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父女谈心 但我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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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人吵架，说来说去也不过就是社稷江山，黎民百姓。
争论的两位都是登过黄金台的探花进士。都识得乾坤之大，也怜惜草木之青。
一番互不认输的唇枪舌剑，体力告罄的两人皆都气喘吁吁的坐下，灌茶——说了这么多话，口也是早就干了。
争论暂停了，谢泠又出来做他的马后和事佬。“林公，老师。两位争论许久，又始终无法说服对方，不如听小子一言？”
“哦？你有何想法，不如说来听听。”林如海擎着茶杯，语气温和道。
“如今世道乱象频出，这是老师和林公都认可的。”谢泠持扇而立、侃侃笑谈，“两位争论的点不过在于，是该积攒实力以备乱世，还是该挺身而出，为殿下扫清障碍……”
“以我浅见，这二者并没有太大的冲突。”他笑道：“咱们虽已见乱世之象，但这乱世也并非明日便落到各家门前。未来的诸多变数也尚不可知。
老师想要积攒实力，那不过是得有人、有粮、有钱，林公想为殿下扫清障碍也需要人手、粮草、和金银的支持。”
他看向两人，“这岂不是殊途同归？”
二位长者闻言沉思。
“未来的方向就交给未来的我们来选择，现如今倒是走稳脚下的路更为重要！您二位说呢？”
“好好好！”林如海连赞了三声好，面带欣赏的冲董青鹤笑道：“青鹤贤弟，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子清（谢泠的字）如今倒是比你我这两个蠢物要看得更通透了。”
董青鹤勾起唇角，“你是个蠢物，我可不是。我看得，可比你通透多了……”
被贤弟轻嘲了两句的林如海毫不介意。这么多年相处，他早就习惯青鹤这时不时就噎人几句的性子了。
“人、粮、财。”董青鹤气定神闲的指点弟子，“这三样总结的不错，但你还漏了很重要的一项。”
“请老师指点。”谢泠躬身请教。
“还有地。”董青鹤起身拉开林如海书房墙上的帘子，这里赫然挂着一幅疆域图，上面用朱笔或圈或叉做了几处记号。
“没有地，你的人放哪儿，你的粮放哪儿，你的财又放哪儿？”他似笑非笑，“总不能放别人那儿吧……那还算你的了么……”
谢泠恍然大悟，继而又眉头紧锁，显然在思考这个地的问题。一旁跟着瞧的林如海也满脸沉思。
“玉儿。”董青鹤问盯着地图细瞧的黛玉，“你认为这地应该选哪一块儿？”
黛玉已在旁静听了半日，对于父亲和先生的争论，以及师兄打的圆场皆有了点想法。
——以及一些更深层，更幽微，如今只如萤火光芒，却让她终于有点明了的直觉。
“按着父亲和先生所想，要在这乱世中维持住一片稳定，那这地就非江南莫属了。”
董青鹤露出了笑容，细问：“这怎么说？”
“一则江南富庶，就算接收灾民，也不怕他们危害到本地百姓；二则父亲在苏扬任职多年，对此地的山川地貌，民俗风情都谙熟于心。在此地施为，该是事半功倍！”
“这话说得很是。”林如海很欣慰黛玉能有这番见识，“况天下财赋尽皆出于江南。只要江南能稳住，那么不管外面闹成什么样儿，都能给殿下留出余地来。”
谢泠师徒俩对望了一眼，个中意思不用分说。
“既如此……”董青鹤理所当然的开口，“那我明日就带着玉儿出门。”他指着林如海，“你可不许捣乱。”
黛玉：“咦？”
“这……”林如海面露不舍，“玉儿才回来两日呢。”他都没和女儿好好说上几句话！
“只是先适应适应罢了。晚上还回来呢！”董青鹤无奈，“你白日要去衙门，本来也和玉儿见不上面。”
林如海：……
“明日要去哪儿？”黛玉一脸懵的看着先生和父亲打哑谜。
两人这才发现，刚才尽顾着争论，忘记将后续安排告诉执行者本人了。
两人：……
“那就这样说定，明儿一早我来接玉儿。”董青鹤冲林如海拱手，“林公。我那儿还有些东西要准备，今日就先告辞了！”
说完，他也不等林如海反应，带着谢泠便大步走了出去。
黛玉：？？
林如海看着走得毫不留恋的贤弟哭笑不得，只得自己冲女儿招招手，“来，玉儿，坐这儿。”
他看着黛玉还略显稚嫩的面庞，轻叹了口气，说：“为父此番重病在床，沉疴之中想了许多事情。”
“我若真一病不起，留下你孤零零一人在这世上，该如何是好？”
“爹爹！”黛玉听到这儿已是双眼通红。
“我想着，是否该给你寻个称心的夫婿，你有咱们整个林家做嫁妆，想必婆家那边也不敢小瞧。”
林如海满脸复杂，“可我又担心对方欺你娘家无人。若将你偷偷害死了，便是连个给你申冤的人也找不着。”
“我又想是不是该将你托付给你外祖母。他们家毕竟乃勋贵人家，等闲也无人敢欺压。”
“可这世道眼看着就要乱起来，他们家里情况复杂。我又担心护不住你。”
“都说养儿百岁，常忧九九。在那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
林如海感慨万千，黛玉听得却是热泪盈眶，“孩儿不孝，让爹爹在病中还要为我操心。”
“傻孩子。什么孝不孝的。为儿女操心本就是为人父母该做的。”林如海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为父也很愿意为玉儿操心。”
他停顿了一息，继续说道：“后来，还是你先生来探望我。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就觉得，其实将你托付给他也不错。”
他开了个玩笑，“这也算床前托孤吧？那时候我料定你先生肯定是不忍拒绝我的！”
想起当日的情形，林如海没忍住笑出了声，“谁知你先生就是那样独特的一个人……”
“先生不同意？”黛玉有些伤心。比起虚无缥缈的夫婿和相处才几个月的外祖母，当然是从小教她念书识字的先生更让她安心。
“不。”林如海双眸清亮，“你先生骂了我一顿。他说仰人鼻息，朝夕可亡①，说你明明是不出世的天才，我却只想着让你将自身命运寄托在他人的善意之上……”
“他骂醒了我，他说的很对！人心隔山海，我怎么能把希望寄托于别人能善待你？”
先生竟说我是不出世的天才？！
黛玉脸颊绯红，双眸水亮。“然后呢？”
“然后他就请来了周老道长，又让我把你从京都叫回来。说我根本不懂怎么教养孩子，只会把好好的孩子关成傻子。”
林如海叹服，“如今看来，我的确不如你先生多矣。我只想着给你找个依靠，他却想将你培养成顶天的山峰！”
“玉儿，今天之后的每一日可能都很辛苦。”林如海语重心长，“但我知道，你肯定是愿受这份辛苦的！我们林家人从来骨头是比石头还硬的！
你先生想要教你些其他东西，这我也同意了！等你真正明白今日的这一番话后，林家，我也就能放心的交给你了！”
……
黛玉怀着激荡的心情，迷迷瞪瞪的走回自己院里。
“姑娘！”在院里摆弄花草的红梅见着黛玉，当即尖叫一声。
“姑娘！”被红梅声音吓出来的岸芷也想尖叫，“这么大的太阳，你怎么一个人回来？”
她赶忙搀着人进屋，又吩咐，“雪雁你跑快点，去厨房给姑娘端碗凉茶。红梅，快送盆清水来。”
“哎！”雪雁将手中整理的衣裳放下，噔噔噔就往外跑，半途还和送水进来的红梅险险错开身。
“我没事。”黛玉摆摆手，不过是晒了一会儿太阳，哪儿用得着这般阵仗。
“还没事儿呢！”岸芷数落她，“你看你这脸，都晒红了。”她伸手贴了下黛玉的脸颊，又惊呼：“还这么烫！红梅，快拧了凉帕子过来。”
红梅急匆匆的递来凉帕，脸上全是担忧。
黛玉不好意思说她这个脸不是晒的，而是听到父亲那一番话情绪激动的。
这种只可意会的情绪……她老实的接过帕子擦脸，又忍不住问她们：“岸芷姐姐，红梅，你们想过咱们以后会是什么样儿吗？”
“以后？”岸芷正在观察黛玉的脸色，闻言愣了下，“以后我也还是跟着姑娘呀！”她满脸的理所应当，“姑娘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一旁的红梅也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不，不是这个意思。”黛玉想了下，说：“今儿父亲同我说，他在病中本想给我找个称心的夫婿，又说想要将我托付给外祖母……你们觉得如何？”
“这……”岸芷迟疑，这话说得不太吉利吧！
“当然，现在父亲身体渐好，自不用考虑这些了。我就是有些好奇，想问问你们觉得哪个好。”
“嫁人不好！”红梅率先摇头，“要受苦！”她的话斩钉截铁，就像是已见过许多这样不好的事情。
“姑娘总是要嫁人的。”岸芷绞尽脑汁的思考，“不过也不一定，姑娘是独户女，也能招赘的。”
“那去外祖母家？”黛玉又问。
这条倒是两人一齐摇头。
黛玉有些意外，“外祖母对我挺好的啊。”怎么两个丫头却是都不赞同。
“去了京都你就是小辈了，什么事都得听旁人安排，哪儿有在自己家当家做主来得好？”这是岸芷。
“那个府里，人太多，闲话也多。”红梅就听见过别人说自家姑娘的。那起子人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招赘就挺好！”
黛玉若有所思。
“姑娘光问我们，你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主子的未来也关乎他们下人的未来，岸芷今儿听黛玉说起，才发觉姑娘一年年长大，这些事儿都是得考虑的了。
“我么？”黛玉勾着唇笑，显然十分开心，“我有更好的了。”是比那两个都更衬她心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父女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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