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外》西梨贝贝

25、两颗糖果

　　林莉：“抱歉，有些事耽误了。”

　　陌生亚裔祂类道：“那现在可以给答复吗，L-0509什么时候转移？”

　　对于一直没有得到准确回复，男性祂类有些不爽。但秉承着同事之间和睦相处的原则，祂并没有直接发难。

　　而是道：“上次我就说过，萨西很想她。”作为一名专业的人类学从业者，祂察觉到人类萨西最近的情况不对，有明显的焦虑焦躁情绪，严重时还会反抗祂类们的靠近。他想要离开病房，想去找一个人类，那名住在01号实验室的人类雌性。

　　她叫什么来着？好像叫爱玛？

　　祂曾经通过档案读到过她的资料，一个很好听，但独立于人类管理部序列名称以外的名字，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亲自为她取的名字。

　　祂类着急萨西的病情，也大大咧咧惯了，在话落不久祂又道：“算了，林助理帮我通报一声吧。”

　　“我去和伽得米修斯教授说。”

　　林莉终究只是个助理，做不了决定。找祂最后还要等，所以祂类这次干脆直接找真正的实际管理者。主要还是祂想今天早上，就接走那个人类雌性。

　　萨西的情况并很不好，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始终无法冷静，他处在严重的分离焦虑症中。

　　已经到了不惜自毁也要见到她的地步。祂们用了大量的镇静剂，才让他稍微冷静、安静下来。

　　但药物终归不好，一直用会产生依赖性。对于脆弱稀少又宝贵的人类医生，这是绝对不能发生的事，对人类管理部和他的人类同胞们而言都是一件极大的损失。

　　显然，林莉也明白这点。

　　寻找能够和祂类和平相处，能大致读懂祂类意思的人类是一件很困难的事。而后系统性针对的训练，也会过滤掉很多胆怯、不合适的人群。

　　但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已经给过答案。爱玛，会留在这里。

　　是祂，没有及时告知对方而已。

　　其实林莉也不确定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只是结果如此罢了。

　　祂看着祂类同胞手中的文件夹，原本打算说出的回答，却又在这刻怎么都说不出口。祂想到了昨天下午，人类雌性蹲坐在角落里的样子。安静，空洞又无知。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明白，只是乖巧地坐在那。

　　让人心碎又怜惜。

　　像只懵懂单纯的小狗，不喜欢不愿意也还是会乖乖接受祂类的触摸，抚摸。

　　她讨厌洗牙，讨厌被喂食。

　　讨厌祂类庞大又丑陋的巨大身躯。却又会瞪大双眼仔细观察眼前的祂类，接受祂送过来的玩偶、糖果。

　　像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需要保护，需要隔离。

　　而不是参与进肮脏的性与爱。

　　林莉，第一次生出违抗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的想法。而祂也确实这么做了，在祂类即将脱口而出的催促时。

　　祂类点了点头。

　　随即就是进入那扇保密等级极高的门后，祂类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那个玻璃墙后的人类爱玛。

　　今天她依旧待在自己的小角落，正在接受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的喂食。

　　改变过的实验服编号，告诉林莉人类已经上过药洗过澡，换过衣服。这原本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当那些卑劣的欲一望出现时，一切就都变了味。

　　更何况，祂再一次从人类的眼中看到细微的抗拒，排斥。

　　“乖，爱玛。”

　　“把这些都吃完好不好。”

　　可效果甚微，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人类抿着唇，秀气的黛眉微微皱起向后缩。在祂类将勺子送到她唇边时，偏开脸，避开祂类的靠近。

　　这样的行为，让喂食中的祂类镜片下的眼瞳暗色渐浓，祂类并不喜欢伴侣的远离，虽然眼前的爱玛并不是祂的伴侣，但祂却病态的对她产生了单方面的爱慕。不过，这时对人类的关心，盖过了那丝暴动。

　　人类是一个需要定期摄取营养的种族，他们羸弱，病态，需要祂类的精心饲养。

　　同时，生病中的人类更为弱小。

　　所以，摄取能量就变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伽得米修斯不是没想过为她注射营养液，那更方便快捷。

　　但，祂不想。

　　因为祂想要人类好起来，而不是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

　　“是因为不好吃吗？可是我已经让换过菜系，厨房人员。”

　　为了让祂能够吃下东西，伽得米修斯做过很多方法，改变菜系，用礼物诱哄。但都无济于事，人类对食物的需求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很低，不重要。

　　大概是眼前的事更重要，祂类并没有注意玻璃外自己的下属进入，林莉觉得也或许是注意到了，只是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并不在意。

　　强迫自己移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林莉看向那个几乎将她环绕豢养的白色祂类。

　　小声道：“先生。”

　　祂声音尊敬，带有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小心翼翼：“人类部门的工作人员想要见您，关于爱玛。”

　　祂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望向祂类的视线，也几乎不能抬起。人类世界里的阶级观念深深刻在林莉骨子里，面对上位者祂天然的惧怕、胆怯。

　　那是祂的天性，是祂的本能。

　　可就算如此，祂还是说了。

　　显然，这不是个愉快的话题。

　　并且昨日就已经提过被否决，而此时人类爱玛的进食障碍更是让祂类焦躁不安，越发暴虐。

　　白色菌类孢子在空气里暴走，只不过因为顾忌到身边人类虚弱的属性，将其压制，控制在一个低频率弱小的范围。

　　但对同为祂类的林莉而言，就完全不同。祂类对祂类不仅仅是阶级上的压制，还有血统能力。

　　祂类是一个很现实的种族。

　　祂们之间只分强弱，而伽得米修斯.阿法塔教授所在的白色家族在军部占有极高地位，这显然就是一种暴力基因的体现。

　　好在，祂类并没有被负面情绪完全影响。在越发危险低气压的环境中，伽得米修斯教授并没有对祂办事不力发难。

　　只是，执着着看向角落里的人类。

　　不常弯起的嘴角，微微勾起。祂是不常笑的，所以这个笑显得不那么自然。但又因为是在哄人类爱玛，这个笑多了些罕见的真诚。

　　“爱玛很喜欢糖果，把这个吃完爱玛今天就能得到两颗糖果好不好。”人类很喜欢彩色亮片纸包装的小糖果，不过摄入过多糖分对人体并不好。

　　所以人类的糖果份额一直有限，并且时常是作为奖励机制存在，可以说很稀缺。

　　人类爱玛听不懂祂类的语言，伽得米修斯.阿法塔也并没有忘记这点。祂将时常备在实验服口袋里的糖果拿出，两枚印有桃子图案的彩色糖果。

　　往往只有一枚的手心，今天躺着两颗。

　　人类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酸酸甜甜的糖果，原本缩在角落不愿搭理祂类的小爱玛，在看到那两枚糖果后。

　　秀气粉嫩的舌尖舔了舔唇，是肉眼可见的馋和喜欢糖果，想要糖果。

　　这种事情发生了太多次，小爱玛也习惯性的以为这是要给她的。所以并没有动作，而是像往日那样等着人类将纸张剥开，送到唇边喂她吃下。

　　但，今天没有。

　　祂类并没有动作，甚至在将糖果拿出给她看过后。便重新握起了勺子，又将那些她并不喜欢的食物送到她唇边。

　　人类秀气的眉再次蹙起，她避开了对方的动作。更加缩在角落，只不过这次看向低处的视线没有移开。

　　继续落在祂类手心的糖果上。

　　等了许久，记忆里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人类有些肉眼可见的不高兴，她还不大会控制明白自己的面部表情。

　　只是遵从内心，遵从人类的本能。所以这时那只永远怀抱着白色兔子瑞拉的手，主动伸向了祂类的手心。

　　她还是太过胆小，明明很馋很想要，也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时常待在角落，因为别扭不安所以蜷缩成一团突然伸出小触手触摸新世界的这类小幼崽。

　　胆怯迷茫又贪婪，却又极度的惹人怜爱。

　　细白温热的指尖向祂靠近，最终抵达祂类掌心。人类对于祂类的排斥厌恶，让他们极度抗拒祂类的靠近，何况是主动的亲近？这几乎从未出现。

　　可就算是用另一种东西引诱。

　　但还是给祂类带来了极大的愉悦。仿佛爱玛靠近的不是糖果，而是祂类本身。

　　伽得米修斯并不赞同人类过多摄入糖分，并且得到糖果也需要先完成进食。但这时，祂无法拒绝人类爱玛。

　　祂在放任，在纵容。

　　直到，一个陌生的蛇类闯入。

　　“抱歉，伽得米修斯教授。”

　　“我需要将L-0509转移，萨西需要她。我刚刚接到消息，他的情况进入紧急状态。我们不能失去一个人类医生，那对人类种族而言损失过大。”

　　“L-0509需要和我离开。”

　　祂类的突然闯入，是一个极其突然的事。祂不仅进入了01号实验室，也将自己的气息声音侵入了观察室。不仅重新挑起了林莉先前的话题，也让注意力都在糖果上的人类停止了动作。

　　那只细弱苍白的手，停在祂类的掌心。她空洞怯生生的瞳孔，某些东西在苏醒。那些因为药物而遗忘被隐藏压制下去的情感，突然全盘托出。