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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闹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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犹记贺清婉原先实际想抬生母入籍,以正声名,叫她可以承受子孙供奉、以奉阴世。
然这些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贺清婉委实有些心灰意懒。
她随着陆知絮一路进去,来到厅堂,竟见贺家主与贺大少皆在,还多了一位不相识的老者。
那老者穿着一身锦衣,面容威严可怖,气势中是久居高位的专制。
贺清婉打眼瞧他,一时茫然。
“这便是所谓的好戏?”
“婉娘先不急。”陆知絮低声安慰她,转眸不动声色的瞧了眼贺大少。
贺大少浑身一抖,忙不迭的上前,规规矩矩的跟老者介绍。
“族老,这位就是那贺张氏的女儿,我们家的三姑娘。”
“这是我们贺家的族老,清婉,还不快叫人。”
贺清婉挑眉:“族老。”
那族老瞧着七八十岁的年纪,很是神采奕奕,一双眸子又精又利,不住的打量着贺清婉。
贺清婉大大方方,任他打量,面上平静自若。
那族老瞧着她是个沉着冷静的,不由满意,点了点头嘶哑着声音问:“你可知,今日叫你来所谓何事?”
贺清婉下意识的回头瞧了陆知絮一眼,这把他带来的人装得正正经经,仿佛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她变做出胸有成竹的模样,缓缓颔首。
“贺小子都和老夫说了。”族老抚着胡子缓缓开口:“你那母亲想进族谱,也并非不可以。”
“族老!”贺夫人忍不住出声。
她表情委屈又藏着愤恨:“我为这个家当牛做马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若非是我的父亲处处维护,哪里来得贺家如今的富贵?”
“你现在要抬那个娼·妓入籍,这是叫我的脸往哪搁?叫我家姑娘在镇国公府里怎么混?”
她哀怨又委屈,作出一副受足了委屈的模样。
贺家主一直沉默,并未开口。
那族老只是耸拉着眼,斜睨她一眼,慢吞吞的说道:“你对贺家的贡献,我们族里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是孩子大了,有本事了,我们也不能让一个嫡庶之分阻碍了不是?”
“族老明鉴啊,我待家中的嫡庶姑娘如何都是知道的,不分嫡庶的养着,说出去没一个人挑的出不是的。我也是做母亲的,如何忍心磋磨庶女?这自然是没有分别的。”
贺夫人捂着胸口,句句恳切,只差对天发誓。
未了又道:“即使如此,又何必抬籍换名?我自会对外宣传三姑娘就是了。”
贺大少未能分辨族老心思,连忙回怼。
“咱家嫡庶不分,可外面哪家真不会在意嫡庶有别?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清婉明显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嫁出去了也会回报贺家,少不得母亲你的好处,你何必阻拦?”
这个不孝子!
饶是贺清婉看不上他,亦忍不住侧目。
虽不知贺大少为何要帮自己,贺清婉却已明白如今情形对自己及其有利。
见贺夫人被气得面色铁青,她适时开口:“女儿就这么一个心愿,母亲若是同意,女儿我自然会记得母亲的恩情。”
贺夫人咬牙,只恨不得一巴掌扇到她的脸上。
要你的恩情!
面子都被你踩在脚下了。
这抬籍之事并非轻易,何况是将一介贱籍抬为主母。这无异于是告诉后人,这位入籍的主母才是贺家主此生挚爱,亦会阻拦她百年之后接受供奉。
若是让那贱·人先入了籍,摆明了是占了她日后的位置,叫她死后无法与贺家主一同接受供奉,只能移迁另一侧祖庙。
这对于信奉死后之事的贺夫人来说,无异于叫她死后沦为孤魂野鬼,无处栖息。
贺清婉先前也正是因此,希望抬姨娘入籍,叫她不做孤魂野鬼,能接受贺家千年万年的供奉。
“母亲,你就当为女儿做一件好事。”贺清婉又开了口。
她语气淡淡,近乎冷眼旁观贺夫人的愤怒,语句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
贺夫人咬牙:“我不同意!老爷,你说一句话啊!”
“我十六岁嫁给你,这么多年了,给你生了一儿一女,为你持家操劳。为了贺家,甚至送出了我的女儿。你就这样,让一个贱·婢生得孩子踩在我的头上?”
“我提醒一句。”贺清婉开口:“你所谓的送出你的女儿,那是因为我有本事,不然送出去的就是我了。”
“而且,你不也是为了荣华富贵?”贺清婉似笑非笑。
她若真是疼爱自己的女儿,又怎么可能在知道女儿受到虐待之后无动于衷,相反只顾着阻拦她生母入籍?
“行了!都少说两句。”贺家主呵斥一句。
转头看向族老:“族老,你看这事?”
族老挑眸扫了他一眼,又瞧了眼立在不远处的陆知絮。
这可是陆家的麒麟子,未来陆家的顶梁柱。
族老心中衡量,他人老了,临死也想为贺家再推一把力。
“此事,就这么定了。”下定决心之后,族老指着贺清婉道:“你是个女子,不能进祖庙,叫贺小子来,带着你母亲的牌位送入祖庙。”
“族老!”
“族老!不可以!不可以啊!”
贺清婉扫过惊恐震怒的贺夫人,再看过沉默的贺家主,最后瞧两眼奇奇怪怪的贺大少。
她问:“我自己不可以吗?”
族老掀了掀眼皮:“你是个姑娘……”
“姑娘又如何?姑娘就不能入祖庙吗?”贺清婉嗤笑一声,她上前两步,语气沉冷:“我要自己去送。”
“这必不可能。”
贺清婉定定的瞧着他,暗想该用何种手段,偏偏对方是一个七八十岁的老人,无论什么原因总归促成了她生母入籍。
族老尚且不知道自己被什么凶残的家伙盯上,平安离开。
他离开后,贺清婉与贺家主一众留在主屋。
她垂着眸子,许久不语。
半晌突然开口:“我会回来住。”
“你还回来做什么?”贺夫人语气愤恨:“你不是在外面住的乐不思蜀,都不愿意回来了。”
“正好,这屋子里就没有几个欢迎你的。”
贺清婉淡淡一笑:“那正好,我回来碍母亲的眼,给您添堵来了。”
她拢着手,面上清冷出尘,偶尔可以瞧出她受过的道门教育,身上尽是淡泊出尘的道门气派。
“母亲,我幼时读书,学过一句话。”
“人在做,天在看。无论过了多久,种下的因迟早会结出恶果,来找你的。”
贺夫人脑子一懵,眼前发晕。
恶果?
她知道了什么?
贺夫人心中恐惧,面上也显露几分,踉跄的后退两步。
一双手绞着帕子,险些把手中的丝帕给刮破了去。
直到回神,贺清婉早已离开。
这主屋徒然暗下,秋风穿堂而过,平白叫人恐惧。
轰隆——
一场秋雨冲刷而下。
将抄手回廊的紫藤叶打得焉头巴脑、七零八落,大树在风雨中艰难摇摆,落了一地枯黄的枝叶。
天色黯淡无光,厚重的云雾遮掩倾盖,泥土的腥味在风中绵延,莫名的阴冷平白压得人喘不过气。
“婉娘,想亲自送生母入祖庙吗?”陆知絮打着伞,只顾着往她那边歪斜,任由雨水打湿自己的肩头。
贺清婉沉默不语。
他们二人跟随下人来了新的院子,临了进去,贺清婉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压抑。
“我不知道。”
陆知絮怔了一下。
“我有的时候在想,母亲真的想和父亲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在一起吗?若她不想,我这般做是否多此一举?又是否害她打上贺家名号不得自由?”
贺清婉拢着手凝视着屋檐垂落的雨滴,眸色深沉难辨。
陆知絮这才恍然,不由苦笑:“若真如此,反而是我多此一举了。”
原来并非是婉娘对抬籍一事有心无力,是心中茫然不知该如何行事。
如此,是他多此一举。
贺清婉摇头:“你也是好心。”
“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母亲在天有灵,不满我的行为,便托梦给我,我定会完成您的遗愿。”
她双手合十,心中祈愿。
念诵了一夜的太上救苦经,以祈生母之灵能得太乙救苦天尊救助,脱离迷途,解脱生死,脱离轮回之苦。
她念了一夜,足有千百遍,心中虔诚。
起身时,身上还带着道门的香气。
她一夜未睡,天亮才勉强歇了一会,醒来便出门前往清修大药房。
她自开业之后就鲜少去瞧,小七要钱就拨,要药就找陆知絮,她一个人心灰意懒种着地。
如今却跑过来瞧瞧。
谁知还未走近,便见诸人围在门口窃窃私语。
小七焦急的解释混杂在其中,吵得人脑袋疼。
贺清婉冷着脸,剥开人群往里走。
她还未走出来,从门口摔出一个人摔在她的脚下,身边的人顿时作鸟兽散,把她露了出来。
那人是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小男人,生得贼眉鼠眼,很是丑陋。正躺在她脚边,哎呦哎呦的叫着。
“你们瞧!你们瞧!”
“打人了,打人了。这小神医,恼羞成怒都要打人!”
人群窃窃私语,对着男人指指点点,那男人只顾哀嚎。
贺清婉还不知个前因后果,本能觉得他这样叫下去不行。
谁知下一刻,小七冲出来,怒气冲冲面露狠色,活脱脱要打人的样子。
“我叫你乱说话!”
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