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我》一点钦墨

4、第四站

　　隔日下午六点半，裴夏迩有史以来第一次按时下班，临走前发消息给闻也，有事就让她先处理一下。

　　等她到公寓电梯门口时，微信才蹦出闻也回复的两条消息。
　　ye：【我琢磨了一下，这种亲多相几个问题也不大[托脸]】
　　ye：【毕竟我让你按时下班你可一次都没听过】

　　裴夏迩笑了笑，回了个“猫猫无语”的表情包，顺手锁上屏。
　　等坐上电梯，她又打开手机，在应用市场搜索下载了淘玩app。

　　刚刚离开公司的时候，正好碰见李梦涵进电梯。
　　小姑娘用幽怨的眼神盯着她，“学姐你记得下载我给你推荐的游戏啊，你还说要加我好友呢，结果现在都没加！”

　　被小姑娘那么盯着，裴夏迩自觉心理负担还是蛮大的。

　　不过这事她还真不是故意的，只是一忙起来，手机就被搁置在一边，也就完全想不起来了。
　　为了不再放李梦涵的鸽子，裴夏迩这次直接在淘玩中搜索到剑指穹蓝点击下载。

　　-

　　客厅茶几上的手机响了，是最近挺流行的歌，软软的女声传出：“可能，我撞了南墙才会回头吧……”［1］
　　旁边有只白皙细长的手将它拾起，喊卫生间里的人：“大少，你电话。”

　　“你顺手接一下呗，少爷我正收拾爱鞋呢，走不开。”

　　苏芜回头，看着屏幕上跳跃的老姐两个字，慢吞吞“哦”了声。
　　等待片刻，他食指轻点，接通了电话放在耳边静静等候。

　　对方那边有一两秒的空白，细细听，会传来车辆的噪音。
　　属于南方姑娘的婉转语声从话筒里传出，像一道轻纱笼上耳朵。
　　她语速微快：“裴自诩，那什么，我现在回梓塘取双鞋，取完就走，跟你打声招呼，让你朋友别紧张。”

　　紧张？他能有什么好紧张的。
　　苏芜低垂下眉眼，唇张了张，想解释一下裴自诩还在卫生间里，他就是那个“朋友”。

　　那头忽而幽幽叹了口气，像在卸下什么心理重担，苏芜到嘴边的话转了转，咽下去，静静等着她的下文。

　　“你大伯让我晚上去相亲我才发现，工作之后，我连双能穿出去见人的鞋子都没，还得跑回来拿双以前的……”
　　她顿了顿忽然说，“我到地下车库了，见面说。”
　　“咔哒”一声，那边断了线。

　　电话挂断得有些仓促，苏芜慢了几拍才放下手机，外面骤然变大的雨声闯入耳中。
　　下午天还晴朗，这会就下了大雨。窗外氤氲着薄薄一层雾气，远处的景色模糊了许多。

　　西泠市总是如此，和他的家乡不同，是个常年多雨的南方城市。
　　来这里近一年，他渐渐习惯随身带柄雨伞，偶尔也会觉得清淡的菜品不错。
　　但是，最初选择这里的理由在时间的流逝中逐渐模糊。

　　直到——
　　在“江湖”遇见她。

　　当他还在考虑是否要去接近她的时候，她却又突然而至。

　　这个人似乎总在意料之外，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苏芜下意识伸手摸口袋，却摸了个空。
　　上次在酒吧的时候把最后两支烟抽完，之后忘记买了。

　　没有香烟，心底总浮起烦躁。

　　门口传来“咔哒”一声，苏芜几乎是下意识站起身看向门口。

　　“裴自诩……”
　　有人快步走进来，在越过玄关时，停下了脚步。

　　苏芜抬眼，对上一双干净清亮的眸子。女生穿着纯黑的礼服裙，薄纱笼住领口和半截胳膊，冷白的肌肤在孔隙中若隐若现，增添几分神秘的美感。
　　她像一只高挑优雅的黑天鹅，清贵又迷人，叫人移不开眼。

　　他目光微做下移，发现，这裙子不长，刚过膝盖，往下露出了一双笔直纤瘦的长腿，白与黑形成强烈的对比。

　　去相亲……吗？他垂眸。

　　裴夏迩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愣了几秒。
　　有琉璃玄关的遮挡，她原本还以为是裴自诩坐在那，所以直接喊了人，进来却发现，坐在那的是个有点眼熟的男孩子。

　　客厅内空落落地，家具只有沙发和茶几，落地窗的窗帘被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已经全黑的夜空。
　　似乎是才发觉有人，他抬起头，露出乖乖巧巧的笑容，丝毫不见外地跟她打招呼：“姐姐好。”

　　苏芜身子欣长，往那一站就遮住了客厅水晶灯的大部分光亮，他眼尾的那颗小黑痣在阴影下像某种刻意做好的标注，迫使裴夏迩一下子找回了那段楼梯间的记忆。

　　她正对那张漾着柔和笑意的娃娃脸愣了片刻，才假装平静地做自我介绍：“你好，我是裴夏迩。”
　　说完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了出去。

　　这是在工作之后才养成的习惯，但裴夏迩忘记了，她现在面对的只是个大学生。
　　握手什么的，太不合时宜了。

　　想到这，她原本伸直的右手微微蜷曲，想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时，神不知鬼不觉收回来。
　　手才收到一半，便僵住了，原本无处安放的那只手被捞进了一个微凉的掌心。

　　男孩子的手指虽然细长细长的，但整体轮廓要比她大一圈。
　　轻轻松松就把她的手握在手心。

　　苏芜从容地笑笑，“我叫苏芜。诩哥说，房子是他拜托姐姐借住给我的，本来还想着找时间单独请姐姐吃顿饭呢，没想到今晚就碰上了。”
　　停顿了两秒，他继续道：“还挺有缘分的。”

　　等到这段话说完，苏芜才轻轻放开她的手。

　　“没事的。”
　　裴夏迩表面平淡地收回手，心里估摸他可能不记得网吧的事情，但要是跟他单独吃饭，她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尴尬到死亡。
　　“你和小诩是朋友，帮一个小忙而已，不用这么客气。而且你还是学生，还叫我一声……姐姐，就更不应该了。”

　　“好吧，那这次就先欠着，”男孩子佯叹了口气，他不笑的时候像只温顺的布偶猫，瞳色很深，漆黑晶莹，看人的时候有种莫名而来的深情。

　　裴夏迩被这目光笼罩，有些不知所措，只好顺从地点点头。心跳，在不知不觉间竟多跳了几拍。
　　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砸在胸腔。

　　两人之间，一时无言，客厅突然陷入安静。

　　“姐，你怎么来了？”突然的一声讶异，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裴自诩脑门上裹着束发带，一只手拎鞋，一只手拎湿巾，从卫生间拐了出来，恰好插到两人中间，瞬间把全部的目光吸引到了他身上。

　　“握草！”下一秒，他想起了什么，提着东西光速退回了卫生间，一只鞋没踩稳，脱脚而飞，被留在了外面。
　　看颜色，是温柔清新的淡绿色，最多38码，怎么看，都不可能是给一八几的大男生穿的。

　　“裴，自，诩！”裴夏迩慢一拍冲了过去，被挡在卫生间门外。

　　“姐姐姐！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门内裴自诩欲哭无泪，卑微求生。
　　他一直都知道，裴夏迩不喜欢别人用她的东西。但救鞋心切，他也就事急从权了。原本想着用了之后，给她买一模一样的悄摸地放回去，没想到她居然毫无预兆地就杀回来了。
　　这不是要他的小命嘛！

　　“我的束发带，我的拖鞋！你好样的！啊？”这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姐，我给你买新的，买一模一样的，不不不，我去给你拿洗衣店里消毒杀菌全方位无死角清洗一遍！”裴自诩抵着门，嘴里胡乱求救，“芜弟！快快，救驾！”

　　他这一声倒是提醒了裴夏迩，客厅里还有个外人呢。

　　“咳，”苏芜适时握拳假咳一声，提高了自己的存在感，他提醒道，“姐姐你是不是要换鞋，然后赶时间。”

　　这句话，像盆凉水，精准泼在裴夏迩的怒火上。

　　没错，她要赶时间。
　　消气消气，冷静冷静。
　　眼下肯定是爸爸和叶伯伯那边最重要。要是迟到了，爸爸指不定气成什么样，保不准以后的投资都要打水漂。
　　现在这个时期，这样的后果她承受不住，她的小破公司更承受不住。

　　她对着里面的裴自诩撂下句“多洗几遍，洗干净放好”，返身去换鞋。

　　等听到令人心安的关门声之后，裴自诩才悄悄打开门，探头想确认一下裴夏迩是不是真走了，结果看到苏芜手里提着东西正在往门口走。
　　“哎哎？你干嘛去？”

　　苏芜闻声后退两步，瞥见他扒着卫生间的门，发带上两只眼睛正巧从门缝里露出来，像有四只眼睛在齐齐审视他。
　　食指尖在鼻梁上蹭了蹭，苏芜语速略快：“送伞，还有外套。”
　　说完，欣长的身形快速消失在了裴自诩的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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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礼服裙只到膝盖，因为外面下大雨，温度降了不少，走在地下车库里，裴夏迩觉得凉意像触电一般传遍全身。
　　她一向是怕冷的，身上立时起了些鸡皮疙瘩。

　　文湖是新开发没多久的一块片区，聚集了不少中小企业，离市中心略远。而梓塘则是高校聚集地，离市中心也有些距离。
　　原本这两地，一个在南边，一个在东边，也不近，但恰巧中间有座高架横穿而过她过来也就半个多小时。

　　走之前，天还是好好的，等她到梓塘的时候，雨骤然加急，甚至吹起风来。
　　而她，因为走得匆忙，甚至没带件外套出来。

　　为了早点进车里暖暖，她踩着小高跟健步如飞。

　　“姐姐，等一下。”有人自身后叫她。
　　裴夏迩闻声，停下脚步。

作者有话说

　　苏芜：乖乖巧巧.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