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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兄弟相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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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听雨阁,天光已经渐亮,岳如风一夜未眠却毫无睡意,坐在院中独自愣怔出神。
昨晚发生的一切在眼前回放,如羽不愿离去,坚持要留在龙云堡帮龙聿,到时势必会和自己为敌,难道他们真的要兄弟相残吗?和龙聿,只有一半血缘,可是如羽却是自己嫡嫡亲亲的弟弟啊!
想到这里,他将手探入怀中,再次掏出那块紫玉佩细细抚摸,眉宇间有愁得化不开的忧郁,自己是认,还是不认,如果认了,如羽会理解自己的所作所为吗?那么到时,他是离去,还是留下站在自己这一边?
以他对如羽这段时间的观察,以如羽的性子,是绝对不会独自离去的,对这一切弃之不顾,那他只有两个选择,一是站在自己这一边,共同对付昔日的好友、自己的小师妹;反之,他站在龙聿一方,和他们对付自己。
如风看得出,如羽对小柔这个小师妹非常的疼爱,加上凌若心和小柔的关系,要他对小柔一家下手,对他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可要他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岂不是更残忍,无论最后的选择如何,对如羽来说都将是一种沉痛的打击。
想到这里,如风有些痛苦地皱紧眉头,如果一定要这样,那就不要认吧,至少,他可以选择自己认为对的一条道路走下去……
低头细细地凝视着玉佩,手指轻轻地划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心中一阵酸楚,兄弟近在眼前却不能相认,母子两相对面却不愿相认,自己似乎成了一个笑话。
细细回忆昨夜面对冷馨儿——自己母亲时的情境,那是自己第一次和她距离那么地近,近的虽是咫尺,可为何却好似天涯般的遥远?
“对不起,我不认得这玉,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短短的一句话,让他的心如坠冰窖般的急冻起来,原来,她仍是不愿意认自己,为什么不认,到底为什么不认,难道现在有了爱她的丈夫,出色的儿子,可人的媳妇,就可以抛弃以前的一切了吗?包括曾经那么疼爱的两个儿子?
黯然的他正想把玉收入怀中,不想手却不小心触到胸口,引来一阵钻心般的疼痛,怔然半晌,想到了绿柔那用尽全力的一脚,想到了她和龙聿那如彩蝶翩翩起舞般配合默契的身影,心口再次尖锐地刺痛起来,也许那不是□□上的痛,而是心痛,如撕如绞般的痛……
突然门被人一掌推开,失神的他怔怔地抬起头望向来人,却眼神速变,握玉的手迅速地向着胸口塞去,然而来人不给他机会,一个跃身向前探手疾速地向着他伸向胸口的手抓去。
岳如风毕竟是个中高手,一个闪身避过对方的手,然后向后飞跃,口中叫道:“印兄弟住手。”
不错,来人正是印飞扬,从凝馨居回来后就一直想着得知堡主夫妇和胡逸之中毒后眼神大变的岳如风,心知这事和他一定脱不了干系,若是往日他一定会当场指出,可是一想到那个男人说的话,他犹豫了。虽然他不确定那男人说的话倒底有几分可信度,可,若是一切都如他所说,那如风和自己不就真的是……
心中的不确定让他最终忍了下来,可是回到涤尘居后他却越想越坐不住,有些事他一定要弄明白,终于在考虑再三后,趁着若心仍在熟睡,解下她腰间的玉佩直奔听雨阁,却通过半掩的窗子看到岳如风手中握着的东西,虽不是很清楚,不过仍可出那一抹紫色,于是也不敲门就一掌拍开门闯了进去,直接探向他急往胸口塞去的手。
此时听闻岳如风急叫:“印兄弟住手。”印飞扬沉着脸一声不吭,马上一个跟进继续出掌,一招紧似一招地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若说身手,印飞扬并非岳如风的对手,只是两人心情不同,结果也就不一样,飞扬一心要取得物件一解心中之惑,是以手下毫不留情,招招用上全力,而岳如风却怕伤了他,所以只守不攻,步步后退,终于在飞扬一个虑招晃过岳如风眼前,岳如风自然地闪身欲避之际,飞扬却五指疾张,一招飞龙探首拍向如风左肩,趁他抻手格挡之时另一手快速伸向他握玉之手一个精妙的小擒拿,扣住他的手腕,另一手倏地收回从岳如风手中夺过玉佩然后纵身向后跃去,落地站稳后再也不管他,只是低头仔细地看着手中夺来的玉佩,脸色却越来越苍白,眼神也愈来愈黯然。
岳如风低叹一口气,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忍不住后退一步,跌坐在椅中,嘴里喃喃地说道:“你这又是何苦!我瞒了这么久,到头来仍是白辛苦一场。”
印飞扬抬头看了他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缓缓地伸手从怀中掏出自己的那块玉佩,手掌微颤地将它和岳如风手中夺过来那块合在一起,终于浑身无力地跌坐在另一张椅上,紧紧地闭上双眼:“为什么,为什么……”
岳如风站了起来,慢慢地来到他的身边,将手放在他的肩上:“如羽……”
印飞扬睁开双眼,眼神疲累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再次低下头看着手中的两块玉佩,连接处天衣无缝,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在复合的两块玉上面,显示出本来的面貌,一面是一个大大的篆写“冷”字,另一面同样是篆写的四个字“薰风似羽”,“如风、如羽”想必这就是他们兄弟俩名字的由来。
低着头,印飞扬声音嘶哑地低问:“你真是我哥?”
岳如风眼眶微微泛红,虽说他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去认他,可一旦到了真相摆在眼前时,他却不得不回答:“是。”
“我不相信。”印飞扬忽然抬起头,直直地盯着他,眼神有丝狂乱,“我不信,就凭一块玉佩,这不能说明什么问题。”
“一块玉佩,加上我们相似的相貌,也不足以让你相信吗?”岳如风哑声问道,既然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想再瞒了,兄弟日日相见却不能相认,这样压抑和痛苦的日子他受够了。
“不信,玉佩可以是我从小捡来的,至于相貌,天下相似的人多如牛毛,只凭这些并不能认定我们是兄弟。”飞扬语气中明显带着丝逃避。
“可是你曾经说过,你师傅当初遇上你时,这玉佩就挂在你的身上,你也说过这也许就是你爹娘留给你的唯一纪念品。”如风深深地望着他,看他如此挣扎,他的心也在矛盾中痛苦。
印飞扬猛地抬头:“师傅遇上我时,我已经有些大了,这玉佩有可能是我幼小时捡来的,至于是不是爹娘留给我的纪念品,这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这些都不能说明问题。”声音嘶哑而沉痛。
“说到底,你就是不想接受这一切对不对?”岳如风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声音有着凄凉,有着心酸。
印飞扬低着头并不吱声,只是轻轻地抚摸着那两块玉佩,手微微地轻颤着,一滴泪悄悄地落在了玉佩上,很快地溶于那些刻痕当中。
岳如风转身望着他,有些疲累地揉了揉眉心:“飞扬,你既然不信,今天又何必来我这?既然来了,心中又为何还在挣扎?回去吧,听我相劝,带着凌姑娘离开这儿,越远越好,这里的一切都和你无关。”
“一切和我无关,难道说如今我还脱得了身吗?你告诉我,如今我还脱得了身吗?”印飞扬终于抬起头,眼中有着些许的愤怒和悲哀,“如果这就是我的身世,那么还有什么能让我相信你的话,至少让我心中能够接受这一切。”
敛下眉,岳如风细细地回想着弟弟儿时的样子,在那些模糊的记忆中,他的脑中忽然跃出了一句话,“风儿,你看,弟弟和你一样,小腿儿上都有一颗红痣呢,还是像一朵花骨朵儿的红痣,真漂亮,以后若是风儿和弟弟走散了,就不怕找不回弟弟了。”这是娘亲温柔的声音,这话似乎是藏在记忆的深处,此刻飞扬一问,却像是突然苏醒般地闯进他的脑海中。
“如果我没有记错,如羽右腿内侧应该有一颗如花骨朵般的红痣,而我却是在左腿内侧有一颗,不知印兄弟……”飞扬闻听此话脸色刷地白了,紧紧地咬着下唇。将这一切收进眼中,如风的心里却是悲喜交加。喜的是终于进一步证实了他就是自己的亲弟弟,悲的却也正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弟弟,这样一来,他的伤心和为难将和自己一样,心中都有着难以割舍的牵绊。
两人沉默良久,印飞扬终于抬起头,望了望窗外,嘴里却问道:“为什么之前不认我?”脸色平静,仿佛刚才的悲愤和哀痛只是一场梦境。
岳如风只是低笑一声,并不回答,飞扬唇角一勾,眼中露出一丝自嘲的笑,他明白,他如何会不明白,小师妹曾说自己是个非常单纯的人,可是单纯并不代表迟钝,岳如风为何不认自己,已经在他一次又一次地暗示自己离开时表达得非常明显,他将一块玉佩放在桌上,收好自己的那一块,默默地站了起来,转身向着门外走去。
经过岳如风身边时,他轻轻地说了一句:“不要伤害他们。”
紧抿着双唇,如风望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黯然地问道:“你还是不愿离开?”
低笑一声,飞扬自嘲地说道:“你觉得我还离得开吗?”
静默半晌,就在飞扬再次抬起脚时,如风轻轻地说道:“如羽,对不起。”
浑身一颤,印飞扬挺直的背脊僵了僵:“我想知道,那毒是不是你下的?”
“不是。”岳如风肯定地回答,他虽然恨那人,可是还不至于用下毒这种手段,更何况同时中毒的还有她,就算她不认自己,他也不会对她下杀手。
点点头,这次没有再犹豫,印飞扬向着门外大步走去,他不笨,自从看到了玉佩,听到了岳如风所说的红痣,再联想昨晚那个叫岳景山的男人所说的话,他已经可以把事情猜个大概,想到自己和岳如风、龙聿之间的关系,他心头一片烦乱,他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跨出房门之际,他的脚顿了顿,并不回头,却暗哑地留下一句:“给我时间……哥,还是那句话,不要伤害他们。”
岳如风悲喜交加地望着印飞扬那消失的背影,一声“哥”让他心中狂喜,他终于叫自己哥哥了,这说明他已接受了自己的身世,他们兄弟终于相认。可是最后的那句“不要伤害他们”又让他的心再次陷入痛苦,其实,他又何尝愿意伤害他们。
静默一会,他倏地眼神一凛,冷冷地说道:“出来。”
一身浅蓝素衣的曲依涵,默默地出现在门口,停了一会,终于走入房中:“风哥。”谁知迎接她的却是“叭”的一声,捂着脸低头凝视着地面,眼中闪过一丝伤痛,却不言语。
“那毒是不是你下的。”岳如风眼神锐利地盯着她,语气中充斥着萧杀之气。
“是。”曲依涵并不想欺瞒。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是说过了一切听我的,别轻举妄动吗?”岳如风望着这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忽然觉得好陌生,陌生的自己都不认识了。为什么她竟然变得如此冷血?明知道那人是自己的娘亲,竟然也下得了手。
“义父下的令,风哥以为小涵违背的下场是什么?”曲依涵终于抬起头,如水的双眸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更何况,小涵觉得自己并没有做错。”
“你……”本来还在为她之前的那句话感到歉疚的岳如风,却在听到她后面那一句时倏地盯着她:“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难道你不知道你毒的是谁吗?别人我不管,可是那里面有我的娘亲,你也下得了手。”
“是你娘亲又如何?她可有尽到娘亲的责任?她连你这个儿子都不愿相认,你还处处顾念着她做什么?风哥,既然你下不了手,那么就让我来替你做,这样的话以后也不会有人说你弑母,大逆不道。”曲依涵渐渐激动起来。
“你……你昨晚一直跟着我?”岳如风听后默然地问道。
“不错,如果不是你心绪不宁,不可能会发现不了我的跟踪,原本不想插手,让你自己解决,可是看着你对她处处手下留情,而她却对你狠下杀手,风哥,难道你还不明白,你这样做只会害了自己,坏了一切计划。”曲依涵激动地叫道。
如风明白这次她嘴里的“她”指的是谁,眼中再次浮上沉痛之色:“我说过一切自有打算,你不要插手,为什么你总是不听?”
曲依涵低头苦笑:“只要关于你的事,你以为我控制得了自己吗?你明白一切的,只是你一直假装不明白,那么我也愿陪着你一起装糊涂。”
岳如风闭上眼,觉得好累,再睁开眼时,眼中不见了凌利,只是深深地望着她,向她伸出左手:“解药给我。”
曲依涵摇头,苦涩地说道:“我没有解药,你以为义父会给我解药吗?实话告诉你,就连义父也没有解药,制造毒药的这个人,已经被他杀了,所以,这世上没有解药,也没人制得出解药,因为有些药,连胡逸之也不可能见过,既然没见过,自然也就配不出来。”
岳如风脸色大变,忽然一掌击向桌子,怒吼道:“不管怎么说,她也是他曾经的妻子,为何他忍心下得了手,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