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钩吻》一只大雪饼

20、老师 他们都没有

　　周一，新的星期开始。

　　季秋之际，风中秋的气味越发得浓重。燕怀清一早来到教室，放下书包后便一头扎入学习中。

　　也不知过了多久，燕怀清抬起头舒展胳膊，看见过道里低头扫地的同学，倏地想起今天是自己值日，便起身去储物柜拿着拖把开始拖地。

　　早课铃声响起，卫生清扫工作已经收拾完毕。燕怀清坐回座位上，低头再次进入学习中。

　　忽然一声巨响打破了教室里的寂静，只见班主任曹林站在门口处，铁桶倒在门后，一大滩水洒在地面上。而他的裤脚也被溅湿个彻底，深蓝色的牛仔裤上也依稀能看见星星点点的水渍。

　　应该是曹林推门的时候将门后的铁桶撞到，才导致这一局面。

　　“今天教室的值日生是谁，铁桶用完不知道放回去吗？”

　　“是燕怀清和许默。”一个女同学开口道。

　　曹林冷着脸，毫不犹豫地直接将矛头指向了燕怀清，“燕怀清，每次一到你值日总能出现差错。要么地面不干净，要么东西乱放。你学习学不好，这点小事也做不好吗？”

　　被点名的燕怀清转了转手中的笔，面对老师的指责似乎是早已习以为常。

　　“铁桶不是我放的。”

　　“跟老师说话不知道要站起来吗，怎么一点家教也没有？”

　　话音刚落，底下突然传来一个男生的笑声，“老师，你忘了吗，他本来就没父母教育啊。”

　　闻言，燕怀清指间的笔瞬间掉落在桌面上，神情晦暗。

　　他缓缓将舌尖抵到上颚，将目光转到那名开口说话的男生的身上，脑海中似乎是有什么在疯狂叫嚣着。

　　突然，门口忽然出现一道身影，是迟迟未出现的季淮。

　　燕怀清眯了眯眼，将笔紧紧地握在手中。

　　季淮扫了眼方才开口说话的男生，随后径直地从曹林的身边走过，慢吞吞地走到自己所在的座位上。

　　看着神色不同寻常的燕怀清，季淮的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季淮，你迟到了不知道说一声吗？”曹林站在讲台上，呵斥道。

　　季淮转头看向对方，脸上的不耐烦一览无余。

　　“路上发生了点事。”

　　“什么事？”

　　“私事。”

　　季淮冷漠的态度让本就窝火的曹林更加暴躁，他最接受不了学生忽视自己的话，但是他又不好对季淮直接批评。

　　强压下内心的怒气后，曹林再次开了口：“一会你来下办公室，还有燕怀清你把地面收拾一下。”

　　季淮一把按住准备起身的燕怀清，对着曹林说道：“老师，许默也是今天的值日生呢。铁桶既然不是燕怀清放的，那应该让放铁桶的人来收拾，您说是吧？”

　　末尾的几字重重落下，夹杂着浓重的火药味。

　　“对呀老师，我看燕怀清就拖了个地，也没碰铁通。”吴宇坐在座位上，动作散漫地靠在椅背上。

　　“老师，铁桶也不是我放的…”许默站起身，低着头嗫嚅道。

　　眼看着事态逐渐混乱，身为班长的莫元思直接站起身拿出拖把开始收拾。

　　“你们都是高中生了，这点小事还要逃避吗？行了我也不想说了，该学习的学习吧。”

　　说完，曹林看了一眼季淮，随后默默地收回视线。

　　一中的尖子生在他们这个学校说是镇校之宝也不为过，而且季淮的成绩在这个市很出名，自初中以来，各种校联考考试和各类比赛，季淮都已接近满分的成绩位居第一。

　　曹林深知季淮很有可能冲击省状元甚至更高，这样的一个学生出自他们这样非重点的普通学校，这不仅能带给学校太多的东西，同时也能给他这个班主任带来不少好处。

　　所以他对待季淮，几乎是能照顾便照顾着。对方上课睡觉或者是逃课出去，他都看在眼里却也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季淮站在自己的面前，曹林还是没想好怎么跟对方交流。

　　“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觉得你早上的态度是作为一个学生该对老师有的吗？既然你身处在这个学校里，便要明白你身为学生的身份，什么该说什么该做。我一向不愿意以老师的身份来压你们，但是你也得明白尊师重道这个道理，尤其你学习这么好，更应该懂得。”

　　闻言，季淮轻蔑一笑，仿佛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

　　“那老师你也身处在这个学校里，你就明白了你身为老师的身份，什么该说什么该做了吗？”

　　“季淮，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曹林皱紧眉头，脸上浮现出愠怒的神色。

　　季淮环顾四周，发现附近并没什么人，便低声道：“燕怀清身为你的学生，你对他的作业学习不管不顾这是其一，任由他被班里同学孤立排挤这是其二，语言攻击抱有偏见这是其三。”

　　“难道这就是身为班主任的老师应该做的么？”

　　面对季淮的咄咄逼问，曹林的脸一下失去了血色，眼神不由地慌张起来。

　　“要想我尊重你，你得为你所说过的话所做的事道个歉。如果你不接受的话，我可以带着你收取学生红包私下补课的证据咱们到时候校长室见。”

　　走廊里蔓延着长久的寂静，气氛降至冰点。季淮靠在墙上双臂抱于胸前，静静地看着对方。

　　他心知他们班的班主任是个欺软怕硬的，教学经历也不长。他不怕事，但是对方必定会怕的。

　　“今早的事情是我的错。”曹林艰难地说出这一句话。

　　季淮笑得一脸戏谑，松开抱着的双臂，“你该道歉的人不是我。”

　　说完季淮直接转身离开，他现在还有一件事情要解决。

　　曹林站在原地，双手仍旧还有些发抖。学校明令禁止教师给学生补课的行为，被发现直接开除。他的这份也工作也是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如果失去了，那么上百万的房贷他更加无力偿还。

　　“常帆，你出来下。”早自习结束，季淮站在夏帆的桌子前，抬脚踢了踢对方的椅子。

　　旁边的莫元思见状微微一愣，忽然意识到那人是早上出言嘲讽燕怀清没有父母教育的那个同学，瞬间心下了然。

　　夏帆平时也是吊儿郎当惯了，虽然跟吴宇那帮人不是一路子的，但是也是不好惹的主。

　　“有事？”

　　“嗯。”

　　夏帆多少也是知道点季淮的，而且对方跟吴宇走得近这是人尽皆知，便也收着性子跟着对方一同离开教室。

　　这边燕怀清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等他仔细琢磨，便被曹林叫了出去。

　　“早上的事老师跟你说声对不起，当时我有点情绪激动。”

　　燕怀清站在走廊里，听到这话没忍住惊讶了一瞬。先前对方对于他的态度可谓是避之不及，有关他的事更是漠不关心，偶尔来个颠倒黑白也是常有的事，怎么今天突然这么反常，竟然特地来跟他道歉。

　　这让燕怀清一时间有些捉摸不透，但是他并不想跟对方多呆一秒。对方的道歉在他看来已经无关紧要，光是看着对方都足以让他无比地厌恶。

　　“我知道了，老师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进去学习了。”

　　“那…你回去吧。”曹林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犹豫再三还是选择放弃。

　　临近第一节课上课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季淮和夏帆依旧没有回来。

　　好在这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对待这两人的缺席已经习以为常，依旧正常地进行授课。

　　燕怀清看着身旁空着的座位，刚准备收回目光却跟远处的莫元思对视上。

　　莫元思微微一笑，然后移开视线。

　　直到下课，季淮和夏帆才出现在教室门口。只不过夏帆脸上的表情过于丰富，再加上红肿的嘴角，不由得引起所有人的目光。

　　很难不能猜测出俩人方才是经历了什么。

　　只见夏帆动作有些僵硬地走向燕怀清，最终停在桌子旁，满脸不情愿地开了口：“我为我早上的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说罢，动作迅速地鞠了一躬，然后匆匆回到自己座位上。

　　季淮紧接着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着正盯着自己的燕怀清，抛去了一个疑问的眼神。

　　“曹林也向我道过歉。”

　　季淮长“哦”一声，随后趴在桌子上打了个哈气。

　　“谢谢你。”燕怀清望向窗外，觉得此刻阳光很是明亮舒适。

　　“可是这样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吗？”

　　“他们都没有你麻烦。”

　　季淮轻声一笑，看向那精致的侧脸。忽然间那人转过头，微微一笑。

　　那双眼里盛满阳光。

　　似乎那人就应该是这样子的。

　　季淮心想着，下一秒却被对方捂住了双耳，依稀间能听见对方那清脆的嗓音。

　　“能听见我说话吗？”

　　见季淮摇了摇头，燕怀清压低声音，狡黠一笑。

　　“你是笨蛋。”

　　闻言，季淮张开嘴，一字一顿地做着口型，“你才是。”

　　上课铃声响起，燕怀清翻了个白眼，随后收回手翻出这节课所用的书本。

　　他现在有些不确定，如果他为了应付卓秋意而选择利用季淮，到最后他们两个是否能够体面地收场。

　　季淮这个人不好掌控，而且绝对不是能随便敷衍过去的。对方对他现在的好，可能是因为把他朋友，但是他至今还未摸清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燕怀清心不在焉地盯着眼前课本，思考着要么随便找一个人逢场作戏，对于季淮他有太多的不确定。

　　这节课稀里糊涂地一闪而过，燕怀清也没怎么听老师讲了什么，但是最终他还是决定随便找个人，跟对方说明意图，必要的时候可以选择金钱交易。

　　正当燕怀清长舒一口气准备放松一下时，季淮将一个本子推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上节课的重点，不会的来问我。”

　　看着本子上红黑交杂的笔迹，燕怀清久久无言，像是被定格在那里一样。

　　“下节体育课跟三班的约了一场比赛，季哥你上不上？”吴宇抱着篮球走到季淮身面前，一屁股坐在前座的桌子上。

　　“没我能行？”季淮一边说一边将水杯放在燕怀清的桌子上，随后起身去身后的柜子里拿球衣。

　　“得嘞！”吴宇朗声应道，将手中的球向上抛了抛。

　　待季淮收拾好后，燕怀清拎着水杯跟在两人的身边，莫元思在门口等待许久见三人过来便招了招手。

　　“昨晚老子玩王者荣耀连跪七把，都怪莫元思这个坑，服了。”

　　“我把把败方mvp，怪我咯？”莫元思摊手表示无辜。

　　吴宇有手肘戳了戳季淮的胳膊，“你厉害带带我呗？”

　　“你拿个瑶来辅助，包赢。”季淮随口应下。

　　“玩瑶多没意思啊，我廉颇贼鸡强！”

　　燕怀清在旁边静静地听着，听到这便直接接过话，“我可以玩瑶辅助。”

　　似乎是头一次见燕怀清加入对话，吴宇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一直拍着的球直接飞出去，待答应过来时便迅速小跑过去将其追回来。

　　“那吴宇到时候你去打边路。”季淮说着也觉得有些意外。

　　吴宇点头应下，看着一脸平静的燕怀清若有所思。

　　“怀清你什么段位的啊？”莫元思此时抛出一个关键的问题。

　　“我不经常玩，也就钻石。”

　　吴宇看着季淮有些犹豫道：“你那个段位五排能拉钻石吗？”

　　季淮则表示不在意，“到时候借个号，小问题。”

　　“成，到时候我把老高的号要过来。”

　　燕怀清扬起笑容，一脸人畜无害的单纯，“我可能有点菜，到时候麻烦大家多多见谅咯～”

　　“没事，你淮哥一人秀翻全场。”莫元思一脸笑意不明地看着燕怀清，似乎这句话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就是，你到时候跟着季哥就完事了，什么都不用干。”吴宇笑嘻嘻地拍了拍燕怀清的肩膀，神情像往常那样自然。

　　“嗳，燕怀清我跟你讲季淮他…”

　　似乎这个小团体也没什么不好。

　　燕怀清看着有说有笑的三个人，也笑着应和着对方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