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46、第四卷 腰玉 六 韩通恨恨地

　　韩通恨恨地说，他生性好赌，又心狠手黑，但是有一点好处，那就是愿赌服输，从不耍赖。要不是因为这，当初，他也不会把偌大的北冥海都轻易给了别人。
　　“小丫头，你想知道什么？快说！”
　　“我要找这个人。”夏迦掏出那张打印出的“人瑞”的模糊图像“他有你这儿的名片，你肯定认识他。”
　　韩通只扫了一眼，眉头就皱得跟蚯蚓似的，蹦出三个字“跟我来。”
　　六
　　“看来，你已经知道禁制崩溃的事了吧？”
　　在装修考究的办公室里坐下，韩通的第一句就让夏迦惊出一脑门的冷汗
　　“呃……这个，听说了”
　　夏迦不知道该怎么接茬，这可太出乎意料了，事物司不过是今天早上才知道，韩通的消息怎么比事物司还灵通？一时间夏迦的脑袋瓜子迅速地转了几个圈也没想明白，还是先探探口风再说，她努力稳住心神，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怎么，这事情跟我要问的事情有关系吗？”
　　“哼，关系大了”韩通哼了一声，突然瞅着夏迦，又歪着嘴发出一阵阴笑，笑的夏迦心里发毛
　　“嘿嘿，你小小年纪就进了事物司，我问你，你知道三界联通的真相吗？”
　　“真什么像？”
　　这话题跳跃的，也太让夏迦摸不着头脑了，都不知道韩通这老妖怪想说什么。而且她发现自己完全被动了，不行，得变被动为主动，
　　“现在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你先告诉我那个人瑞的下落！”
　　“你先回答我，然后我再告诉你。”韩通一本正经，无视夏迦的抗议。
　　夏迦运了运气，无奈，只得跟背课文似的背出事物司工作手册第一页的内容
　　“一百五十年前，天界掌管人间事务的大神力排众议，提出众生平等的观点，主张不再对妖怪施以镇压，还异界异族生灵以自由……”
　　“得了，得了你别说了，都是放屁！”韩通一口粗话打断了夏迦的背课文，脸上带着鄙视与不屑的笑容“嘿嘿，你个黄毛小娃娃，我就料你什么都不知道。”
　　“你！”夏迦气得说不出话来，想动手，又打不过人家，只好拼命用瞪眼，试图用视线杀死对方
　　“唉，你们这些新生代们，一个个都被天界那帮杂碎给洗了脑，揣着一脑袋瓜子浆糊，还自称正义，都是狗屁！连自己为谁卖命都不知道，稀里糊涂生，稀里糊涂死，唉，可笑，可悲啊！”
　　韩通摇头晃脑地一通唠叨，末了，喘了口气，瞅瞅夏迦，这才好好的一字一句的说话
　　“好吧，我就让你活的明白点，告诉你，所谓三界联通，根本就是个大骗局！天界那帮杂碎们真正目的，是把封锁人间与异域的禁制力量撤走，用来封堵魔界之门。”
　　“什么？什么魔界之门？”夏迦直愣愣看着韩通，对方说的话她一句也不明白。
　　韩通长叹一口气“也不怪你，你年纪太小，又在人间出生，龙族那帮家伙跟天界关系好，所以也不可能跟你说这些……”
　　“这三界的禁制，是在一万多年前，炎黄之战结束之后，盘古诸神集结力量凝聚而成的。他们原意是让连在一起的天地人三界各自分离，众生各安其位。”
　　“但是，维持这些禁制需要有强大的力量，自从盘古这些原始诸神陨落之后，禁制的力量就在慢慢衰弱。漏洞也在不断出现，因此，异界的妖怪得以潜入人间。但是盘古神族在陨落之前就考虑到了这一点，因此，他们选出了继任者，替他们继续维护禁制。而这些继任者，也就是现在天界的那些所谓的大神。”
　　“但是，盘古诸神没想到的是，这些继任者们的想法，跟他们完全不一样。一来，这些新神明没有盘古神族的力量大，二来，他们根本不在乎人间的动乱，也不在乎妖怪，在他们眼里，三界众生都是些成不了气候的末流角色。他们真正在乎的，是能够制约他们的唯一力量，那就是魔界。”
　　“魔界？”夏迦眨了眨眼，脑袋快速地转了几个圈，“魔界？魔头来的那个魔界？”
　　韩通点上了一只烟，一张脸顿时隐没在烟雾中，
　　“你知道魔界，是个什么东西？”
　　韩通一席话已经颠覆了夏迦之前对于天界的所有认知，此刻她只有茫然摇头的份，
　　“所谓魔界，其实也可以叫做地狱。凡人们总以为地狱是作恶多端的人死后囚禁灵魂的地方。但其实，真正的地狱，根本不是凡人和妖怪能够随便乱去的地方。那里是盘古神族用来囚禁劲敌的地方。这么说吧，有点像你们事物司的‘锁妖塔’。”
　　“劲敌？”
　　“是的。盘古们的劲敌”韩通确认式的加重了语气
　　“一般我们对盘古大神的共识，都认为他是开天辟地的始祖，是第一个神。但是，在很早以前就流传过另外一种说法，说盘古并不是第一个始祖，而是在太古时期诸神，或着说诸魔头，混战中最后的胜利者。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上古时期，那是几十万光阴之前的事情，咱们谁也没见过，都是传说，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但是，魔界之门里封印着上古的魔头，这是千真万确的。而且，一旦魔界禁制崩溃，这些魔头逃出来，第一个就会去找天界诸神的晦气，到时候就是天界的末日，哼！”
　　韩通说着，不由得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然而很快，表情又是一转
　　“后来，也不知道哪个混蛋神仙想出来的主意，撤销了三界的禁制，让人间和异界恢复联通。把省下来的力量都加注到魔界的禁制中，他们以为这样就可以多维持一阵。这就是所谓的三界联通的真相。”
　　“你的意思是……也就是说……”夏迦有点语无伦次了，她真的不想吐出那几个字“就是说，天界为了保全自己，所以撤销了对人间的看护？”
　　“不对”韩通嘿嘿一笑“应该这么说，他们从来就没有看护过人间。”
　　“怎么会……怎么是这样……”
　　“哼哼，你小娃不懂，那些高高在上的统治者们，是不会担心地上这些贱如芥草的性命的。”
　　“可是，可、可……”
　　夏迦结结巴巴，也不知道该说出些什么。眼前一下子黯淡了，一天一夜的疲惫感忽然在这个时间都涌了上来。恍惚中，她记起刚进事物司的时候，叶摩带着她站在标志天界权威的金色权杖面前宣誓，要维系人间的力量平衡。原来这一切都是骗局，整个事物司，大家这么辛苦，只不过是在做无意义的事情？
　　一阵茶香飘过来，沉默的片刻间，韩通已经泡了一壶香片，放一杯在夏迦手里
　　“怎么样，是不是开始讨厌自己身上这层官衣了？还是弃暗投明投靠我吧，我看你虽然是个小娃娃，但多少也算有点胆色，念在故人情分上，我会好好关照你的。”
　　夏迦勉强打起精神问道“你还没说那个人精跟这些事情有什么联系呢？”
　　“什么人精，叫得这么难听，”韩通脸上显出一丝不悦“他叫渠。”
　　“你们是朋友？”
　　“也算不上是朋友，不过倒是认识挺长时间了。”韩通呷了一口茶，“如果是按照人间的时间算，差不多该有五千年了”
　　“这么久？！”夏迦挑挑眉毛，太祖母说得果然不错，这个家伙竟然活了这么久
　　“最初看见他，是在北冥海……”
　　韩通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眼神也飘远了，似乎沉浸到往事的回忆中。夏迦捧着杯子稍微喝了一口。茶蛮香的，热乎乎灌进肚里，遭受打击的心情似乎稍微缓和了一点。想不到九头蛟居然也喜欢喝茶。在太祖母口中他可是个缺少品味的粗鲁家伙呢。
　　“第一次看见这个家伙，立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按说人类都是怕水的，可这家伙却偏喜欢往海里钻，后来，才发现他冒险潜入寒冷的北冥海原来是为了捉蛟妖。后来知道了，他是来自人间界的妖兽猎人。”
　　“嘿，他是猎人，你是猎物，见了他还不躲得远远的？”夏迦忍不住打断
　　“哼，猎物？！那会我还不够当猎物的分量呢。”韩通斜着嘴角冷笑
　　“五千年前的我，只不过是海里的一条虫子，除了比别的虫子长一点，活得久一点之外，狗屁用处也没有。要是那会我够斤两的话，兴许早就给捉住剥皮炼丹了！”
　　韩通的语气虽然不善，但也隐约透露出一点佩服的意思。
　　“北冥海那么大，可他偏偏老在我眼前出现，一来二去就熟了，后来我还顺便帮了他几个小忙，”韩通说着，嘴角又浮现出一抹阴笑
　　“没多久，那些碍眼的老东西们就消失的差不多了。说起来我还得感谢他，要是没有他替我扫清道路，我称霸的日子还远着呢。“
　　“哼，你以为你聪明？等他把别的蛟龙都杀了，接下来不就轮到你了么？”夏迦不屑道
　　“我走运呗”韩通得意的摆手“等我成了北冥海霸主的时候，他已经改行不当猎人了。”
　　“那当什么？”
　　“当走狗。”
　　“啊？”
　　“后来，他有一阵子都没有再来海里了，北冥海缺了他的搅合，变得怪没意思的。我闲得发慌的时候还常常想起他来。后来有一次，老龙王举行寿宴，广邀宾朋。说得好听，其实也就是借机跟各界朋友们联络一下感情，维持一下龙族在三界中的地位。这种事情，其实也是互相利用，大家都沾光。
　　那时候，我也算有点名头了，因此也在受邀之列。结果没想到在宴会上遇见了渠，他跟一个陆地上的公子混在一起。他装着没看见我，那咱也不干那讨没趣的事儿，自然也就不理他了。后来，听人说那陆地上的公子是血族王子，渠这家伙好好的猎人不当，竟然跑去做了血族的家臣。家臣，说得好听，还不是跟海里的虾兵蟹将一样！堂堂一个人间界万世难出的厉害角色，跑去给人当奴仆……”
　　夏迦及时阻止了韩通长篇大论的愤慨“后来呢？”
　　“没了。”
　　“什么叫没了！？”
　　“没了就是没了”韩通从回忆中抽身出来
　　“后来我再也没见过他……直到，上个周末，他突然出现在我眼前，还真吓了我一跳，别说，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模样越变越古怪了。然后，我们就在这间屋子里聊了一夜，喝了不少酒，说了一大堆胡话。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这家伙，喝了我两瓶皇家礼炮，都没付酒钱。”
　　“他都说什么了？”
　　“一开始只是叙旧，后来他喝多了，话越说越多，就提起了魔界之门的事情。哦，刚刚我讲的事情，其中一部分就从他那儿听来的。”
　　“你唬我的吧？他不过是个活了几千年的人瑞，盘古神族那会的事情他怎么会清楚？”
　　“哼，你这么说，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头。你以为他只是个人瑞？你以为区区一个凡人，能活这么久？有记载的最长寿的人，彭祖，也就活了个千把年吧？”
　　“那……他是什么？”
　　韩通的笑容忽然显得有点便秘，不，是神秘“小娃娃，你知道什么叫神民吗？”
　　“神民？”夏迦一个激灵，小舟不就说他祖上是神民？她面上没露出来，装着傻傻的问“不知道，那是一种长得像人的妖怪种族吗？”
　　“唉，现在的孩子，真是什么都不懂……”韩通拧着眉头叹了口气
　　“所谓神民，那是上古时期，专门侍奉大神的人类。他们的确是人，但却是上古的人，是大神亲手做出来的。比后世的人类要强大得多。盘古神族陨落之前，就从他们当中选出了继任者，也就是现世的新神明。”
　　“你是说他……”
　　“没错，渠就是神民，而且是侍奉过盘古诸神的第一代神民”
　　“什么？那，那他得活多久啊！”
　　“如果按照人类的年纪，我猜，他该有一两万岁了吧。”
　　“啊，那还不得成魔头了……”夏迦越说越小声了，今天听到的事情太超过了她的认知了。脑袋里一下子挤进了这么多颠覆性的事情，一时间有点窒息的感觉。她好像有很多问题要问，可是脑袋里就像塞满了乱线，扯了半天也扯不出一个线头来。
　　韩通打了个呵欠，掐灭一根烟的同时又点上一根，想不到这位水族大妖怪，对人类的香烟瘾头还真大。也不知道这么抽下去，会不会把他的水族之肺熏坏了。
　　“好了，我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问题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在一番沉默和思索了之后，夏迦提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如果，禁制是真的崩毁了，上古的魔头跑出来的话，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看热闹呗！”韩通哈哈一笑
　　“我刚刚不是已经说过了，这魔头现世，跟咱们丝毫没有关系，人家要对付的是天庭那帮家伙。由他们打去呗，咱们坐着看热闹就好。我说，你问完了没有？问完了赶快走吧！今晚还有球呢，我可是庄家，得通宵盯着，现在得去睡会先……”
　　看着韩通一脸的没事样子，夏迦却觉得心里好像堵了块大石头。
　　真的可以坐着看热闹么？她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韩通虽然厉害，但他充其量也只是个水里的妖怪，三界之中多少事，他并不一定都能看得明白。夏迦虽然是个末流小妖怪，然而从小生活在龙族之中，耳濡目染，就算只是听太祖母讲那些千万年间成王败寇的故事，也让夏迦对“权利”“利益”这些概念深有领悟。
　　另外，还有一件事让夏迦深感不安。关于叶摩。
　　叶摩的失踪，其实是有征兆的。
　　大概在叶摩失踪前两个月左右，他的行踪就开始变得神秘兮兮。经常撇开夏迦自己秘密外出，也不知道做些什么。那时候人间界并没有发生什么要紧的案子，夏迦因此很是奇怪，几次追问过叶摩。无奈叶摩的嘴巴太严了，他不想说的事情，就算拿老虎钳子也撬不出来。
　　就在叶摩赴外省办案的前一晚，夏迦做完了自己的事情，看见叶摩的办公室仍旧亮着灯，门也没关。于是就推门进去问他要不要来点宵夜。
　　然而一进门，却吓了一跳。
　　只见满地雪花般的碎纸片，叶摩坐在办公桌上，面对着空白一片的墙壁发呆。夏迦跑过去，小心地问“怎么了你？”
　　然而叶摩不看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终于还是要来了。”
　　那一刻，夏迦看见叶摩的面如死灰，浸透了一股从未有过的绝望与灰败之色。
　　自从认识叶摩至今，夏迦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夏迦吓坏了。连忙问他出了什么事情。然而，叶摩转过头看着夏迦，嘴唇动了动，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最终却极力忍住了。他只是告诉夏迦，第二天要到外省出差，让夏迦帮忙打理好办公室的琐事，并且说了一堆让她仔细照顾自己之类的话。
　　夏迦神经再大条，此刻也觉得不对劲了，可是再看看叶摩的样子，知道自己什么也问不出来，只好悻悻离去。却不想，那竟是最后一面。
　　而现在想来，这一切都是有关联的。
　　魔界之门是盘古神族设立的，而渠曾经是盘古的仆人，后来又做了血族王子叶天的仆人，叶天是叶摩的异母大哥，如果说这背后隐藏着什么阴谋的话，那么叶摩一定是知道什么的。很有可能，他的失踪或许就与此有关。
　　这虽然是毫无凭据的猜想，然而夏迦的直觉却告诉她，想要找到叶摩，就应该追着这条线走下去。
　　那么，首要的，就是先找到这个关键人物“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