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朔》黑白双拼

35、第 35 章 一记重锤

　　云慕朗这日从刑部回来，已经是深夜了，就想着去看一下东东，刚进屋子，看见东东正在火炉边拿着夹子一点点的扒拉着火炭，小脸也被炉火烤得红彤彤的。

　　听见开门的声响之后，东东回头看见了云慕朗，然后就开心地一路小跑到他身边：“大哥哥，东东好几天没有见过你了，你是不是很忙啊？”

　　云慕朗摸了摸东东的小脑袋：“嗯，哥哥这几天有点忙，其实啊，我是去抓小偷了。”

　　东东顿时来了精神：“就是东东说的那几个小偷吗？那哥哥你抓到人没有啊！”

　　“当然了，哥哥这么厉害，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的，不过还是多亏了你，才能抓到坏人的。”

　　东东拉着云慕朗的手：“那哥哥，你跟我讲讲呢，嗯等一下，屋子里有点闷，哥哥你等一下，我去开个窗子透透气。”

　　东东走到窗子旁边，刚刚打开窗子，忽然惊呼一声坐在地上，云慕朗见状赶紧过去：“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刚刚被吓到了，这个东西，就那样”，东东在手里比划了一下，“我刚一打开窗子，就直冲冲地朝我飞了过来，还以为是什么小动物呢，吓了我一跳呢。”

　　东东把怀里的东西拿出来给云慕朗看，是一个本子，云慕朗接过来，在手里粗略了翻了几下之后，十分震惊。

　　这竟然是一个账本，上边详细记录了四皇子近些年来收受贿赂和亏空公款的金额，数目十分精细。

　　里面小至地方官员，大到六部中人，里面明面上支持四皇子的人不在少数，甚至有些在朝堂上隐隐和云慕暄针锋相对的人，竟然在私底下是这种关系。

　　还有去年江南水患从国库里拨出的钱，几年前西南瘟疫横行的时候，经由云慕暄主理过的，都免不了从中抽取了大半部分，这可是救人性命的钱啊。

　　云慕朗握着账本的手微微发抖，四哥实在是不厚道，如果说这次运私盐的事情，父皇还会看在父子亲情的面子上饶过他，加上账本这件事情，怕是再也不可能翻身了。

　　云慕朗往窗外望去，外面很安静，来人的武功应该很不错，没有惊动府里的守卫，一路跟随自己到这院子里，伺机趁着这孩子开窗的时候送进来。

　　会是谁的人呢，云慕朗脑海里闪过了几个人的名字，却还是没有头绪，他弯下身来把手搭在东东的肩膀上。

　　“东东，你刚才开窗，有看清楚是什么人吗？”

　　“没有诶，刚才外面黑乎乎的，我其实连人也没有看见，大哥哥，我是不是特别没用啊？”

　　云慕朗笑笑：“当然不是，东东可是我见过的孩子里面最聪明的了，还能帮着抓小偷，对了，你刚刚吓坏了吧，今天晚上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去找个人来陪着你？”

　　东东听完这话拍了拍胸脯：“当然可以，我可是男子汉，我才不怕呢，哥哥你放心回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

　　云慕朗交代府里的护卫，多叫了几个人护在院子周围之后，就回了书房。

　　他在书桌前把账本打开来，仔细地翻阅起来，这东西放在自己手里，简直就是一块烫手山芋，一旦公之于众，自己的压力也会增大，还是得想个法子，怎么解决才好。

　　云慕朗捏了捏眉心后忽然想到，牢里有一个小官员，正是户部李侍郎的连襟，由此入手，倒是可以尝试一下。

　　腊月二十四，云慕暄被禁足的第三天，下朝之后，云慕朗到明光殿的时候，福志从殿门口迎了出来：“九殿下，真不巧，皇上里面正在同丞相大人商量要事。”

　　“丞相进去多长时间了。”

　　福志回道：“才进去不久呢，您要是不着急的话，可以稍晚些再来。”

　　“也算是急事吧。”

　　“那奴才进去禀明皇上……”

　　“没关系，我在这里候着就好”，云慕朗打断了福志的话，“不必打扰父皇和丞相谈话，应该不会太久，我等在这里便是了。”

　　云慕朗站在殿前，许铭锋去找父皇谈话，定然是为了四哥的事情说理，姑且就让他先去说着，到时候万一父皇真松了口，自己这证据送上去，恐怕就算是丞相大人，也是不好受吧。

　　许铭锋跟皇上讲完事情之后，出去就看见云慕朗站在殿外，行礼道：“九殿下，您也是有政事来找陛下的吗？”

　　“一些家事而已，那许丞相，我就先进去了。”云慕朗说完后，就进了殿。

　　许铭锋看着云慕朗的背影，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转头问向福志：“福公公，九殿下在外面等了多久了，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福志回道：“大人您刚进去不久，九殿下就来了，不过九殿下说是家事，却未曾要我进去通报，而是等着丞相您出来，既然九殿下方才说是家事，奴才想着应该也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吧。”
　　许铭锋总是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还是没什么头绪，就先出宫了。

　　云慕朗进去的时候，云天靖手里正拿着一份折子在看，看见他进来之后就招呼她过来：“来得正好，你来看看，刚才丞相过来了，把慕暄这些年来所主理的政事全都列了出来，拿给我看，还细细地讲了，给这孩子求情。”

　　云慕朗接过折子快速地浏览了一下，四哥近些年来在朝堂上确实还算活跃，很多事情父皇都是交由四哥完成的，因为皇后和丞相的关系，众朝臣们对他也还算配合，每件事情不说完成得及其漂亮，也都是圆满结束的。

　　“丞相说，这次慕暄的过错，确实要好好惩治，不过关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应当放他出来，自己解决弥补这件事情，朕觉得他说得也有些道理，朗儿，你觉得怎么样呢？”

　　云慕朗想了想还揣在怀里的账本，皱了皱眉，还是决定先把账本的事情说出来，他把账本拿出来递给云天靖说道：“父皇，在此之前，儿臣有个东西想先请您过目。”

　　候在一边的常禄海把账本接过来，递到皇上手里，云天靖翻了几页，越来越恼怒，一下子把账本挥到了地上：“这账本哪里来的？”

　　一边的常禄海见到天子震怒，赶紧低头跪在了地上。

　　“回父皇，儿臣昨日去刑部审理时，一个涉及私盐案件的小官员，因为忍受不了刑讯，为了能够减刑，把自己贿赂上级之事和盘托出，这人是户部李侍郎的连襟，儿臣觉着这消息应该不假，差人去他家里搜查之后，竟然发现了这账本，上面记录详细，实在是令人吃惊。”

　　“查，给朕仔细地查，方才许铭锋过来时，朕竟然心软想放了这个逆子，朕也是糊涂了。”云天靖震怒，今年东南收成不行，递上的折子一个接一个，饥荒问题一直未能好好解决，国库也不充裕，宫内已然为此削减了很多支出。

　　这种情况下，这小子近半年来仍是贪掉了大多数的银子，有着皇后嫡子的身份，却从来不曾为百姓想过，实在是令人寒心。

　　“那账本上的这些官员……”

　　“朕全权交予你，带着朕的口谕，该提审的一个也不要放过，老四这德行，看来这京城也不必再留着他了。”

　　看来父皇是要舍弃四哥了，云慕朗接了旨意，先是去了刑部尚书陆行之的家里。

　　刑部尚书陆行之，是淑贵妃的父亲，七皇子云慕瑾的外祖父，在任已经二十余年，在这个位子上一直兢兢业业，司法邢狱，从来未有偏颇，一直是个黑面的好官，朝廷上的官员就算不因着资历和宫里贵妃的缘故，也都大多对他十分敬佩。

　　陆行之今年已有五十多岁，尽管胡子已经花白，却依然精神抖擞，眼神也是直直逼人的，在这双眼睛面前，想必没有人敢说假话。

　　陆行之请府里的下人们为云慕朗上了茶：“九殿下，今日大驾，可是圣上有要事。”

　　陆行之可不认为云慕朗是无缘无故才会过来的，除了必须的公事外，圣上向来不许各级官员走得太近，尤其是各个皇子同官员之前，更是担心会私相授受，因此平日两人不过是上朝是互相会打招呼的关系。

　　要说亲近，这些日子九皇子调查的私盐案，两人确实因此关系熟络了不少。

　　云慕朗将皇上的手谕递给陆行之，并同他细细讲述了账本一事：“陆尚书，此事父皇极为重视，还需刑部尽力配合。”

　　陆行之深深行了一个大礼，因为他祖上也是农籍，儿时也是在乡野居住的，对贫苦农民的生活更是曾经深有体会，身居高位，他确是难得的一位为百姓着想的好官，因此见了这件事情之后也是十分愤慨。

　　“九殿下放心，这件事情微臣一定会全力配合，我稍后就会吩咐下去，刑部清吏司里的护卫，还请殿下随意调动，如若人手不足，我会去御前请示，从御林军中再借调一些，不会耽误了殿下的大事的。”

　　云慕朗点点头：“那接下来，就麻烦陆尚书了。”

　　账本上每个人名都列的清清楚楚，因此倒不用费什么功夫，清吏司里大部分的人手都被派了出去，按着账本上边的明细，先将涉世的小官员们都带到了刑部里。

　　一些官阶派头大些的，想来也不会乖乖的跟清吏司走，云慕朗和陆行之就亲自上阵，从府里把人带出来。

　　京城南，丞相府中。

　　“舅舅舅舅，不好了！”

　　听到这声音的时候，许铭锋正在书房里，轻轻捏着眉心，在想着早上的事情，他始终觉着云慕朗去找皇上，是有什么事情。

　　进屋来的人正是他的外甥赵路，吵吵闹闹的，让他听了心烦。

　　“你慢点，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懂礼数，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是刑部，刑部……”

　　“刑部怎么了，是六皇子的私盐案出了什么其他的差错吗？”许铭锋一听到刑部，就想到了自家外甥的案子。

　　“不，不是，清吏司突然派出了很多人，抓了许多官员进去，还有九皇子和陆行之那个糟老头子，也都亲自出来抓人了，我瞧着好些人都是，都是我们的人我来的时候，他们已经去了李叙江的家里，肯定马上就要去抓我了，舅舅，你一定要救救我啊，舅舅！”

　　李叙江正是户部侍郎，平日里同赵路关系甚好，因此两人实在是脱不了关系，所以赵路才会如此害怕，但是又不知道是什么事情，就慌忙先过来丞相府，求个心安。

　　“怎会如此，难道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他们手上。”

　　门外的小厮一溜烟跑了进来：“丞相大人，刑部的陆尚书进来了，还带了些侍卫，奴才们实在是拦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