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事务司之乱世腰玉》猫小六六

23、第二卷 珠有泪 七 天擦黑的时

　　天擦黑的时候，夏迦和海风再次来到了董真人的家里，进了门，由大眼睛丫头一路引着穿过客厅，走过游廊，进了一处没有窗户，暗不透风的内室。
　　屋子不大，正中央已经架起了法坛，上面坛坛罐罐的法器一应俱全，夏迦把从水底棺里带出来的一块植骨，和一张写了鲛人女子生辰的符纸一并放在了法坛中央。大眼睛丫头点燃了法坛上的香烛。
　　一切就绪，接着，董真人一副青衣道袍打扮出场，手持木剑，踏禹步，走天罡位，掐诀念咒，走了一番流程之后，大声道“东海鲛族女湫儿速速归位。”
　　一连说了三遍，一声比一声大，夏迦有点焦急地盯着法坛中央，在摆放死者骸骨的上方悬垂着一道招魂幡。屋里没有窗，关门密闭的情况下，幡是不会动的。如果这幡动了，就说明成了。
　　一秒一秒的时间过去，幡纹丝不动，香烛的烟也笔直往上袅袅升起。
　　夏迦不由得看向海风“你确定鲛人有魂魄？”言下之意，你这是折腾我们玩吗？海风紧紧皱着眉头，有点没底气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错？”
　　董真人扭过头来斜了他一眼“老头子起了这么多年法坛从来没出过错”
　　夏迦也赶紧扯了海风一下让他闭嘴
　　“要么是你们带来的东西不对，要么是生辰不对，再不然就是鲛人根本没有魂魄，所以招不来。”董真人的话已经有几分不悦的意思了，夏迦皱了皱眉头“要不，再试一次？说不定东海路途遥远，她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犯尴尬，董真人轻咳了一声“招魂法术不在远近，只要魂魄还未投胎，一唤即来。”
　　“呃，我就是随便这么一说”夏迦红脸挠头，突然海风叫了一声“快看，动了！”
　　夏迦一扭头，果然，幡微微晃动了，仿佛有一股看不见的风在吹拂。
　　与此同时，香烛的烟火也开始朝着某个方向飘动过去，夏迦定睛观瞧，只见眼前的空气仿佛如水波纹路一样开始微微荡漾，这是有力场出现导致的扭曲。招魂法术能引亡者魂魄穿越空间来到法坛，因此会导致这种扭曲出现。
　　一丝海腥味飘进了夏迦的鼻子，她低声叫“她来了”
　　片刻间，海腥味越来越重，渐渐的，屋子里好像开足了加湿器一样，变得雾气腾腾，甚至连蜡烛的火苗都被水汽熏得越来越小了。那雾起初是薄薄的水汽，转眼就变成了乳白色，以法坛为中央，雾气重得几乎看不清，只在绰约烛光的映照下，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慢慢晃动
　　“何方妖孽！”董真人双眼一瞪，手里的桃木剑顺势就举起来，要朝着那雾气中央扎过去，夏迦连忙一把拦住“哎哎慢着慢着，那是招来的正主，您一剑过去它就没啦！”
　　“哦，错了错了，”董真人也回过神来，有点尴尬地放下了木剑“旧习惯了，一闻见妖气就控制不住……”
　　夏迦暗自抹了一把冷汗，早知道不找他了。幸亏自己手疾眼快，这董老头做了五十多年的灭妖法师，手底下“妖命”无数，灭掉一个小小的亡魂，简直就是下意识一挥手的事，
　　“是湫儿吗？”一旁的海风对着雾里出声问道
　　半晌，雾里面的人影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唉……”算是应了海风的回答。
　　“湫儿，你听我说，你知道你现在是在哪里吗？”海风问道
　　雾里没回声，海风自问自答
　　“你现在是在法坛中，是我们用法术把你招来的，你已经……”海风顿了顿，大概在想怎么开口。
　　夏迦明白，很多死去的灵魂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死掉。更糟糕的情况是，它们失去了作为载体的身躯，就失去了对一切感官，不但神识变得混乱，时间的概念也会错乱。而且死去的时间越长，灵魂就越混沌，说不定已经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
　　“我知道，你不必说”岂料，浓雾里突然传来缓缓地声音，空洞不带一丝情感地截住了海风的下半句。
　　夏迦和海风对视，两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跟茫然的灵魂解释它的死亡，实在是一件很麻烦而痛苦的事情，要是再碰上固执认死理的，有怨气的灵魂，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幸运的是这个湫儿竟然如此的清醒，于是夏迦忍不住说到
　　“为什么要藏在雾里？请出来一见吧！”
　　又是半晌过去，才慢慢传出一声“魂魄丑陋，不敢现于人前”
　　这个湫儿不知道生前是什么性子，说句话都让人难受。夏迦有点着急，海风轻轻扯扯她，示意她不要乱说话惊了湫儿魂魄，于是夏迦闭口，换海风发问
　　“湫儿，你可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这一句话说出来，浓雾里面又沉默了，夏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以为湫儿是想起了自己的死状，陷入了悲愤之中。谁知道，片刻后，湫儿说话了，但却不是回答而是提问“你是公司的人吗？”
　　“是的，我是集团的调查员”海风如实回答到。估计湫儿听到是自己人，或许就会放松下来，谁知不等海风继续说，雾里的湫儿忽然开口问道
　　“那请问，我死后的保险赔偿和抚恤金，都付给我家人了吗？”
　　夏迦瞪着眼愣在那儿，她也见过不少死鬼，可是还从来没见过被招上来第一件事先问保险赔没赔的。海风也是显然没料到，愣了一愣还是回答“呃，这个保险赔偿和抚恤金，早在半年前已经赔付给了你的家属，你放心吧”
　　谁知湫儿又问“那，我的女儿和儿子还好吧？”
　　她还和人类有孩子？！夏迦眨巴眼看着海风，海风皱着眉头，看样是在搜肠刮肚地回忆。
　　“啊，想起来了，”他一拍脑袋“领赔偿金的时候我见过，一个男孩大概五六岁，一个女孩子更小一点大概三四岁，是不是？他们跟你丈夫在一起”
　　“是的是的，那是我的儿子，我的女儿！”浓雾里的声音急切起来，终于不再那么空洞“你看到的他们怎样？看上去好不好？有没有想妈妈难过？我是水里来的，死了之后魂魄就会回到大海，所以再也不能看见他们，可是，我实在是想他们啊……”
　　“挺好的，挺好的，你放心”海风连忙安慰她“男孩子看上去很懂事，始终都领着妹妹。而且，两个孩子还小，就算他们现在难过，时间久了，也就慢慢淡忘了。你不用过于挂心……”
　　“是啊是啊，我知道，他们会有新的生活，会渐渐把我忘记的……”湫儿的声音渐渐黯淡下去，透着落寞和悲意。
　　夏迦忍不住咳了两声，这两个家伙一问一答的拉家常，当她是空气啊。正事儿还没问呢！海风当然明白夏迦的意思，赶紧再次追问“湫儿，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