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骄期如梦》清粤

32、下班

　　谢沂川在图书馆混了半天的工时，临到下班一个小时就开始按捺不住。

　　她先是去卫生给自己补了个妆，然后来来回回对着镜子前前后后的照自己的一身衣服。

　　短毛翻领学院风粉色毛衣，配白色百褶裙。

　　及腰的长发被她放了下来，垂在肩上。

　　再配一个低调素色的Valextra包包……

　　温柔恬静又少女，她对自己和贺期的年龄差顿时平衡不少。

　　贺期的朋友应该也都和他差不多大吧，说不准也还有跟他一样，是没毕业的学生。

　　自己这身打扮在直男幼|男之中应该不会减分，除了天公不作美，调皮的降温之外，一切都很完美。

　　谢沂川在照了四五次镜子之后转移了战场。

　　她开始扒窗台。

　　抻着脖子看贺期什么时候会出现在单位楼下。

　　“小谢，外面路况怎么样？堵车不？”

　　李姐以为她在提前打探路况，边点‘拼多多已入账’，边也准备开始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额，好像还行，路上车不多。”

　　“那还好。今天周五了，明个放假，一般这时候肯定要堵车的。经常耽误我接小孩上补习班的呀。”

　　谢沂川接不上话，只能随着一众其他人附和笑。

　　李姐一连点了六七个‘拼多多已入账’，闲下手看到谢沂川穿了件小裙还巴望在窗口又想到了什么似的。

　　说：“小谢啊，李姐知道你家条件不错，但你也不好太实心眼儿，让人骗了哇。”

　　听这话音儿，又到了办公室的老生常谈，日常对单身女青年进行催婚洗|脑。

　　从前李姐率一众其他姐是经常要对谢沂川进行一番婚姻观重塑的。

　　因着疫情关系，大家在办公室闲聊的机会变少，这必谈节目也有半年多没有进行了。

　　不过大家都知道谢沂川有喜欢的人，当然是她自己挨不过大姐们极度热情的婚介攻势，自发主动摊牌的。

　　编瞎话说自己男朋友在国外，情况不允许，所以没能回国相约。

　　“是的呀，小谢。”另一位王姐加入热聊：“你那个美国男朋友说了什么时候回来没有。这都两年多了，你都有25了吧？”

　　“我属兔的。”谢沂川立刻解释。

　　“属兔对的呀，25呀，按我们老家的算法就是25啦，我25的时候老二都三岁了。”

　　谢沂川不言语了，拉平嘴角，微笑。

　　李姐：“可不，我25的时候我家老大上小学嘞，那个时候我前面抱一个，后面背一个，送完小学送幼儿园，根本不知道累啊。”

　　赵姐跟着插话：“年轻嘛，有的是力气。现在可不行咯。早上赶不上电梯，爬三楼我都是要喘的。”

　　李姐转头面向谢沂川：“你和国外的男朋友平时也联系吧，他忙？也不见你跟他打个电话呢？”

　　“那个——他搞学术研究的，平时比较忙。”谢沂川搪塞的胡说。

　　王姐紧接着开口：“我楼下的邻居，儿子也是在国外，这两年可惨的哇，公司里不让戴口罩，说那个有5G天线。”她拍拍自己脑袋，撇着嘴：“说什么辐射大脑，现在居家办公，工资也开不出，女朋友都和老外跑了。”

　　赵姐不忿的接茬：“男人啊，留不住女人还要倒打一耙说女人势利。要我看，指不定是他自己也背着女朋友有什么事，所以人家才不跟他过的。”

　　谢沂川听着她们话头里不断变化的主角，故事却依然相差不多。

　　“小谢，你可要多长个心眼。世界上的男人都是松坯子。你不抓的紧一点，下里就不知道跟哪个小狐狸混到一起去了。”赵姐也加入了‘洗|脑大军’。

　　“要我说，我们小谢要长相有长相，要身段有身段，除了个头矮点，家里条件都是不错。干什么非吊在一颗树上呢。”李姐拉回话题：“两年多没见着面，也不知道将来是不是要回来，我看你就别痴等了，好男人咱们岐海还不有的是。”

　　谢沂川依然只是笑。

　　这种话题她插不上话，也不能插话。但凡她给个切入点，她坚信这些个平日里聚到一块骂各家老公或者婆婆的一群老婆，会削尖脑袋，给她介绍男人。

　　王姐最先戳穿：“小李你快别说了，你是不是又想把你婆婆家的小叔子介绍给小谢。”她手打着摆，说：“算了吧，你那小叔子今年得三十四五了吧，我们小谢找个大三岁的也就三十，你小叔也太大了点。”

　　她们似乎根本没听见谢沂川刚刚对自己年龄的注解，这会儿又给她划归到27岁的适婚年纪上。

　　李姐心里不快，面子上还笑眯眯的：“那也大不了多少。四五岁还算大吗？再说我小叔子可是在城管局上班，人家铁饭碗，有编制的。这年头干什么也不如吃公家饭牢靠，不受疫情影响。啥时候都按时按点发工资，现在都开上宝马3系了。”

　　窗边的上谢沂川见几个姐争论起来，幸而摘出自己。

　　拿出手机开始给贺期发信息：你什么时候来，我们办公室阿姨已经要给我介绍男朋友了（眉眼.jpg）。

　　贺期回复很快：？

　　谢沂川：据说还是公务员，有编制那种，我听着不错（色眯眯.jpg）。

　　贺期：你喜欢公务员？

　　谢沂川：也不是，但是大姐们说了，公家饭牢靠，年纪轻轻就开上宝马3系啦（流口水.jpg）。

　　谢沂川上班的时候低调的要命，自己家的十多台跑车、SUV一辆都没开过。每天不是踩个共享单车，就是开谢家阿姨用来买菜的那辆半新不旧的mini cooper。还有好几次来不及换车开家里豪车来，都恨不能停到距离单位一公里外去。

　　贺期：大姐说的对。

　　他回这句是谢沂川没想到的。

　　本以为贺期会酸上几句，然后也给她洗洗|脑，却不想他竟然一句也没说。

　　谢沂川还让要再逗他，可是李姐又点了她的大名。

　　“小谢，你要是觉得我小叔子年纪比你大太多呢，姐这还可以介绍其他的。总之你就是要看看，别人家在国外孩子都俩了，你还傻傻在家等呢。姐不是吓唬你，现在多少人晚婚生不出孩子、停胎流产一大堆。就是能生也是高龄产妇了，对孩子不好，对你个人更不好。”

　　李姐见谢沂川笑的有些尴尬，还以为她是不好意思，接着说：“早生婆婆年轻还有人帮你带，要是岁数大了，老人还要伺候，就只能你自己一人扛两头。这还说你不生二胎的前提下，带孩子两年你什么也不得干要老十岁，信姐，这可都是过来人的教训。”

　　“你说这个对。”王姐接过话头：“就像我，怀孕的时候我婆婆都60了。冠心病、关节炎，一天月子都没伺候过，我生完孩子还没怎么样，她来了一天就倒了、住院了。说什么岁数大了，不能紧张，一紧张就高血压，血压上去了新心脏病就得犯。还说他们那个年代都是个人带孩子，谁生的谁养，她不要我们给养老钱，我们也不要指望她出抚养费了。现在孩子可都矜贵着呢，她岁数大了，也想过过往后余生的夕阳生活。”

　　谢沂川站在窗口不说话。

　　最后是世故的赵姐看出她脸色越发尴尬，出面卖好解围。

　　“你们俩别聊这些了，我们小谢是多好的孩子，这么多年等国外的男朋友两个人是真感情的。你们不要总用咱们这年代的想法灌输现在的孩子，人家结婚都晚。小谢也跟现在那些只认钱，一门心思只找有钱人家的孩子不一样。我看小谢男朋友就挺好，虽然天南地北，两个人可都踏踏实实的，谁也不会再外面勾三搭四，迟早是要扯证结婚的。”

　　终于让谢沂川如释重负的是李姐定的分秒不差的下班闹铃。

　　她开心的像只从笼子里飞出的小燕子，立刻拎起自己的包包，一一跟热心的媒婆们say goodbye,朝楼下飞奔。

　　十月的岐海，没踩住秋老虎的尾巴，阴了一整天的天气，终于在临近下班的时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阵寒风阵阵的霜雨。

　　她站在台阶雨搭下往外张望。

　　贺期还没到，他很少这样不守时。

　　“呦，这是什么鬼天气，下雨了吼。”李姐和赵姐跨着胳膊，同样被困在雨搭下面。

　　“下雨更不好打车的哇，这到家更是没时候了。”赵姐从手提袋了翻雨伞，翻出来却没有打开，紧着朝谢沂川手里看。

　　“小谢，今天没开车？”

　　“没有，车被家里人开去办事了。”她将手里拿个价值不菲的手包背在身后，礼貌的回答。

　　“哦。”赵姐都点失望：“还寻思着蹭你车一块走呢，反正你下了班也没什么事，顺道送我们两个姐姐一下子。”

　　“今天不巧了，一会儿有人来接我。”

　　她心里祈祷这俩人快点走，毕竟她可不想贺期像自己一样，受大姐们的审度，更不想为自己的私生活给其他人解释或者讲故事。

　　“什么朋友？去哪啊？我去衡山路，李姐长江路。”她说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方向：“你去哪，顺路的话带我们一段，这雨看样子一时半会儿还真停不了。”

　　谢沂川想开口拒绝，却被从雨中闪出的车灯打断了。

　　面前停了辆布加迪Chiron，在细雨中车灯将雨滴折射出炫目的光。

　　车窗缓缓落下，穿了件黑色立领冲锋衣的人将领口拉到下巴底下贺期的脸隔着一帘烟雨出现在谢沂川的面前。

　　“谢沂川，上车。”

　　她有点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坐在车里的对他轻抬了抬眼皮，下一秒就从驾驶位里绕到他的面前。

　　他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副驾驶的车门随之向斜上方飞起打开。

　　“走吧，上车，不要淋到了。”

　　他将她揽进伞下，在李姐赵姐惊诧的目光中礼貌的点头打了个招呼，在她耳边说：“没借到宝马3系，只能临时开这辆来接你了。”

　　被揽着腰，让人看上去两个人姿态亲昵的姿势让谢沂川的耳朵发烧。十几分钟钱自己说男朋友在国外，这会儿就闪现在大门了？

　　她目光根本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谢沂川的小脸纠结在一起，在面颊上施了定身法。看看贺期又看看瞠目结舌、不可置信盯着他们两个的两位大姐。

　　支支吾吾的说：“要不，我们顺路带两位一段？”

　　面前纯黑色的车向上飞越的车门慢慢下关。倒车，转向，紧接着伴随着轰鸣的发动机声划破傍晚的秋雨，汇入往来的车流。

　　李姐使劲儿眨巴了两下眼睛，问：“小谢男朋友回来了？”

　　赵姐视线追着车，摇头：“刚在办公室不说还在美国。”

　　……

　　两个人对着已经分不出的车尾灯面面相觑了一会。

　　李姐问：“你刚才看见那是个什么车了吗？”

　　赵姐想了想：“只顾看人了，没注意，好像车标上戴着个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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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阵静默。

　　李姐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说：“比雅地出跑车了吗？这车不得二十多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