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不知我痛》响桐

16、面圣

　　（16）

　　笑泓趴在床边笑个不停，阮青鸾暗自叹气，刚刚脑子自己不听使唤了，控制，控制……

　　打闹一会儿，笑泓耳朵动了动，看向外面，“师尊起来吧，有客人来了。”

　　“客人？”阮青鸾被他拉着从床上坐起来。

　　笑泓把早就捂热的披风递过去，“让他们等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师尊不着急我先出去迎接。”

　　阮青鸾点点头，见他出了门又躺了回去。

　　腿，麻了，动不了……

　　笑泓刚出门就看到两个人正在缓步朝这里走来，在院子前停下，这里实在不好下脚。他躬身行礼，“殿下抱歉，今早来了一伙人将这院中砸了一个遍，让殿下看到这副破败不堪的模样，是我们礼数不周了。”

　　“没事，青鸾在休息？如此我便换个时间再来。”白衣男子晃了晃扇子。

　　“刚起来，不碍事……”阮青鸾摸着墙走到门口，刚才听见人声起来太猛，一时间脑袋发晕眼冒金星，“五皇兄？”

　　白川见到站在门口的人面色红润才松一口气，“青鸾，可以进去说话么？”

　　笑泓在外面与白川带来的近侍站成一排，将门口牢牢守住。

　　“碧抚大人，吃樱桃么？”

　　“不吃。”

　　“碧抚大人，喝茶么？”

　　“不喝。”

　　“碧抚大人，你今日的绿衣与五殿下的外袍十分相配。”

　　“……多谢。”

　　白川端着茶杯放在鼻下嗅过之后，才小小抿了一口，“好茶，这水是笑泓早上去接的清泉吧。”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皇兄。”阮青鸾为他斟茶，“皇兄喜欢就好。”

　　烛光隐隐绰绰，白川笑了笑，“青鸾在这里住的可习惯，休息的好不好？”

　　“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我不在乎这些，再说这院子也是笑泓千挑万选才挑选出来，院子里的树也是他在精心打理的。”

　　“看来青鸾在这里过得不错。”白川问。

　　阮青鸾看着窗子上的树枝剪影，轻轻“嗯”了一声。

　　白川抿嘴笑了笑，悬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本以为青鸾被父皇赶出公主殿，还被迫与泉国太子殿下分开会伤了她的心，没想到倒是他想多了。

　　“今日听闻三妹带着人来你这里闹事，就想着来看一看。不过皇兄没什么本事，身边没有可用之人，连听到消息，都是最晚的一个。”

　　“皇兄身体虚弱，不来才是最好，即便听到，外面那副样子我也不愿让皇兄看到。”虽然大部分应该都是笑泓的手笔。

　　白川听完放下手里茶杯，半天没说话，阮青鸾碰碰他捏着茶杯的手，“皇兄有话直说便是，还是你有事情瞒着我，不愿和我说？”

　　白川反手拉住她，把她冰凉的指尖放在温热的杯壁上，用自己的手贴住她的手背，“这是什么话。只是有些话青鸾可能是觉得我多嘴，可我还是有些话要说。”

　　阮青鸾耳翼微动，听着风送来的消息。

　　白川叹了口气，继续道：“三妹以前也很喜欢你的，只是文姬她……总之，现在她娇宠过剩，变成现在这样，还时常找你麻烦，是她的不对，可还想你，别生她的气。”

　　“我知道。皇姐在世时一直是她陪着花儿，现在皇姐不在了，花儿难过也是正常。花儿年纪小，我不会与她计较。”阮青鸾看着两人相握的手，杯壁渐渐失了温度，只剩下从手背传来的热，“皇兄不光要说这些吧。”

　　白川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口，“虽然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可我还是要再多一句嘴。千万请你，不要记恨父皇。”

　　“……”

　　“父皇他也心有余而力不足，父皇是我们父亲的同时，更是白国子民的国主，做什么都是身不由己。”

　　“……”

　　“对不起，说这些让你不开心的话……”

　　白川每次说这些话都十分羞愧，明明是同一个父亲，青鸾却从小吃了那么多苦，他一直不同意青鸾跟着仙者去修行，也极力反对父皇让她上战场与人厮杀。得了一身好武功又如何，青鸾是女孩子，是他的妹妹，他拼了命也会保护好。

　　“青鸾知道了。”

　　白川满眼心疼，“青鸾……”

　　阮青鸾抽出手站起来，“皇兄不必介怀，父皇从没有逼我做过任何我不愿的事情，记恨又从何而来。具体如何请恕青鸾不能多说，不过皇兄大可放心，青鸾生是白国的人，死是白国的魂，绝无二心。”

　　“可你明明是公主……”

　　“都说了我并不在乎这些，再说，”阮青鸾拉着他走到门口，笑泓在两人到门口时拉开屋门，“再说了，该我有的也一样不少。”

　　白川看着宫女太监源源不断从外面小步跑进来，在院中跪下，将手里的托盘举过头顶，尽是数不过来的上等绸缎和玉器首饰，后面跟进来的扛着大大小小桌椅板凳的太监正在压抑着喘气儿。

　　白川看傻了眼，“这，这是？”

　　“父皇的宠爱。”

　　白川看着那硕大的夜明珠直摇头叹气，这不是前段时间太子刚给父皇献上的宝物，这就转手送人了？

　　“皇兄有喜欢的就拿走，反正我也没地方放。”阮青鸾轻咳两声，笑泓随即进屋拿来披风披在她身上，又默默退到一边。

　　白川看着两人之间默契十足眨眨眼，勾起嘴角，“既然是父皇的宠爱，那我这个当哥哥的可不能要。今日天色已晚青鸾就快回去歇着吧，改日记得来我宫里，我给你备好了你喜欢的糯米糕。”

　　“红豆糕有么？”

　　“青鸾想要就一定有。”

　　两人相视一笑，白川带着碧抚走出了小院，阮青鸾收起笑容，看着满院子的宫女太监心口又开始不舒服了起来。

　　两手空空的太监见五皇子已经走远才上前一步，“二公主殿下，陛下……”

　　“师尊！”笑泓截住太监的话，带她回屋，“师尊，今日就休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明日……”

　　太监努力克制着牙齿发抖，连忙又往前走了两步，在黑着脸的驸马爷关门之前说出了口。

　　“二公主且慢，陛下已在书房等候多时，还望一叙！”

　　笑泓露出尖尖的虎牙，金光闪闪的兽瞳盯着阶下的太监。

　　“给我准备衣服吧。”阮青鸾说。
　　“是。”

　　院子外——

　　一个黑影抱着怀里的东西迅速跑了。

　　阮青鸾整理好红衣下摆的褶皱，扶正发上插着一支白玉簪子，泼墨黑发随风摇曳，眼神中多了一些血色。

　　“父皇，我来了。”

　　书房中传来白帝沉闷的声音，“进来吧，等你多时了。”

　　阮青鸾关上门，没等白帝开口便在他身旁椅子坐下，“父皇进来可是身体又不舒服了？”

　　白帝脸上遍布乌云，“你不用管这些，朕赏给你的东西你可还喜欢？”

　　“喜欢，多谢父皇。”

　　“今日花蒹又去找你麻烦了，你那院子就没法住了吧，等下就回你的公主殿，朕一直让人将那里打扫干净等你回来，这次正好以此为借口让你再搬回去。”

　　“花儿会不会不高兴？”她想到之前父皇下命令的那一天，花儿高兴地把自己最宝贝的莲花玉佩都送过来了，这下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白帝“哼”了一声，“都是朕太惯着她，才将她养出这么多坏毛病，明明与文姬是同一个母亲，却没有文姬一点温柔贤淑的样子。”

　　皇姐……

　　阮青鸾规规矩矩放在膝头上的双手抠进柔软掌心，“皇姐她，一直是最好的。”

　　白帝看着她放缓语气，“朕知道你与文姬也很亲近，也别太伤心了，如今还是在仙者身边好好修行才是。”

　　“是，不知父皇深夜找我前来，所为何事？”

　　“前不久收到来信，你三弟白穹所处之地如今山匪成患，朕前些日子派去官兵前去惩治，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最近再无任何消息上报，朕心里有些不安，所以需要你去替朕查探一番。”

　　阮青鸾低头沉思，小小山匪而已，她营下之人三两下便可解决，怎么还要让她亲自去……

　　“你不用担心你弟弟那边，朕会给你写一道圣旨，所有人都会把你奉为座上宾，你那个不成器的弟弟也耀听你差遣。” 白帝见她眉头紧锁，以为她有所顾虑，“还是说仙者吩咐的任务还没完成？”

　　“师傅给的任务我还在找线索，不耽误。既然父皇说了，那我便去看一看。”阮青鸾起身行礼。

　　白帝脸上露出点笑容，“那就交给你了，此次依旧是秘密任务，不要告诉他人。”

　　“是，青鸾告退。”

　　笑泓一接到搬回公主殿的消息，火速带着昏睡的苗苗连忙跑过去收拾东西。在公主殿左等右等终于把人等了回来，阮青鸾从轿子上下来时全身散发着寒气，笑泓心疼死了，迅速用披风把人裹起来，扣进自己的怀里。

　　阮青鸾呼出一口白气，脸上丝毫没有血色，只凭着一口气把手里的圣旨塞进他怀里便闭上了眼睛。笑泓猛地将人打横抱起，一边叫她一边迈开大步往内室里冲，随着他的步伐屋门被一道道关闭，窗户也“砰”地一声全部合上。

　　笑泓黄澄澄的竖瞳在她眼里却一点也不吓人，阮青鸾看着他尖尖的下巴伸出手，“笑泓，别怕……”

　　笑泓全身一震，张嘴一口咬在自己下唇上，嘴角流出血丝，满脑子想说的话化作一声“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