯一特别的是它这里除了绿水青山还有一座传说常年不熄火的小山,叫赤焰山。赤焰山方圆十里只有极少的火棘生长,地表温度很高,尤其夏季人畜都不敢入内,传言只要踏入都能被融化掉。
“嘘……”女子抱着虎斑猫,蹑手蹑脚的往上下走,“我们轻点下山,不然被师姐听到了又要挨罚了。”说这话的语气好像小虎斑猫真的能听懂一样。
“挨什么罚?”一个霸气而不娇媚的年轻女子声音道,该女子身穿一件浅青色的深衣,胸前衣襟上绣着几朵红色兰花,腰身紧收,不仅显出了窈窕身段,给人的感觉更是优雅而有气质。
“过了亥时私自下山的宁氏面壁罚……师姐,你……你还没休息啊?呵呵……”像是被人当小偷抓一样的小窘和一丝尴尬,还有一点是惊讶于师姐都子时了还未休息。
“死丫头,族规你倒是记的都清楚,那今天又是为何在禁时下山?”
“族规嘛,挨罚的多了自然就记得了;原因嘛,我回来再告诉你,好不好,我的好师姐……嗯……”
“宁云清,你今天的撒娇没有用,你也可以下山,回头你跟师父说就行了,师父她老人家……”
“别别别,好师姐,我说就是了,只要别拿师父压我,我什么都说。”一听到师父就慌了,宁云清赶紧截断了师姐的话。
看到宁云清抱着小虎怯怯的样子,师姐宁悠然低眸浅笑道:“讲吧,因何下山?”
“师姐,你看”宁云清抱着小虎,举起它的左前爪,爪上是干涸一半的血迹和深深的一道抓痕。“我是要去替小虎寻仇的。”放下小虎的前爪,宁云清抚着小虎的脑袋说道。小虎像是受了百般委屈般的往宁云清怀里钻。
“你可知小虎是被谁所伤?在哪里所伤?又要去哪里寻呢?即便找到了,你就一定能为小虎寻得了这份伤的仇吗?”宁悠然一环连一环的问。
“师姐,你不要每次都像连环炸弹一样的问我那么多嘛。小虎跟我快两年了,我们早就有默契了,它会指路给我的,待找到伤小虎之人……额,或之物,我定饶不了他。”
“像你这样盲目下山,待到天亮也未必找的到眉目,即便小虎有灵性,伤小虎之人或物难道就一定会在原地等着你们吗?傻丫头你还是容易冲动,让我看看小虎的伤有没有好点。”宁悠然走上前摸着小虎道。
“好点?师姐,原来你早就知道小虎受伤了,我说怎么闻到小虎身上有丹蛛粉的味道呢,伤口看起来也是被人处理过的,原来是师姐啊。”宁云清三分明白七分感谢的对宁悠然说道。
“师姐,依你之见,小虎会是被何人所伤?小虎受伤后是在哪里遇见你的啊?”宁云清抚抱着小虎问到宁悠然。
“禽类。”宁悠然八九分肯定的语气回到。
“禽类?小虎又不上树偷鸟蛋,按说不应该啊。那是人为的可能性会有几分?”宁云清不大置信的反问道。
“人为没大可能。这几日赤焰山附近总有锵锵的鸟叫声,方才我遇见小虎时,它除了流血的左前爪,身上还有两三根赤褐色的禽类羽毛。”宁悠然看着宁云清又道:“你是打算这样抱着小虎待到天亮吗?”
“哦,师姐那我们回东厨吧。”,宁云清抱着小虎便往东厨方向走。
“好你个宁云清,不是禁时下山就是破宵禁时间,这都子时了,小心给你封斋。”宁悠然一手叉腰应声道。
东厨的陈设很简单,因为平时大家都长居山下雪堂,只有师父是常年在山上,师姐和宁云清只是每月望日上山居住两日。
进入东厨,宁云清是娴熟的一连串动作,先从灶台拿出了两副碗筷,然后打开保温罐,边舀汤边说:“师姐,这是婉儿在雪堂菜园新摘的苦瓜,苦瓜黄豆排骨汤,我熬了一下午呢,师父她不爱喝,你也跟随师父的习惯从来不喝;今天你尝一次,真的很好喝的,夏季喝又清热解暑又滋补身体。”
舀出满满的两碗,宁云清端一碗放到宁悠然跟前,浅笑道:“师姐,你快尝尝,味道真的不错的,快尝尝嘛。”
看着师妹急切的想让自己喝汤的神情,宁悠然低眸一笑,右手起筷,左手起碗,喝了一大口,刚放下碗筷,就听到师妹急切的问声:“怎么样?是不是很好喝?”。
宁悠然又夹起一颗黄豆,没有回应宁云清,连吃了两颗黄豆仍是没有回话,宁云清有些急了,放下自己手里的筷子,问:“师姐,是味道不好吗?咸了还是淡了?还是苦瓜苦了呀?”,边说边又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又说道:“我尝着味道可以啊。有哪里不好,师姐你告诉我,我下次改进一下。”
“食不言,寝不语”,宁悠然边夹排骨边说道。抬头看着师妹仍然迫切的神情,宁悠然又开口说了一句:“汤味不错,有一点怪。”
“怪?哪里怪?是排骨焯水时没除干净吗?”宁云清有点小失望的问师姐。
“嗯~是怪好喝的。”宁悠然故意拖长了嗯的音说道。
宁云清解颐一笑,这是入师门十一年以来第一次发现师姐原来也是有些调皮的,在宁云清的所有记忆中,师姐一直是行事果断且威严不可侵的江湖女侠。
宁云清扒拉了一块排骨,抬头望向师姐,说道:“师姐,你知道我觉得你最温柔的样子是什么时候吗?”
像是料到了师妹想说什么似的,宁悠然静静的说了一个字:“讲。”
宁云清放下筷子,抱起小虎,一手抚摸小虎的脑袋,一边说道:“从我十岁入师门以来,接触最多,相处最久的就是师姐你,刚来这里时,是我在天灵山的一棵古树下被蛇咬了,那条毒蛇的那一口,让我昏迷了好几天,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什么是死亡,只是觉得身体很乏力,好想一直睡觉,在我昏沉的那几天,一直有个亮黄色的影子出现,好像太阳光啊,我特别想抓住仔细瞧瞧,到现在为止,我都想不起自己究竟昏迷了多少天……”
“五天,你发烧昏迷五日,伤口青紫加血疱一共卧床十一天。”宁悠然喝下碗中最后一口汤,接上宁云清的话说到。
宁云清抱着小虎,笑看向师姐,继续道:“卧床的那十一天,是我从有记忆起,睡得最踏实的十一天。入师门以前,我和奶奶相依为命,我九岁那年,在一次逃乱中,奶奶为了护我而亡命于山匪手中。此后的一年中,我四处流走,天为被,地为床,最后我放弃了腾山这边唯一的亲戚关系,准备由东向西回父母的家乡时,在天灵山遇到了师姐和师父,师父教了我武功,师姐你教了我如何感受温暖,至此之后,我十岁以前颠沛流离的各种苦楚和委屈,还有奶奶去世后对这个人世所有的激愤才慢慢变淡、消失。”
宁悠然一直知道这些事,只是今夜是第一次感受到师妹这种平静的心态,或许真的是长大了,能懂了;亦或许是时间的作用,那些过往的不好,可能都被时间磨掉了吧。
“‘落花流水平常心’,这不是你的口头禅嘛,昨天的风雨晴暗都是不存在的了,过好今天和想好明天才是最重要的。云清啊,你生性乐观,我看啊,这辈子你是只能顺心而过的快乐一生了。”宁悠然三分安慰,七分期许的对宁云清说。
“师姐,你又逗我。”宁云清语笑道。
宁悠然收起碗筷,起身道:“这开心一辈子的事情,师姐怎么会晃你呢。只是,你这若还不歇息,怕是能开心一辈子,也是要丑一辈子了。”
“这都快过子时了啊,怎么这夜晚总是过的这么快,等下睡觉,眼睛一闭一睁,好几个时辰就过去了。”宁云清走抢在师姐前面,把碗筷放入清洗盆,然后拿起架子上的手帕擦了擦手,说:“师姐,咱们回去休息了,这碗筷明早再洗,晚上天凉,不宜动水,嘿嘿。”
宁悠然轻拂了下袖子,有几分想发笑的样子,又捋了一下袖子,收起表部表情,望向师妹,说道:“不宜动水和不想动水是有区别的……”
“哎呀……师姐,我想什么你都猜出来就不好玩了,快些歇息吧,你看,小虎都困了。”宁云清接断师姐的话,还拉出小虎来挡。
宁悠然这两日追研赤焰山鸟怪的事,一直没有休息好,今日又这么晚没睡,体力还好,心力确实颇费,也不再多逗师妹了,出了东厨,师妹抱着小虎回了忘忧室,自己往雅室走去。
翌日巳时初,宁云清下山回到雪堂时,还未入雪堂院门就听到里面嘈杂的人声,宁云清顿时一惊,随即三作两步的赶到雪堂院内,看到雪堂枣树下躺着一个浑身是伤的人,面部也有几道深度抓痕的伤口,是雪堂风月阁的莲儿。只见莲儿浑身是血,肩膀、腿部有两道极深的抓痕伤口,血还在流,闻讯赶来的璟儿、小刀先为莲儿涂了金创药,这时陆续赶来的众人有人拿来了担架,璟儿和小刀把莲儿小心的移抬到担架上,众人合力将莲儿送到了南星院的文元楼。
到了南星院,莲儿总是虚汗不停,风香姨先为莲儿施了针,暂时先用针灸护住心神,伤口处则由春雪负责包扎。在半昏迷的状态中,莲儿总是不停的重复着火鸟两个字。
“风香姨,莲儿这伤究竟如何?看起来只是较深的外伤,为何会昏迷呓语呢?”来到院中,宁云清三分着急七分担忧的问到。
被唤作风香姨的是位中年妇人,只见她淡白梨花面,轻盈杨柳腰,看似如弱柳扶风,真实身份是享誉江湖的万钟山之妻,具有“银针王”之称的医中豪杰梁风香。
梁风香略有深思道:“莲儿的伤看似在外,实在内。”
宁云清接道:“是被近日所传的赤焰山鸟怪所伤吗?莲儿口中的火鸟想来就是那鸟怪了吧。”
梁风香肯定的语气回道:“是大型禽类没错,只是不知道什么样的飞禽会有毒。”
宁云清闻言一惊:“毒?风香姨的意思是莲儿呓语不醒是中毒所致?”
梁风香点头说道:“莲儿被送来文元楼我为她看伤,半刻钟的功夫,伤口已经有明显的黑血变化,我才施针封住她穴位的,至于是什么毒,你也知道风香姨向来只懂施针治病,对于毒这一块,只了解过古医药书上的记载,寻常时候也只解过蛇虫鼠蚁之类的小毒。”
宁云清追问道:“那莲儿所中的毒,风香姨有几成把握能医好?”
梁风香用几近肯定的语气回道:“五成。”
“为何?什么禽类会有毒?那鸟怪当真这么厉害吗?”宁云清半问半自言道。
“清儿,等莲儿病情好转之后,过几日风香姨要离开腾山一段时间,白敛性子皮,你代风香姨多管束他一下。”梁风香未回应宁云清的疑问,反倒说自己要远行。
“嗯,风香姨放心,白敛虽皮,但他怕我,更怕师姐,我一定能管好他的。”宁云清有一丝丝诧异,心想风香姨虽经常外出寻药采药,但从未在雪堂有事之时外出过,这次在鸟怪未知全貌之时外出,想必也是有比较要紧的事吧,想到这里,宁云清也就没再多说什么了。
“倒是这鸟怪,究竟怪在哪里?要快些去赤焰山探探了……”,“探什么?要去哪里探?带上我可好?”正走在回庭院的路上自言着,被后面突然一个浑厚又干净的声音吓的一个趔趄,回身一看,“臭小子,你是三天不打,又想上房揭瓦么。”转身看到身后的束发少年后,宁云清佯怒般的脱口而言到。
“咦呀!我的好姐姐,亲姐姐,这世上最最可爱的姐姐,你带我一起去赤焰山可好?”少年束起的长发如黑玉般光泽,面如冠玉,长眉若柳,明眸若星,削薄轻抿的唇似撇似噘的撒着娇。
“赤焰山鸟怪我们没有人清楚它究竟是什么鸟,也不知它怪在哪里,带你前去万一有什么意外,我怎么向风香姨交代。”少年便是万白敛,万钟山和梁风香的独子。宁云清早已习惯了万白敛的撒娇,更出于安全考虑,果断不打算带他前去。
少年听罢,双眼一转,手扶额前软发故作深沉的说:“清姐姐,你若说带我完全无用,我可是持不同意见的。”
宁云清知道少年接下来又要卖关子了,索性不接他的话,继续往庭院走,少年见状也自觉无趣,一个箭步奔前然后双臂一展,道:“清姐姐,我可是奉我娘之命去赤焰山寻解药的。”
“毒因是你自己寻出的还是风香姨告诉你的。”宁云清很干脆的问到。
“当然是凭我自己的才智发现的……”突然意识的不对,万白敛顿了一下又重新说道:“是我娘告诉我的。”声音也是愈发的小。
“臭小子,你说谎的本事还得再练练呢。好好待在雪堂,你擅用药又懂毒,多照看一下你莲儿姐姐,等我捉回了鸟怪,第一个带给你看。”快到庭院了,宁云清也不想再和万白敛多扯了,直接用命令性的话想要结束万白敛要去赤焰山的想法。
追了一路,说了一路,仍被拒绝前去赤焰山,万白敛见状真的急了,抓着宁云清的袖口收起了刚才的撒娇样子,笃定的说道:“清姐姐,你知道莲儿姐姐中的是什么毒吗?我去赤焰山就是要去拿解药的。”宁云清听此,转头看向万白敛,半信道:“此话当真?为何莲儿说中之毒,你娘不曾对大家讲?”
“砒1霜之毒,附于鸟身,何言解之?”万白敛淡淡回应。
“砒1霜?鸟怪之毒本就稀少,为何不是鸩毒,会是砒1霜呢?根本就是两个完全无关的属性啊。”宁云清拂着袖子疑惑的看向万白敛问到。
“这点就是奇怪之处,砒1霜与鸩毒相比,毒性虽强,但寻常的白芷根、榆仁酱、焦馒头研末甚至最普遍的蛋清、杨树吊都能解砒毒和缓解病症;与鸩毒相比,砒毒算是小巫见大巫了。”万白敛说起用毒解毒时,神情都自信的多了几分。
“为何你娘说对莲儿的毒只有五成把握?真的只是寻常的砒毒?臭小子,你有什么是隐瞒了吧。”宁云清看着说话语气都认真起来了的万白敛,又联想到风香姨医治莲儿时的种种和过几日要出腾山的事,总觉得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万白敛双手一摊,又道:“我怎么可能对清姐姐你有隐瞒,我口袋里有几颗糖,清姐姐不是是最清楚的嘛。”说罢,手捋一下额前碎发,又道:“清姐姐,此去赤焰山对我乃至雪堂都是具有重要意义的,此番你是非带我不可的。”
宁云清听罢一笑,道:“意义?上个月是谁爬树掏鸟蛋的,还未成年就讲起人生意义了么?非带你不可,是要带你去掏鸟怪的鸟蛋吗?”
“哎,清姐姐,被你说中了,解药就是鸟蛋。”万白敛道。
宁云清白了万白敛一眼,道:“你确定不是在捣蛋?”随即又问到:“你娘不肯多言语莲儿中毒的事情,你一定知道一些详情吧,只要你不对我隐瞒什么,我可以考虑带你同去。”
“清姐姐,别呀,你怎么能考虑带我去呢,你应该说一定会带我去。”万白敛听出宁云清有松口的意思,立即接话到。
“那就繁话简说,毒到底是怎么回事?”宁云清问。
万白敛对宁云清附耳低言一番,宁云清略惊道:“当真?”万白敛点头示意其真。
宁云清又道:“小白,未时初璟儿、小刀会和我从雪堂南门前去赤焰山,你怎么样能赶上……”
“我当然是比姐姐们要早到啊,还要给姐姐们拎东西呢。”万白敛见宁云清终于松口了,直接抢话道;顿了一下,又道:“清姐姐,你以后叫我白敛或万大夫吧,你每次叫我小白,我总是想起神舍里的旺福。”
宁云清不禁一笑,朝雪堂走去,高举左手给背后的万白敛做了一个确定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