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可予》绎光羽

18、第十八章 阳光海岸之

　　因为店里主要售卖的是各种口味的酒精，所以软饮的品类就稍微少了一些。

　　气泡水、椰子水以及应季水果制作的鲜榨果汁和冰沙，一眼就能看完的菜单。

　　当着客人的面躲在柜台里，把饮料从瓶子换到杯子，顶多提供加冰块和装饰的服务。

　　“水果看着还挺新鲜，来杯橙汁吧。”
　　扫了扫菜单，又看了一眼玻璃展示柜里的东西，客人指了指柜子里饱满光亮的橙子。

　　她眉眼弯弯地望着何天绎，特意强调：“要加冰块哦~”

　　切开橙子的瞬间，晒过太阳的甜蜜气息随即飘逸而出，吧台附近充斥着水果的清新，与周围暗隐惑诱的荷尔蒙格格不入，甚至显得过于可爱。

　　从中间部分取下一片形状最漂亮的，留作装饰，其余的放进机器里，按下按钮启动。

　　何天绎沉默不语，只是按照操作流程把菜单图片上的东西变成实物送给客人。

　　然而对方似乎不在意即将入口的果汁。

　　“怎么不说话呢？”
　　她没有碰从吧台里递过来的玻璃杯，而是等待着眼前的人用任何方式给自己想要的回应。

　　我们没有陪聊的义务……只有不额外加钱的正规服务。

　　尽管心里千万个别扭的不愿意，何天绎把话都吞到肚子里，换上与人相处的礼貌语气：
　　“您点的阳光海岸之橙，请慢用。”

　　幸好菜单上的名字用了更符合消费价值的说法，不然要是只来句“橙汁~”会大胆地暴露他的态度，到时候应该就不是搭话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看你长得还挺小的，来做兼职的么？”客人仍然不在意，仍然继续问透底的话题。

　　“嗯，兼职。”何天绎把她当个好人，故意默认自己是年纪小的兼职，这样对方也许就会放弃用那套成年人的方式建立社交关系，或者去隔壁喝一杯有酒精的。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目光示意客人可以先品尝。

　　嘴唇轻轻碰了一下杯沿，柔和的酸甜味道渗进味觉，一时间忘却了虚伪的语言表达。

　　“味道不错。”
　　客人点了点头，附带的感情色彩真诚了许多。

　　何天绎很感谢今天这箱新鲜的橙子，作为水果非常优秀地完成了被榨成汁喝掉的使命。

　　这样他就避免了被对面的客人当作美味小点心吃掉的可能。

　　距离逃出这里还有两个小时。

　　“环境比想象的好诶……还以为酒吧里都乱糟糟的呢。”
　　“我查过资料说酒吧有很多种，这家是清吧，新开的，推荐评分很高。”

　　刚进门的第一分钟，熟悉了环境，内心隐隐藏着的不安稍微消散了一点。

　　暂且收回了警惕周围的小心谨慎，两个人面对面坐下，尽量让自己融入氛围中不那么明显地观察身边的一切——都是为了素材！

　　人生第一次跨进酒吧的大门，还有点小兴奋。

　　首先拍几张实景照片，研究一下布局构造。

　　再沉浸式地放大视觉，听觉，还有味觉，记住感受到的细节。

　　悄悄地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摸出小本子，按几下自动铅笔的按钮调整到适合手感的长度，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一点，画出一痕光滑的弧线，准备就绪。

　　“你拍的比我拍的好看多了，这审美，不愧是大设计师。”
　　“哪里……你也很会拍嘛，我发给你了，你拍的也发给我。”

　　与好朋友一起尝试体验新的事物，开拓从未到达的人生地图，忙碌无聊的日常里微不足道却可以回味很久的幸福记忆，正在一点一滴地累积。

　　“你要喝酒么？说实话，菜单上的东西有点贵。”
　　“点一杯尝尝吧，度数低一点，咱俩分着喝，来都来了~”

　　“那我就随便点一杯了？”
　　“来吧，纪念我们第一次喝特调酒！”

　　举起两只倒上了温开水的玻璃杯，开心的笑容绽放在水中的倒影里。

　　“我再多拍几张照片，毕竟很难有这样的素材……诶？”

　　玻璃柜面的冷凝水氤氲着如梦似幻的光影，五彩缤纷堆积成看似规则实际各有各样的水果小山，温柔的联排射灯投照在方格展示柜的每一个分格之间的边框表面，展示柜前面的酒侍挽起袖口的衬衫，低下头时从背后笼罩的淡淡暖色灯光将发丝和衣褶描刻的格外清晰……

　　对于此时情景的欣赏骤然暂停于四目相应的一刹那——

　　“你怎么在这儿？”

　　交换了无数遍眼神，两个人犹犹豫豫躲躲闪闪无声地表示疑问。

　　把处理“阳光海岸之橙”的工具收拾了一遍，何天绎稍微往柜台侧面站了站，趁着擦拭操作台面的空隙稍微往斜角的双人雅座投去视线。

　　和她一起来的是朋友，之前也见过面，女生。

　　桌面摆着两杯水，一杯清淡带着绿色叶子的调制酒，还有一个手掌大小的随身笔记本。

　　非常简单，是来为创作取材的。

　　想到这里轻松了不少，何天绎擦桌子的动作不再机械刻意，默默地点开手机。

　　穿着酒吧的制服，臂章上虽然没有名字，但也标志了编号。

　　根据传言中的身世判断，这家酒吧很可能是他家的产业之一。

　　作为接班者来体验生活之类的如此戏剧化的经典情景，竟然被自己巧合地遇见了？

　　只不过……富二代还要亲自在吧台擦桌子么？

　　察觉到他也在看自己，方然有些尴尬地转回脸，低头打开手机翻了好久刚才拍的照片，赶紧检查了一遍有没有不经意拍到他的画面。

　　“咋了？你找啥呢？”黎小枣看着她慌乱的动作，不解地问。

　　“没什么……好冰诶。”
　　方然心虚地看向放在桌子中间的酒杯，指尖接住了正向下滑落着的水珠。

　　黎小枣看了看她，倒吸一口气：“你不对劲。”

　　于是在疯狂试探和拼命掩饰之间拉扯了一番，方然终于还是和黎小枣坦白了情况。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热爱吃瓜第一线的黎小枣当然不会放过摆在眼前的有趣小零食，急忙进行全方位多角度的追问。

　　“其实……他穿制服这一身，很适合当素材~”她往前凑了凑，附耳小声说，“我们要不要去他那边买点什么，然后问问能不能多拍一点……”

　　“不会愿意吧……也不太方便。”方然又偷偷往吧台的方向看了看，摇了摇头。

　　她点亮手机屏幕，思索了片刻：“我和他又不像我和你的关系，可能有点冒犯了。”

　　要不要优惠……或者送点水果拼盘？

　　何天绎反复确认了几次，是联系列表里发过信息的方然本人，混乱的大脑逐渐恢复理智。

　　还是算了吧。毕竟这里是老黄的地盘，他不想自作主张动用任何人脉关系送人情，万一被问起来还要解释，尤其不想让方然误会自己和他们经常玩在一起。

　　他对这种所谓的“人生”本就避之不及，更不想贴上标签。

　　于是两个人默契地对视了一瞬，点了点头，回到各自的角色里。

　　“小何总做饭也会很好吃吧？居家型的，又年轻，肯定很……”

　　好友聊天框里挤满了对话，突然出现最新的一条，方然只看了关键词就连忙把手机息屏了放到一边。

　　她无奈地瞪了对面一眼，提醒道：“小声点，别再提你那‘相亲’的话题了。”

　　“我没说话啊？”黎小枣委委屈屈地哼了一声，紧接着手指飞快地打出残影丢过来几行字。

　　“我只有你了”
　　“也没有很经常说嘛”
　　“要不是最近老被催着相亲，谁聊这个”
　　“换个话题呗，但我控制不住我的大脑……”
　　“好可怕，我的人生竟然变得这么无聊！你不会抛弃我的吧？我唯一的亲亲好朋友~”

　　为什么一个人不说话也那么吵……

　　方然看了眼被两个人分着喝还剩一层冰渣的薄荷柠檬小甜酒，心想着也不至于几口就上头了吧，又看了下时间确算了算坐在这里才不到一个小时。

　　“你……有没有感觉头晕，或者不舒服？”
　　出于对黎小枣的关心，她还是紧张起来放缓了语气问。

　　黎小枣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眉头蹙紧：“你是觉得我喝多了嘛？”

　　“主要是我们很少喝，也不知道酒量，所以……虽然你平时话就很多，我有点害怕。”方然小心翼翼地解释着，又从杯子里倒了点酒分过来，浅尝了一口。

　　“哎呀，没事哒。”黎小枣摆了摆手，“我只是有点郁闷，酒量已经练出来了。”

　　紧接着打翻的话盆子倾泻了一个小时，就算有最低消费也坐够值了，要不是意识到这里不是家而是酒吧，势必能促膝长谈直至营业时间通宵的酒吧都打烊。

　　赶紧灌两口温白水，结账，离开一个让人不知不觉吐露真实的氛围。

　　“还好我们在一起的时候能随便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顾忌。”黎小枣真情实感地叹了口气，“每天见人都要说鬼话的生活，好无聊啊。”

　　深有同感的方然无法安慰她，只能跟着也叹了口气。

　　“但是美好的记忆要靠自己创造呀！”
　　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头脑清醒了许多，黎小枣捧着脸笑了笑。

　　她指着路灯上方一颗亮得明显的星星，又挽起方然的胳膊得意地说：“我们还能靠着记忆再多撑一段，说不定哪一天突然发大财了，咱们买两套大别墅挨着住，全世界想去哪玩去哪玩，到时候再把高级餐厅的菜单全点一遍吃个过瘾……”

　　方然听着她想哪儿是哪儿的侃天说地，神经仿佛被轻轻一弹变得舒展，联想到好几个星期没更新的平台账号，血液里的活跃分子又催促着身体赶快行动。

　　视线一转，酒吧外稍微远一点的地方，玻璃窗前停了一辆造型别致的黑底银流线装饰的机车，与店铺墙壁上不停变换色彩的发光二极管构成了很值得定格的画面。

　　“哟，挺酷的耶！”
　　黎小枣凑过来靠在方然身上，试图从同样的视角看过去。

　　放大再缩小，调整到合适的位置，按下拍照的圆心。

　　假装文艺青年很好用的社交圈背景图，当作塑造一个允许他人了解的个人形象。

　　这样就不用把隐藏的自我暴露在瞬息万变的空气中，省得被标记成猎物或者无意伤害。

　　“这车估计不便宜，也不知道是哪个富二代……”免不得评论一番的黎小枣正打开搜索网页输入了信息，一抬头就发现前方站着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可怜车主。

　　何天绎捏着钥匙尴尬地对两个人笑了笑。

　　当然那些对车主的想象力小故事也听了个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